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筑巢引凤，第一批人才到达

红旗。新四军豫西独立支队的红旗，鲁山民兵团的红旗，代坪妇女突击队的红旗。连宝丰、叶县的保安团，也打出了印着青天白日的国军军旗。

旗帜在众多的工地上飘扬。修路的、建房的、盖工厂的、开矿的。整个鲁山成了红色的海洋，整个大地成了基础建设的战场。

砖瓦窑立了一座又一座，水泥厂建了一家又一家。属于独立支队的自动化生产线日夜不停，属于民营的机器不够用就土法上马。窑火映红了半边天，烟雾从烟囱里滚出来，在晨光里变成金黄色的云。

从鲁山到代坪，从代坪到石龙寨，几十里山路，到处是人。扛木头的，搬石头的，挖地基的，砌墙的。男人光着膀子，女人挽着袖子，老人蹲在路边烧水，孩子们追着跑着把茶水送到工地上。没有人闲着。

鲁山第一钢铁厂开炉了。厂址在城西南的望城岗，那里有汉代炼铁炉的遗址。老炉早已坍塌，只剩下几块巨大的炉底石半埋在土里，长满了青苔。如今，就在这片古老的炉址旁边，新的高炉拔地而起，铁水奔流，火花飞溅，把夜空烧得通红。合格的建筑钢筋依次出炉，彻底突破了建筑钢材依靠飞船运输的瓶颈。

新的轧钢机正在安装，全厂项目完成后，这里将成为国内唯一特种钢、合金钢生产基地。这些钢用来造枪造炮、造汽车造坦克都不在话下。什么德国克虏伯、日本的八幡制铁所，除了产量还没超越，钢铁的质量，代表着近一百年的技术碾压。

宝丰县长王浩铭代表全县三十六家商绅，刚与独立支队签订了一份合**议。他们将在宝丰出资建设一座不锈钢厂，用林少爷的技术和第一钢铁厂的原料，生产各种不锈钢产品。

签字那天，王浩铭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激动。他知道，这座工厂建起来，宝丰就不是原来的宝丰了。宝丰不仅是人口大县，也是煤炭大县，石龙寨煤田区就属宝丰管辖。现在宝丰不锈钢厂到鲁山第一钢铁厂的专用公路已经开始修建，测量队扛着仪器在山坡上跑，民工们挥着镐头刨路基。再过几个月，这条路上就会跑满拉煤的车、拉矿的车、拉钢材的车。

叶县县长也在鲁山泡了好几天，缠着林砚辰为他们县也搞个项目。林砚辰不急，让豆包拿来一袋洁白的东西——盐。

由于海岸附近激战正酣，原来的产盐基地扬州地区落入沦陷区，内地的食用盐供应都出现了危机。叶县县长拿起一粒盐放进嘴里，咸的，是真的盐。但这盐和叶县有什么关系？

林砚辰拿出地图，在叶县东部的坟台乡一

带划过：“这里，有丰富的地下盐矿，够全国吃几百年。如果有意开发，可以组织商绅入股，我们支队提供技术和设备。”

叶县县长的眼睛亮了。盐铁，那是官方的印钞机。有了这个，还愁什么？他一把攥住林砚辰的手：“林支队长，这个项目，我们叶县要了！”当天夜里他就赶回叶县，连夜召集商绅开会。

送走县长，林砚辰开始规划一个新项目，看起来和盐没关系——综合焦炭化工厂。

名字高大上，其实就是炼焦，与传统炼焦不同的是，里面多了一项煤焦油回收分裂装置。

煤焦油加盐等于尼龙六六，是塑料工业的基础原料。同时煤焦油的分裂物，也是农药、化肥、工业橡胶和炸药的基本材料。

这个项目的图纸在桌上铺开，豆包站在旁边，一项一项地解释工艺流程。林砚辰听着，手指在图纸上慢慢地画，从煤进厂，到焦炭出厂，到煤焦油分离，到尼龙六六生产线，一条线画下来，整整画了三张纸。工业项目太多，运输飞船仅仅运送设备就忙得脚底冒烟，订单已经排到半年后。

