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朗朗乾坤，这才是抗日根据地

鲁山县城的天亮了，鲁山百姓的天也亮了。

第二天一早，独立支队政委李强带着政工和地方工作人员，正式入住鲁山县城，开始建立鲁山抗日政府。县委书记、县长是河南省委派来的，也姓刘，叫刘云轩。不过不是鲁山那个刘氏，而是工运领袖。他在红军时期就是红区负责工业开发的负责人，搞过根据地的兵工厂、被服厂，知道怎么在一片空白的地方把工业从无到有建起来。

县城分两套班子运行。县委主要负责地方建设和行政运行，但根据地的核心建设；工矿产业，依然攥在独立支队手里。战争年代，军管才是正道。集中人力物力服务于战争，比什么都重要。

被俘的保安团、民团被解散了。经过甄别，挑出那些背景干净、没有劣迹的，充实到鲁山警察局，负责维护地方治安。有问题的，该审的审，该判的判。

“这里是独立支队的根基，是我们将要建设的一个工业示范区。”林砚辰向刘云轩下达命令时，语气很重，“乱世用重典，一定要尽快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为了保证全县安全，独立支队军事会议决定，将之前分散的民兵主力进行整合，成立鲁山县武装警察大队，替代臭名昭著的保安团。一是作为主力部队的补充，二是用来保卫地方安全。原团城寨民兵队长葛二蛋，被任命为鲁山武装警察大队大队长，军衔少校，这一跃比石铁柱还高一级。

当然，武警的装备就没法跟主力比了。中正式就算好枪了，大部分是老套筒，捷克式很多膛线都磨平了。这些都是从保安团、二郎庙民团和二刘家中收缴出来的压箱底货色。

但葛二蛋不在乎。他从团城寨扛着土枪跟红军走的时候，手里那杆枪比这些还破。有枪就行，有枪就能守住这片地方。

一套组合拳下来，鲁山县城焕然一新。

欺压百姓的兵匪路霸不见了，打家劫舍的土匪山贼逃遁了。就连陕西来的商队，都觉得在鲁山地界行走安全了，不用担心

被抢、被讹诈。有个老掌柜在城南客栈歇脚时，跟伙计感慨：“这鲁山换了天，连走夜路都踏实。”

下汤的魏辉信老板，如今更是意气风发。经营汤泉已经成了他的副业，代理根据地的商品才是主业。他成了远近闻名的批发商，从日用百货到五金建材，从药品到收音机，经他手往陕西、河南、鄂北走的货，一个月比一年前全年还多。今天他和鲁山县城的大小商绅齐聚一堂，来参加林少爷召开的鲁山县第一届工业发展会议。

会议是新成立的鲁山抗日政府召集的，议题是全面开放鲁山的轻工业生产项目和技术：纺织、食品、五金、水泥、建材、农副产品加工，林林总总列了十几项。

鲁山土产一种蚕，能吐出金黄色的蚕丝，叫金丝蚕。因此鲁山自古就有纺织传统，民间流传的牛郎织女故事就发生在这里，织女织的就是金蚕丝。林少爷能提供自动化程度很高的抽丝和纺织技术，能把丝绸成本压到和进口洋布一个价。这东西上市，赚的大洋海了去了。

有老掌柜嘀咕：丝绸是奢侈品，跟打仗有什么关系？林砚辰在台上笑笑，没解释。他知道，丝绸是大型火炮***包的裹挟物，也是制作防弹衣、降落伞的最佳材料。开放民用丝绸技术，是为将来军工生产这些物资打基础。这些事，现在不能说。

食品更不用说。之前密洞食品厂生产的压缩干粮，只能满足少量部队应急。送到延安那一批，也仅够八路军一个师两三场战斗的消耗。对于钻山沟打游击的八路军战士来说，这种食品的供应尤为重要。现在又多了新四军，还有国军那个无底洞。开放民营工业，迫在眉睫。

林砚辰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伸长脖子听讲的商绅，心里很清楚：发展军工，不仅仅是造枪造炮，而是一项基础工业的全面提升。没有纺织，就没有军服；没有食品，就没有军粮；没有建材，就没有工事；没有五金，就没有枪械零件。打仗，打的是一个国家的工业底子。鲁山没有工业底子，所以他要把这个

底子从无到有建起来。

散会后，魏辉信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林少爷，您说的这些项目，咱们都能上？”林砚辰点头：“都能上。技术我来出，设备我来搞，原料咱们就地取。你们出人、出钱、出力，赚了钱，大家分。”

魏辉信搓着手笑：“那敢情好！那敢情好！”他又凑近些，声音更低：“少爷，您说这仗，能打多久？”

林砚辰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没回答。他想起南京。日军正往南京推，几十万国军挡不住。南京一旦失陷，大别山防区就成了前线。鲁山离南京六百公里，远吗？很远。近吗？很近。六百公里，机械化部队十天就能推到。他没有时间了。

一九三七年快过完了。抗日的主战场，正围绕南京和江南展开。消息传到鲁山，总是慢几天。但慢有慢的好处；老百姓还没那么慌。街上的铺子还开着，茶馆里还有人喝茶，孩子们还在巷子里追跑打闹。

林砚辰站在县府二楼的窗前，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忽然想起委员长那句话：“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这话说得对。

但守土，不是光靠喊口号。要有枪，有子弹，有粮食，有工厂，有路，有电，有药。要有一千五百人的支队，还要有五千人的支队，一万人的支队。要有鲁山这个小小的工业区，还要有更大的工业区。

他转身回到桌前，摊开地图，拿起铅笔，在鲁山周围画了一个圈。这个圈里，要建起纺织厂、食品厂、水泥厂、建材厂、五金厂、农副产品加工厂。要通电，通水，通路。要招工人，培训技术员，培养干部。要种粮食，收税，管治安，办学校。要打仗，还要过日子。

窗外，有人在喊：“葛大队长，南街有家铺子半夜进贼了！”葛二蛋粗嗓门响起来：“抓！抓不着就蹲点！老子就不信治不了这几个小毛

贼！”

林砚辰听见了，嘴角翘了翘。他知道，这个朗朗乾坤，不是一天建成的。但每一天，都在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