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2 建御雷神

人身蛇尾的高大身影从黑暗之中拔起，又在雷光中闪烁。

祂赤裸的古铜色上身肩宽背阔，肌肉线条如同雕刻般分明，表面不时有细小的电蛇游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丝间同样缠绕着细小的雷光，如同银河倾泻。

雄壮，明耀，充满神性。

而祂下身的蛇尾，却好似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蛇鳞布满裂痕，沙沙地彼此磨擦，发出如同无数虫蚁在啃食的鬼祟声响。鳞片裂缝中渗出黑色的液体，翻涌出肥硕的蛆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污秽，堕落，明显来自黄泉的腐朽气息。

建御雷神。

哪怕没有《怪谈物语》给出的提示，神谷川也能看明白这尊神明的身份。

绝对是他所心心念念的建御雷神。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在深渊的过程中和建御雷神不期而遇。

“好浓重的黄泉气息……看来建御雷神已经堕落进黄泉了。”

建御雷神下身的腐朽状态，以及祂尾巴上缠绕的那些标志性黑色蛆虫已经很能说明问题——这尊曾隶属于旧高天原，且实力强劲的雷神，绝对是黄泉势力的一员。

建御雷神本是伊邪那岐将火神迦具土神的脖子斩断之后，涌到刀根部的血飞溅到岩石上所诞生的神明。

算是迦具土神的子嗣，且和此前被神谷川杀死的龙神暗淤加美神是一对兄弟。或许就是因为和暗淤加美神存在亲缘上的关系，建御雷神才会有一条大蛇的尾巴。

而且祂与暗淤加美神在旧高天原的处境大概是类似的。

由于父亲被曾祖父所斩杀，在高天原和黄泉的神战爆发之后，建御雷神投靠向黄泉的曾祖母伊邪那美，算不上是什么很让人吃惊的事情。

建御雷神腐烂的蛇尾摆动，盘旋而起，空洞的双眼之中涌动出紫色的电芒：“苇……原……大……国……主？”

祂开口的每一个字节发音都仿佛伴随着无数冤魂恶嚎，一字一顿敲击在生者的心脏上，带有无尽的压迫感。

“这是认出我身上的神骸骨了吗？不过，大国主已经死了！”

神谷川的神格来自于大国主，而建御雷神因为“国让”之事与苇原国存在很深的过往恩怨，能认出神谷如今的力量来自何方实属正常。

不过，不管是苇原国，还是旧高天原都早就亡了。而更令神谷在意的，是建御雷神此时的状态。

该怎么说呢……这尊昔日的雷神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具活尸傀儡，或许是被黄泉腐化的太深，已经失去了独立的清醒意识，倒是和当初在阿伊努遇到的阿澄雷神有几分相像。

或许用“半生半死”来形容建御雷神此时的状态最为贴切。

堕落进黄泉里的阴神，到底是不能用常理来度量的。

“苇原……毁灭，大国主……该死！”

建御雷神似乎全然不管神谷川说了什么，祂的声音再度于雷声之中炸响，令人脊骨发凉的低音声中，裹挟着浓重的杀意与恶意。

地上那柄金色的长剑电光激荡，兀自折跃向空中，璀璨的剑锋划破深邃的黑暗，落到建御雷神的右手掌心上，带动起刺耳的爆鸣。

随着金色长剑回到建御雷神的手中，嵌在虚空之中的天鸟船嗡鸣起来，圆碟形状的奇异船身不断旋转，覆盖于其上飞鸟彩漆图案在高速的转动之中不断变形，最后居然拉扯出类似扭曲人脸的诡异形状出来，并且不断发出哀嚎痛哭。

如此的情形，令久经战场的神谷川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保持着战斗姿态，将手里的童子切与鬼切都握紧了几分。

且不论建御雷神那一身的材料，神谷川心里早有念想。

既然建御雷神是黄泉一方的神明，再加上眼下神谷又急于探寻天鸟船上是否藏有泉津丑女的秘密，这场意料之外的遭遇战是非打不可的。

“殛！”

雷光闪烁之中，半人半蛇的高大身影盘旋腾起。建御雷神高举长刀，雷云自祂的身边氤氲而出，顷刻之间便弥漫满了目之所及的深渊空间。

数不清的金色雷电如同长枪，轰鸣着从云雾之中横射而出，雷声之中自带肃杀的刀兵轰鸣，直刺向神谷川所在的位置。

但，光比试雷法的话，如今已是神明的神谷川也不遑多让！

金色雷枪刺出的刹那，从神谷川右手的童子切上，煌煌阳雷乍现而出，澄澈的赤色雷光如同火墙，高拔向空中。

阳雷率先迎上建御雷神所唤出的雷霆，巨大的轰鸣噪响响彻整个深渊。

明明都只是没有实质的两股强大能量冲撞，但赤色的雷炎舔舐上金色雷枪，后者的迅猛势头却为之一滞，就像是熔炉之中的被高温烧灼的金属一般，融淌出虚幻的“铁水金汁”来。

“建御雷神所控制的雷霆，果然是金雷。”

