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首都陷落，集成电路投产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历史在洪流里前进。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南京沦陷。消息传到鲁山时，是十二月十五日的傍晚。林砚辰正在钢铁厂看新一批特种钢出炉，铁水奔流，火花飞溅，把他的脸映得通红。通讯员跑过来，递上电报。他接过去，只看了一眼，手就僵在那里。

“支队长？”通讯员喊了一声。

林砚辰没应。他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往外走。豆包跟在后面，一句话也没说。回到密洞时，刘雨怡已经坐在播音室里了。她才十四岁，扎着两条辫子，穿着整洁的军装，面前的桌上摆着话筒。

林砚辰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小姑娘用沉重的语调播报新闻稿。她的声音很稳，但林砚辰听得出来，那是硬撑的。

“少爷，我们需要把大屠杀的事广播出去吗？”豆包轻声问。

林砚辰沉默了很久。“现在广播出去，有人信吗？”他反问，也是在问自己。豆包没接话。她知道少爷在想什么。南京的事，还没有发生，或者说，正在发生。但即便是将要发生，现在播报，又有几个人相信？一个偏居豫西山区的支队电台，播报日本人在南京屠杀几十万人——谁会信？

林砚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忽然转身，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警告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上海派遣军司令朝香宫鸠彦王，不要对放下武器的南京军警进行屠杀！警告参与南京攻城的谷寿夫、中岛今朝吾、末松茂治，不要令你们的部下参与对平民的屠杀和抢劫，否则无论天涯海角，新四军豫西独立支队发誓，誓将你们诛杀殆尽！”

刘雨怡用铿锵有力的话语播出了这段话。她的声音字正腔圆，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但国内外的反应，大多是耻笑。一个只有一千多人的支队，威胁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不是疯了，就是疯了。

林砚辰不在乎。他知道，这不是托大，是誓言。

抗战胜利后，最后一名策划南京大屠杀战犯朝香宫鸠彦王在南美

洲某国的隐藏地，全家十多口被一枚从天而降的导弹灭门。那是后话，但林砚辰从没忘记自己写过的那几个字。

刘雨怡年纪不大，但善于学习。从最早的智能拖拉机手，到电讯科的机要员，不到一年，她就跟着豆包学会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根据地的电台成立后，林砚辰把她调到电台做播音员。她的播音，既有字正腔圆的铿锵，也有现代普通话的温柔，与这个时代国内播音员那种嗲声嗲气的国语广播截然不同。

收音机下发到敌后游击队的当天晚上，就有战士趴在战壕里，拧开旋钮，听见她的声音从遥远的山里传出来。战斗之余，很多游击队员把刘雨怡的播音当作精神寄托。她的声音，像一条线，把散落在各个山沟里的队伍连在一起。

红星无线电厂已经完全达到正常生产的要求，每天生产小型收音机三百台、电报机一百台、小型步话机一百五十台。不仅供应八路军、新四军，还为正面作战的国军部队提供部分产品。

这个产量，在后世会被笑掉大牙。但在当时，已经是林砚辰能够达到的最高水平了，主要是受晶体管和电路板的制约，飞船开足马力生产，也只能保持这个水平。他急需自己造，而不能总靠飞船。

他想到做到，立刻带着豆包去找这次留下来的北平清华大学教授孟昭英。

孟昭英是国内著名的物理学家和教育家，中国无线电电子学的开拓者之一。一九二八年从清华物理系毕业后，赴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留学，获物理学博士学位。回国后在清华大学任教，开展无线电领域的研究工作。七七事变后，他和北平的师生一起逃出日寇的魔爪，去重庆途中路过鲁山，看见了这里的发展水平，便决定留下来。

鲁山抗日大学物理实验室里，孟昭英正带着几个学生，用放大镜对着一台拆开的红星牌收音机进行研究。“精密啊！”他对着那块初级的印刷电路板发出感慨。当时国际上对晶体管的研究还停留在论文中的研讨阶段，市面上的电子设备全是笨重的电子管，线路也是乱七八糟的拉线，哪有这种排列整齐

的印刷板令人震撼，就像一幅美丽的几何图画。

林砚辰和豆包进来时，孟昭英兴奋地迎上去：“林支队长，你们家族的产品太精密了。晶体管和印刷电路，我只在国外学术论文中看到过，没想到你们已经把它变成了现实。”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知道这技术，能不能让我们也学一些？”

问完又觉得不妥，这个时代，技术是一个家族绝对保密的东西。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林砚辰摇摇头：“我这次来，正是和你们商议此事的。现在前线急需通讯设备，通过海外运输关键部件实在无法满足生产需要。我可以从家中订来全套生产设备，鲁山也不缺硅基原料。孟教授有没有兴趣组织学生，把这些设备消化吸收？理论问题，随后的大学教材里都有记载。现在急需的是产品。”

这正是瞌睡遇上枕头。孟昭英如何不接受？

半导体元件厂设在密洞指挥所附近，主要是为了保密需要。孟昭英是个实干的人，马上组织学生进山，寻找厂址，准备厂房。三个月后，根据地第一批自制晶体管和电路板下线，虽然只是收音机的，但为以后生产更复杂的集成电路打下了基础。

前方的战事陷入胶着。国军开始部署武汉保卫战，日军加紧了对占领区的扫荡。大屠杀还是发生了。林砚辰只恼恨自己无力，根据地发展太慢，没能赶上战争的步伐。他站在县府二楼的窗前，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想：要是再快一点，再早一点，哪怕只早半年，是不是就能多救几个人？

但他知道，没有如果。好在随着南京沦陷，更多知识分子逃离战区。从江南、从华中、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难民中，有教授、有工程师、有医生、有技师、有学生青年。根据地又吸收了三千多人。机械厂开始建设，汽车制造厂开始建设，军工方面的武器制造也立项开工。

前方打得紧，后方建设忙。林砚辰桌上的图纸越堆越高，地图上画的圈越来越大。他知道，他拦不住历史，但他可以改变未来。至少，可以让后来的人，少死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