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伴着舞曲归乡

漫长的假期终将结束，周厌在英国的学业生涯也要结束了，他要回到中国上高中。

暑假剩余的几天变得悠闲了起来，周厌难得的坐在窗台边发呆。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窗外忽然有声音传进来。

周厌听着这首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歌，忽然有点想笑，因为歌者的中文实在蹩脚，而且唱的还跑调。

不过周厌知道那是谁唱的，从那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对那声音印象深刻。

“别唱了，我这就下来。”周厌探出头去，望着下面穿着白色百褶裙的姑娘，笑道。

周厌匆匆下了楼，刚打开门，门口的伊丽莎白笑了笑，他赶紧拉着伊丽莎白往外走，找了个人少的街道才停下。

“你什么时候走啊？”伊丽莎白皱眉道。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中文歌是什么水平，周厌没有嘲笑她，况且她也并不会因此而生气，只是周厌的紧张令她费解。

他很害怕他父母见到我么？又不是没见过，伊丽莎白想。

周厌呼了口气，轻声道：“九月一号，这是中国学生开学的日子，本来今天就要走的，不过我想在这里多待几天。”

“今天是二十八号，还有两天啊。”周厌又说道，显得有些惆怅，这里毕竟是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不，是三天！”伊丽莎白反驳道。

她旋即拉起周厌的衣袖，说道：“算上今天！”

“走吧！”伊丽莎白说道。

“去干什么？我还有东西没收拾完呢。”周厌问。

“今天博物馆放生‘卡里’，我想去看它最后一次。”伊丽莎白平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那头白鲸啊……”

“好，我陪你去看吧！”周厌停顿了片刻，笑着说道。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伊丽莎白说。

“好！”

阳光下，少年少女拉着手迎着某个方向跑去，那正是伦敦水族馆的方向。

……

这个老男人在巨大的玻璃墙之间穿梭着，但目标却很明确，他并没有像其他游客那样在每个玻璃墙前面都驻足停顿一下，然后再拍两张照，而是一直在走着。

他直指目标，来到这条玻璃甬道的尽头，走到这里的时候才能发现旁边还有一条甬道，那里的玻璃墙里存在着一个特别且庞大的游子，今天就是它回家的时候。

通道里响着欢快的歌，明明和往常放的那首歌是同一个旋律，却欢快地让人想点头。这首歌不是它熟悉的歌谣，但人们可以从它那张合嘴巴的动作中看出它很喜欢这首歌。很多人都知道这首歌的主旋律，那是世界级的名曲。

不过，可没人知道改编这首歌的歌手，这已经不重要了，人们在歌声弥漫中点着头，甚至最绅士的伦敦老头也用皮鞋打着拍子，这就已经足够了，这首歌适合所有人听，因为它被创作出来就是为了释放人的原始欲望，人的不羁放荡，人的本性。

不过，看来这个范围又要加上一条白鲸了，嗯，白鲸。

“该回家了，卡里，我的孩子。”老男人穿过人群，望着玻璃墙里面的白鲸，轻声道。

老人静静地凝望着那头白鲸，它也平静了下来，缓缓摇摆尾鳍悬浮在水中，忽然，它渐渐地在水中直立了起来，四米多的身体在玻璃外的人们面前缓缓舒张开来，显得那么伟岸，身后的聚光灯打在那本来就洁白光滑的身体上，那一幕，宛若身着白袍的耶稣降临世间。

“阿门……”不少基督徒忍不住偷偷祷告。

他意识到，它确实长大了，它不能永远呆在这个几千立方米的水池里，它应该在大海中遨游。

它是他救出来的，也应由他送回家。

“唐尼先生，一切准备就绪！”老男人耳中的蓝牙耳机中传来。

“好，开始吧，小心点别伤了它，孩子们。”老唐尼认真说道。

人们望着水中静止不动的白鲸，然而他们眼中那神圣的画面没有维持多久，就被突然钻进水里潜水员打破了，他们每人都拿着一根宽宽的绳带，漆黑的身体快速游到卡里身边，它没有任何反抗，就那样静止不动，等那些人把它转了一圈之后，人们才看见它背上的麻醉剂。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伦敦水族馆的馆长，唐尼……”唐尼转身面对着人群说，其中不乏和他熟识的人。

甬道拐角处，金发少年和黑发少女喘着粗气看着他，唐尼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周厌他们，看来他还记得陶德理发店见到的这个少年。

“你和唐尼馆长认识？”伊丽莎白低声问。

“在陶德的店里见过一面，他是水族馆的馆长么？”周厌惊讶道。

“是啊。”伊丽莎白无奈说。

“那还真怪不得。”周厌听着还在播放的命运骚莎，笑道。

“我很遗憾的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把白鲸歌唱家‘卡里’放生，白鲸馆就要关闭了，对此我感到很抱歉。”唐尼平静道，周围的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继续的说下去。

“但是，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们以后还想要看到它们，想要看到我们周围的这些物种，我们就要爱我们的家园，爱这些朋友们！”唐尼指了指周围这些玻璃箱子，说道。

“它们在这里除了被我们参观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有些物种几近灭绝，我们要让这些美丽的生命延续下去！”唐尼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铿锵有力，听得周围的人都有些激动。

“谢谢你，唐尼先生。”

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引起连锁反应一般的转头，周厌不好意思的脸红了起来，忽然感觉有一只手牵住了他的手，他低头看着那只白皙的手，抬起头望着那个露出坚定的女孩。

“唐尼先生，我有一个请求，能不能……让它听着这首舞曲回家？”周厌转过头来，对着人群中的老头说。

后者歪着头冲他莫名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显然，唐尼想听听原因。

“我们刚才看到了它很平静，呃，我是说在打麻醉剂之前……或许，它会喜欢这首歌的。”周厌犹豫道。

唐尼还是没有说话，他把手挎在胸前，微微低着头沉思着，雪白的头发和银灰色的西装显得他颇有风度，可他就这样挎着胸不说话，上半身还微微前前后后地晃着。

人们身后的的玻璃箱内的潜水员已经把绳带绑好了，白鲸安静地趴在一个巨大的担架上，绳子缓缓拉直，它渐渐的被拉上去。

“唐尼先生......”周厌有点着急了，因为留给他的时间可能不太多了。

“唔……”大概过了二十秒，唐尼依旧在犹豫着。

“唐尼先生。”然而，伊丽莎白也忍不住了，附和道。

此刻，他们两个人仿佛在和唐尼对峙，周厌望着游客身后的水箱，卡里已经被拉上去了半个身子。

唐尼也顺着他的目光扭过头去，望着卡里，他身旁的有个接二连三的转身向卡里望去，此刻，空气仿佛就要凝固了起来，所有的人都静止着，就连呼吸声都渐渐小了下去，这画面就像一幅风格压抑的油画。

“好吧。”

最终，叹息声带着如释重负的话语响了起来，唐尼轻轻地笑着说，犹如打破了封印的咒语。

周厌笑了起来，伊丽莎白也轻轻的笑着，游客们不约而同的低声交谈着，很短，又像过了很久。

啪！

一道掌声响了起来，犹如产生了连锁反应，而后一道接着一道掌声响起。

此刻，可能游客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这绝对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他们从那男孩的眼睛里就能看得出，那里隐藏着莫大的勇气。

他们不知道的是，离家多年的游子就要回家了，那不是被囚禁出狱，更像是远赴他乡学成归来，这首相似却又更添欢快的歌谣就是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