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3 交战

随着神谷川的喊话召唤，先是一袭紫白襦袢从他的身前脱出。

神谷川的面前，宽袖窄裙与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在风中猎猎摆动，三张神态各异的鬼神面具张扬飘飖。紧接着，一双柔荑般的细手稍显强硬地轻扯住神谷的衣领，柔腻的香风同他撞了个满怀，充盈进他的四肢百骸。

般若无比熟稔地与神谷融为一体，化作傩面覆盖在他的脸上。

神谷川的身形如同风中的焰火一般闪烁。

此刻，他所自带的人皇气息与般若所携带的鬼母气息同时交融在他身上，映衬得傩面色彩斑斓，穿梭金线的厚重羽织摆动，在雷光映射之下如同有生命一般呼吸鼓动。

一时间，深渊之中威压动荡，属于神明的强悍气息排山倒海扩散向四周，连盘踞在建御雷神周遭的雷云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如今的神谷川与般若都已是神明，二者之间默契使他们之间的融合显得毫无阻力，而如此强强联合所得到的结果自然和过去不能同日而语。

而不管建御雷神如今的状态如何，祂到底是神代时期首屈一指的战神，对手的华丽变身并不能唬住祂。

没有丝毫的迟疑与犹豫，祂的下身一摆，骇人的腐秽气息在祂的蛇尾凝聚，腐烂的尾梢掠过雷云，破甲残鳞上竟染上一层金耀耀的雷霆锋芒。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哨响，裹着雷光的蛇尾噼啪炸响，就如一柄金耀的快刀，呼啸着洞穿空间，照着神谷川所在的位置劈落。

建御雷神不仅仅是雷神，同时还是刀剑之神。

大概就因为有着刀剑的权柄，所以祂能将身体的任何部位化作利刃。关于这一点，在建御雷神与建御名方神恶斗的神话故事之中，也略有提及。

建御雷神尾梢化作的热浪炙刃，顷刻间就劈到了神谷川的头顶。

而就在其即将触及后者身体的瞬间，一道血腥的光芒闪烁，浓重的血雾如沸水一般在深渊之中翻滚开来，宽大且沉重的巨型砍刀从一片猩红里轰出，直接将建御雷神的尾巴震飞了出去。

红黑色的哥特裙飞扬，面容如同洋偶的玛丽小姐身影剧烈摇摆两下，又迅速站定，毅然决然持刀纵立在了神谷的身前。

不仅仅是般若与玛丽出现在了战场上，犬神和化鲸也同样顺应主人的召唤现身。

业火冲天腾起，黑色的巨兽仿佛一座燃烧着的黑色巨塔，拔起而起，直插高空。犬神头颅高昂，双目如同两轮血月，獠牙如弯刀般锋利，闪烁着寒光，身躯更是摇晃着膨胀到山岳大小，身上肌肉虬结，收缩鼓动。

“吼！”

它的喉咙深处发出沉重吠哮，毫无惧意朝着建御雷神扑去。迅猛的奔袭过程中，鳞毛倒耸，在冲天火光中倒映出炽热光泽，又仿佛无数细小的刀刃，随热浪摇曳，发出低沉的嗡鸣。

“呜——”

而在犬神冲出的同时，深渊上空裂开一道细缝，从中射出梦幻迷离的蓝光。

那光芒起初只是细细的一线，转眼间便化为万丈，将雷鸣不止的深渊变作蔚蓝色，像是汪洋倾覆。云霞海气升腾，数尾体型硕大的鲸灵高声鸣叫着从空中冲撞出来。

而海国的小国主化鲸就正坐其中一头鲸灵的背上。

不同于神谷的其他式神，化鲸出现之后没有马上参与地面对建御雷神的围剿作战之中，而是挥动手里的海洋权杖，指挥手下的鲸灵袭向空中的天鸟船。

这是神谷川的授意。

如今情况已经明了——

天鸟船就是虚舟，虚舟就是天鸟船。

虽然按照神话记载推断，这件拥有神格的神器隶属于建御雷神。但结合实际来看，天鸟船又和泉津丑女脱不开干系，属于此战非拿下不可的目标。

……

正面战场上。

已经是全盛姿态的神谷川，带着玛丽同步冲出，跟上了率先发起冲锋反攻的犬神。

盘踞在深渊底部的雷云被玛丽的红雾冲刷，虽说暗淡下来不少，但总体而言，雷气与雾气的彼此倾轧依旧还是前者占优，建御雷神依旧占据着主场作战的环境优势。

“没见过……的……神……”

建御雷神已经不记得自己曾进行过多少次战斗，也不记得自己斩杀过多少个神明。

但是如今，祂那被黄泉力量所侵蚀，残存下来的扭曲记忆里，却还零星印刻着与“苇原国让”相关的些许回忆。

在那段回忆里，建御雷神遇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对手，一个配得上祂的对手。

苇原国里，那个唯一敢于反抗的地上武神。

建御名方神。

而此番作战，着实让建御雷神隐约感受到了一些当初与建御名方神战斗的感觉，那是一种与强者厮杀所带来的战栗兴奋感。

那个身上带着大国主气息的家伙，与一个不知名的神女融合在一起后……很强！

“合格的……对手。”