林砚辰无比渴望建一个机械厂，这样除了核心部件，其他设备都能落地生产。可惜，没人。不是没设备，是没人会用设备。不是没机器，是没人会开机器。他站在县府二楼的窗前，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想：人，从哪儿来？

这天，鲁山来了一队特殊客人。说特殊，是因为他们不算客人，只能算战争难民。这些是从北平撤出来的师生，响应政府号召到西南的重庆重建学校，加上其他难民，林林总总上千人。

他们从北平坐火车到郑州，从郑州换汽车到许昌，从许昌一路步行过来。衣裳破了，鞋子烂了，脸上是灰，眼里是血丝。有人背着书箱，有人拎着皮箱，有人怀里抱着一个布包，里面包着的不是干粮，是一摞手稿。

如此美味的“唐僧肉”，林砚辰如何能放过去？他不能像军阀那样强行扣留，而是在妥善安置所有难民后，邀请数百名师生塞进五辆大客车，来了个鲁山一日游。

这一天，他们参观了城南的民营工业区建设基地。到处是脚手架，到处是砖瓦堆，到处是忙碌的人。一个老教授站在工地边上，看了半天，问身边的工人：“你们一天干多长时间？”工人擦擦汗：“天亮干到天黑。”老教授又问：“累不累？”工人笑了：“累。但心里踏实。”

他们参观了水泥厂和钢铁厂，看见了铁水奔流，看见了火花飞溅，看见了一根根钢筋从轧钢机里吐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料场上。一个

年轻学生伸手摸了摸还带着余温的钢筋，回头对同伴说：“这是咱们自己的钢。”

他们参观了石龙寨现代化煤矿，看见了自动化的掘进机，看见了橡胶输送带，看见了矿工们穿着干净的工作服走出井口，脸上有煤灰，眼里有光。

他们参观了在建的鲁山综合大学和代坪集城小学，看见了工人们正在砌最后一面墙，看见了教室里崭新的桌椅，看见了黑板上还没有擦掉的粉笔字。一个女教师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块黑板，忽然红了眼圈。

他们参观了正在建设的现代化小区，看见了整齐的楼房、宽敞的院子、自来水管、电灯线。一个学生蹲下来，拧了一下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他愣住了。

最后还去了文殊寺，向菩萨进香。寺院里的老和尚说，这一年，来进香的人比过去十年都多。不是菩萨灵了，是日子好了，人才有心思想菩萨。

傍晚，客车停在县城南门外。夕阳把城墙染成金红色，红旗在城楼上飘。师生们下了车，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宽敞的水泥马路，光滑似镜。前面是城，后面是路。

有人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迎风飘展的红旗，没说话，把行李往肩上提了提，跟着人群走进城里。也有人没进去。一个教授站在城外，对林砚辰说：“我得去重庆，学校在那边等着我。”林砚辰点点头，送他到路口，给他塞了一袋干粮和十几块大洋。教授走了几步，又回头：“等那边安顿好了，我让学生们来。”林砚辰笑了：“好，我等着。”

一千多人，有六百五十人决定留下。他们中间有教授、讲师、助教，有研究生、大学生，还有一批中学教员和刚刚毕业的年轻人。

登记的时候，一个学生问：“管饭吗？”负责登记的干部说：“管。”学生又问：“有书读吗？”干部愣了一下，回头看林砚辰。林砚辰走过来：“有。你们就是来教书的。”那个学生笑了，在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晚上，林砚辰站在县府二楼的窗前，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那些新来的人正被领去住处，有人背着行李，有人提着皮箱，有人空着手，什么也没带，但他们来了。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他带着豆包从大别山走出来的时候，身边只有十几个人。现在，鲁山有了一千五百人的部队，有了一座座工厂，有了一所所学校和医院。现在，又来了六百五十个读书人。他转身回到桌前，摊开地图，在鲁山周围画的那个圈还在。圈里，还空着很多地方。

但现在，总算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