第三十一章 少年离去，告别他乡

周厌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还不赖的人，接触过他的人也这么认为。

但他不知道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像那条白鲸，换句话说，他觉得他很像卡里，他们同样离乡很久，同样不会说什么，也同样……有点孤独。

所以他为卡里做那样一件事情。

说实话，或许周厌想多了，其实他不知道卡里喜不喜欢那首歌，可能它是那种只要吃饱就万事大吉的家伙，它离乡那么久可能偶尔才会觉得有点不高兴，也许它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却忘记了自己总是忘记事情，但也仅此而已。

可能它真的没有周厌想的那么情感丰富那么感性，可周厌有。

周厌就是觉得回家的人应该穿上体面的衣服才更好，就像卡里应该唱着那首不一样的歌回家。

那首歌当然没有命运交响曲著名，可它们懂什么呢，就像没见过世面的人见点稍微不一样的东西就觉得很洋气。

这两首歌是相似的，如果卡里的族群中还有听过命运交响曲的，周厌确信它们也能够听得出这首改编的命运交响曲，他知道白鲸很聪明，它们的记忆力很强。

周厌和伊丽莎白在泰晤士河畔的人潮中挥手告别，即使他们格外的激动，他们的存在也淹没在了成千上万的人海中，围观的人都来送别卡里，绅士帽和白手绢在空中挥来挥去，命运骚沙从巨轮的喇叭里飘扬而出。

卡里就躺在里面的某个水库里，然后被送到格陵兰岛。

回家的路，其实很近啊，周厌此刻就这样想着，仿佛忘却了他即将也要回家了。

“哦，多可爱的孩子，可惜要离开了，谁能照顾好他啊。”

周厌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见了这个满头白发的英国老绅士。

他平淡的语气仿佛表示那只是一件没多大意义的小事，但那望着巨轮远去时顾盼的目光却像老父亲翘首以盼地期待儿子回来一样。

“唐尼先生。”周厌说。

唐尼望着面前的纸巾，又看了看身旁的微笑的金发少年，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咧嘴道：“哦，你真是个坏小子！”

“我也快走了，先生。”周厌笑着说。

“希望等我再次回来时你一切安好，再见。”

周厌拉着伊丽莎白走出了人潮，少女望着少年平静的侧脸，又回头看了看老唐尼，握着少年的手又紧了几分。

唐尼默默的站在原地，旁边的位置刚刚空掉又被别人喧嚣着占据了。

他若有所思地笑着说：“好吧，你可别等我老死了才来啊，坏小子。”

…………

“你要去哪？”一直安静的跟在周厌身旁的伊丽莎白终于来了口。

“临走前总要告别吧？”周厌微微低头，望着她说。

不过，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他，他就那样一直低着头，望着。

伊丽莎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身，是她脚上的那双精致的凉鞋，白色鞋面上装饰着一朵不知名的白花，这鞋是她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这鞋很好看，跑步的时候就别穿着它了。”周厌忽然笑了笑，说道。

伊丽莎白笑了，她怎会听不懂周厌的意思，显然他指的是上次去海洋馆的经历。

“我知道了，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伊丽莎白忽然蹲下，指着鞋上的白花，问道。

“有点像牡丹……我也不太清楚。”周厌挠了挠头，说。

“温莎说这是我的亲生父母留下的，她捡到我的时候这双鞋就在我身边。”伊丽莎白认真的说。

“你……想他们吗？”周厌犹豫了一下，问道。

“不，我没见过他们，对我来说他们只是陌生人。”伊丽莎白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平静。

“我只是想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扔掉我。”伊丽莎白看着周厌，眼神和平时一样认真，只是还有些东西周厌看不清楚。

“我看上去是个健康的人吧？”伊丽莎白笑着说，周厌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哪有父母会丢掉一个健康的孩子呢？

“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周厌望着她说道，然后转过身继续走。

“你要去哪？”伊丽莎白又问了一遍。

“去告别啊？”周厌说，转过身倒着走问她：“你去吗？”

“好啊！”伊丽莎白笑着说。

……

“嘿，陶德先生。”周厌推开门，轻声道。

“嘿，理发吗，杰克？”陶德转过身笑道，他刚刚在整理凌乱的镜台。

“不！”周厌笑着说。

“我就是来给你打个招呼！”周厌笑道。

“不是吧！”陶德灰绿色的眼珠转了转，而后整了整穿在白衬衫外的银灰色马甲，一脸自信的说：“小伙子，记住，一定要有绅士风度！”

周厌哭笑不得，说道：“好的！”

“不过要我说，您实在是需要交个女朋友了。”周厌笑着说。

“得了吧，小子，别妄想对我说教！”陶德一脸严肃的说。

旋即他搂着周厌的肩膀，淡然的转过身去，使得他们背对着伊丽莎白，陶德才咬牙切齿的说：“能不能别当着女士的面说这件事情！”

“事实上，我正想帮你解决这件事情。”周厌若有所思地说，嘴角若隐若现地露出一丝笑意。

“哦？”陶德的眼中仿佛散发出圣母般的柔光。

周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陶德，神秘地说道：“我的体育课老师，她身材超棒，相信我陶德先生，您会爱上她的！”

“你这小子，谁教你说这些的？”陶德仿佛一本正经地说道，他指的是身材火辣这些字眼。

“等等，你是说身材很棒？”陶德又说道。

周厌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是的。”

“好的！”陶德有些兴奋的说，旋即看了看名片。

“古伊尔·沃……沃……沃茨？！”陶德差点叫了出来，但被周厌捂住了嘴。

周厌转头冲正在摆弄剪刀的伊丽莎白笑了笑，又转过头狠狠地说道：“你激动什么？！”

“她就是你说的身材超棒的辣妹？还是个体育老师？”陶德指着名片质疑道。

“对…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周厌犹豫道。

“你们体育老师数学挺好吧？！”陶德咬牙切齿的说。

“你怎么知道！”周厌睁大眼睛说道，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陶德的双眼锐利地盯着周厌：愤怒的说道：“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数学老师！一个古板的守旧女人！一个身材平平的大眼镜框呆妹！”

“你怎么会知道？！”周厌尴尬的说。

“因为她，古伊尔·沃茨！就是我的前女友啊！”陶德的话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厌心头一震，没有说什么，眼神飘忽地想要逃离陶德的怀抱，不过后者像头狼一样紧紧盯着他，他又不敢有什么异动了。

“陶德先生，我不知道…”安静了一会，周厌忽然温声细语的说道，声音细弱蚊蝇。

“好吧好吧！”陶德说，而后一脸严肃的说：“以后别给我提她啊！”

周厌笑着点点头，说道：“以后恐怕没什么机会了。”

“什么意思？”陶德平静道，那略颤的尾音仿佛带着一丝紧张。

“我要回家了。”周厌笑着说，当这句话说出来后，他的心里莫名舒畅了许多，终于不用再憋着隐瞒别人了。

“见鬼！这么快吗？”陶德望着他说。

“是的。”周厌说。

“别说拜拜，说再见！”陶德搂着周厌，正经的说。

“好的，陶德先生！”

“再见了，陶德先生！”

周厌离开了陶德的怀抱，走着说，最后他和伊丽莎白在门前摆了摆手。

“一定会再见的！”陶德在理发店里喊着，只有弹簧门的吱嘎吱嘎声为他伴奏。

陶德看了看那张精致的名片，然后轻轻放进了胸口的口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