建御雷神的双目依旧空洞，但从目眶之中溅射出的雷霆，比起一开始却是明显激昂了许多。

轰隆！

躁动的雷云之中，数道金雷爆鸣齐射。

建御雷神再度摆动蛇尾，并且在尾梢上凝聚起利刃，哗哗横扫而出。

铛！

犬神与玛丽硬撼建御雷神的尾刃，爪牙刀刃与锋锐的蛇鳞磕碰在一起，发出的巨大轰鸣声敲山震谷，又溅射出大片的明黄雷弧，呈蜘蛛网状不规则溅射。

“我即雷神，雷神即我，随我所应，应无不可……雷奉天命，能违我乎！？”

神谷川诵念雷诀，阳雷雷炎如同山火般从他的体内迸涌而出，呼啦啦烧灼成一条雷声震动的赤色盘龙，周遭的金雷悉数被他所呼出的阳雷拦下融解，又被后续的阴雷冲刷开，无法伤到神谷一行分毫。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雷霆交锋的阵仗明显比先前那一次大了数倍，就算有般若挂在身上，将如刀兵轰鸣的金雷顶回去之后，神谷川再度感到心脏砰砰直跳，后腰也同样隐隐发痒刺痛。

而不等神谷川喘一口气，却再度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利刃破开空气的声音如鸣佩环，金灿的布都御魂不知何时已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朝他呼啸袭来！

“完全是冲着我来的……”

神谷知道，建御雷神一定是把自己视作成攻击的首要目标。

没办法，他在战场上过于显眼，甚至能如同一面飘扬的旗帜一般持续给己方战斗力提供激昂的战斗状态，其“主帅”身份不言而喻。

而从刚刚玛丽和犬神都能震飞和格挡下建御雷神化刃的尾梢来判断，建御雷神以身化刃的攻势固然恐怖，但己方的神明似乎还勉强可以应付接下，真正让神谷川忌惮的，还是那柄神代灵剑布都御魂。

但好在，布都御魂只有一柄。

只要牵制住这柄神代灵剑，就能给其他式神制造削弱建御雷神的机会！

面对布都御魂的强袭，神谷川实在不敢托大，他的左手一翻，一柄剔透的玉质宝槌便翻上他的掌心。

镶嵌在【魔王小锤】底部的云外镜快速转动，槌身上繁复的金色纹路闪耀，扭曲着动荡出扰乱空间的涟漪，大江山迷雾弥漫的主城内部以及根源大地的礼文华雪山神殿，同时映照在镜子的两面。

一条条黑色线条从魔王小槌上抽出，并且扭动着向外蔓延。

交错勾勒，彼此纠缠，又彼此分离。

顷刻之间，魔王小槌就在神谷的周围构筑出一片难以理解的错乱空间，并且持续不断朝着周围扩散，将周遭的每一寸空间都舔舐吞下。

呲啦！

下一秒，正处在宝槌黑线包裹中央的神谷川，听见了如同裁刀划开丝绸的声响。

他凝缩的瞳孔中显露出惊诧的神采。

因为他分明地看见，布都御魂的刀刃在切入错乱的宝槌黑线后，不但没有被黑线所携带的空间力量引导向别处，反而是硬生生将那一条条黑线如数崩断！

神谷川从布都御魂上，并未感受到和天之尾羽张类似的，能切割开空间的奇异力量波动。

也就是说，布都御魂并非对魔王小槌“特攻”，这柄神代灵剑能够切割开空间黑线，大概是纯粹的以力破巧。

虽然已经知道布都御魂绝对很强，但这也太强了些！

薄如蝉翼的金色锋芒转瞬间便到了眼前，奔雷策电，足以令万物战栗。

铛！

情急之下，神谷川扬起鬼切，硬挡下了这一击。

鬼切与童子切刀锋锋锐相当，可因为刚破开团簇的宝槌黑线，使得布都御魂刀势已老。这次，鬼切正面撞上布都御魂，并未被砸得刀刃绽裂，但鬼切所发出的嗡鸣却是如同人声悲哭。

建御雷神大概也没料想到，神谷川还有这一手奇特的空间控制能力，这惊雷般的一刀落下无果，作势便要收刀。

可是，再刚刚又一次交锋之中丝毫没有讨到好处的神谷，却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他左手之中魔王小槌剧烈颤动，迸射出更多的空间黑线，交织成黑压压的大网，覆盖在布都御魂的刀背之上。

同时，漂浮的茨木之手索性舍弃了鬼切，暗光燃动的鬼掌猛地向上一探，居然生生拽住了布都御魂的刀口。

当茨木之手钳住布都御魂的一瞬间，从鬼手上传递给神谷的感觉，完全不像是握住了毫无刀势的刀口，反而像是将手探入了某种猛兽的大口之中，并且被其狠狠撕咬住。

喀喀！

鬼手虎口的鳞片瞬间迸裂，破碎的鳞片之下，交织红晕的暗光像是血水一般流逸出来。

难以言喻的疼痛感持续加剧，可即便如此，神谷川依旧没有将手松开，反而是又握紧了几分。

鬼手的骨骼喀喀震动作响，斑斓傩面之下，神谷的眼瞳如火闪烁：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