神谷川的心里坚定了几分，从他的左手掌心之中，翻出了【报丧女妖】来。

檀红色的燧发枪发出如同女妖恸哭一般的尖锐声响，一枚由觉所强化特制的铁弹丸从漆黑的枪口之中攒射而出，于空中迸炸为一片汹涌的紫电白芒。

火克金，而金生水。

神谷川如今能同时控制四种不同属性的雷霆，在玩花活这块，可操作空间是很大的。

果然，神谷川的阴雷一裹上消融的金雷，霎时间变得更加澎湃，由紫白转为玄黑的大潮，其中阴森森的雷光闪烁。同时更是一转攻势，完全化解了建御雷神的攻击，玄色雷潮排山倒海冲刷向后者。

汹涌澎湃的雷潮瞬间就将建御雷神吞没。

可下一秒，人身蛇尾的高大身影便从黑压压的雷潮之中“破浪”冲出，金色的长剑斩破黑暗。

除去尾部翻滚的大量蛆虫焦黑滚落以外，建御雷神看起来并未受到任何损伤，甚至祂身上与发丝之中游走的电蛇较之前还更加耀眼了几分。

神谷川本来也就不寄希望于用雷霆能伤害到建御雷神这个正牌雷神本身。

虽说双方都是能驱雷策电的神明，且建御雷神所控制的雷霆单一，神谷川还占据了属性的优势，但在控雷的硬实力上，二者之间恐怕有着不小的差距。

在刚刚的雷法互轰之中，虽然神谷的确将建御雷神的攻势给顶了回去，但却是感到心脏砰砰直跳，后腰也隐约有点刺痛。

说时迟那时快，建御雷神腐烂的蛇尾盘空，上身以诡异的姿势与速度猛探出来，瞬间便压到神谷川的身前。

神谷凝缩着的眼眸，正对上建御雷神空洞闪烁雷光的眼窝。

极危险的气息，极强盛的杀意！

铛！

神谷川反应迅速，刀兵碰撞的声响短促又剧烈。

建御雷神手中的长刀猛砸在童子切安纲上，两柄金色的长刀撕咬在一起，磕得雷光四溅。

而就在这时候，神谷分明看见，在童子切上居然绽出了数道细微的裂痕！

明明才只接了一刀而已！

这柄陪同神谷川四处征战的斩鬼名刀刀芒暗淡闪烁，嗡鸣声如同悲泣，但还是忠诚遵从主人的意念，激活了战灰技——

[无想跃身]

借助这一朴素但实用的战灰技能，神谷川带着童子切，向后闪烁跃出一大段距离。

“那柄长剑……”

与飞鸟船一样，建御雷神手里的那柄长约七尺的单刃剑，同样拥有神明名讳——

佐土布都神。

而更多时候，这柄神剑被叫做“布都御魂”，同时“布流剑”、“师魂”、“魂”亦都是这柄神剑的别称。

布都御魂作为建御雷神的佩剑，是一柄杀神之刀，同时还是神代时期的“三神剑”之一。至于另外两柄神剑，分别是从八岐大蛇尾部所产出的“天丛云剑”，以及目前已经被神谷川得到了四分之三的十拳剑“天之尾羽张”。

而且在神话故事之中，布都御魂还拥有神格，曾在“高仓下”的神话传说之中代替建御雷神下凡显圣。

能和天之尾羽张并称，布都御魂具备何种威力可想而知。

也难怪有威名存于世间的童子切都会在与其交锋之中一触即溃。

人间的名刀利器，在神代灵剑面前，实在是有些不够看了。

神谷川稍显心疼地将手里的童子切垂下些许，看向重新持刀从地面盘踞立起的建御雷神，还有飞浮于空中不断嘶嚎的飞鸟船。适才的简单正面试探交锋，让他不由地心中一凛：

“建御雷神，加上两尊拥有神格的神器……真是来者不善。”

这时候，持握着布都御魂的建御雷神凝望向神谷川，偏了偏脑袋，白色的长发如同电瀑一般飞扬：“你不是……大国主。实在……有趣……”

一番交手下来，纵使是活尸一般的建御雷神也终于意识到了，面前的“大国主”，不管是战斗技法，还是个人气质，与祂残存记忆里的那个只知忍让避退的人皇都不尽相同。

他并非是昔日那个耻辱让国的苇原之主。

“我本来也就没承认我是！更有趣的你还没见到——般若！玛丽！犬神！化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