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4. 大国牌面

气象部门表示，由于雨区正向德国东北方向快速移动，德国恶劣天气警报的最高级别已从红色降至黄色，全境局势预计到下周三就会逐步好转。此前汹涌的洪水一夜间淹没了德国很多城镇和村庄，个别城镇一天内的降雨量达到每平方米近五百升，相当于往常一年的降雨量总和，堪称德国历史性风暴之一。

滂沱暴雨让德国境内主要河流的水位均超过了警戒水位线，有的堤坝虽暂时健全，储水却已肉眼可见的溢出坝顶，有的则早早就决了堤，水流肆意从大坝缺口处疯狂外流。

通过记者的镜头，观众能看到救援者正有组织的在堤坝各要害处码放沙袋，更远处还有撤离家园的队伍在缓慢移动。

画面陡然一转，火车脱轨、桥梁坍塌、高速关闭、学校停课，大大小小的汽车在汪洋中如风中枯叶随波逐流。被水患困住的人们，为了不被冲走，只能爬到屋顶、树上和建筑高处，挥舞残缺不全的醒目衣物试图引起救援者的注意，而救援人员也不得不在夜色中架着橡皮艇和探照灯搜寻被困民众，有直升机将满脸是血、惊恐不已的民众从被洪水包围的家中救出，有水上警卫从坍塌的房子里往外送伤员，还有民众开着拖拉机、铲车等农用车辆展开自救，一脸惊恐的孩子们坐在铲斗里从建筑物的高处循序跳到橡皮艇上。这一幕让董锵锵瞬间想起约瑟菲娜的爸爸当时也是开着铲车来救孩子的，看来是早有经验。

救援指挥负责人身着雨披、满脸雨水的站在雨中一脸肃穆地向记者表示，洪灾已造成上百人死亡，部分地区遭遇断电和通讯中断，上百条道路被淹被毁，几千人下落不明，另有上千人在洪水中对救援翘首以待。根据联邦政府颁布的紧急救助法案，上千名联邦预备役士兵已到达不同洪灾地区参与救援。另有国际红十字和欧盟其他国家的救援组织陆续赶来支援。棘手的是，部分等待救援的人中被困于紧急救援难以到达的地方，接着负责人避嫌似的补充道，紧急救援服务无法抵达并非懒政或准备不足，而是根本就无法到达，实乃有心无力，但在洪水已退去的受灾地区，小规模的清理工作已在有序推进。

当看到葡萄园里大片的葡萄藤被倾泻而下的山洪裹挟着冲向山脚下的河流时，房东不胜惋惜地感叹道：“以前每逢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都是特里尔‘葡萄酒之路’的盛大体验日，在那天，所有道路会临时封闭，禁止汽车通行，只准徒步、骑自行车、溜轮滑和踩滑板的旅游者进入。届时本地属于‘葡萄酒之路’组织的葡萄酒生产商和小酒吧会为这些来自全德、全欧甚至全球喜欢葡萄酒的人们提供让人难忘的服务，但这么有趣的体验今年泡汤了。”

画面切到电视台演播大厅，围拢在一桌的男女专家对着大屏幕里的滔滔洪水各抒己见。

专家A表示：预防至关重要，即使是小社区也能在抗洪方面有所作为，只要民众提前用沙袋在街巷要处搭好阻水屏障，就能有效降低居民区受洪水侵袭的程度。

房东边听边点头，以示认同。

专家A话音未落，专家B立刻跳出反对，直言用沙袋堵水可笑之至，就算管用也是杯水车薪，只有在德国各地兴建中到大型的储水库才是治理之道。

其他专家也不甘寂寞，你方唱罢我登场。

房东一脸鄙夷：“等待水库建成才是痴人说梦，扔沙袋堵水就算再不靠谱，比起修水库涉及到的事前调研，事中投票和事后施工执行，不知高效了多少倍，毕竟以德国人的效率，这三个环节中任何一个环节都能被拖上许久，水库极有可能经年都无法建成，弄不好下次再碰上百年不遇的大洪水都还没走完投票表决环节，只有涉世不深的年轻人才会相信这种可能性。”

董锵锵一声未吭，在他看来，这些专家半斤八两，如果他们听说过大禹治水，就知堵不如疏的道理，不断完善城市的排水系统才会在遇到百年一遇、千年一遇的水灾时不手忙脚乱、左支右绌。

画面从演播室重新转回到现场，有官员模样、全副武装的人正一脸凝重的视察受灾现场。旁白称不同党派的政客纷纷亲临现场慰问受灾群众。

房东再次冷笑道：“这帮政客也就是灾区走一圈，不痛不痒的讲几句话，在电视上露露脸就闪人了，只顾作秀，毕竟很快就要换届选举了，谁都想给自己多攒些资本，根本不是真心想治水。”

董锵锵不知房东因何会义愤填膺，好言安慰了几句，房东怒气有所减弱，带着歉意解释道：“其实只要住在水边，任何年份都有机会碰到水灾。治水的关键在平素，等洪水来时于事无补。真要治水，还得是那些常年和治水打交道的人才行，只是这些能人多被弃置不用，无才德的平庸之辈却居要职，这才导致水患无常。幸亏这次发水不是在夜里，如果真是如此，恐怕伤亡人数还要增加。”

想着专家们慷慨激昂、催人尿下的提议，听着房东的抱怨，董锵锵没想到德国也有类似情况，看来哪里都是黄钟毁弃，瓦釜雷鸣，他深知这种话题继续说下去也就是抱怨而已，徒增烦恼，便转移话题道：“您的房子建在高处，储备那么多物资是防山洪么？可后山这么矮您碰到过山洪么？”

“没碰到过，但1962年那次经历一直让我记忆犹新，从那之后我就相信有备无患，昨天那些东西不就排上了用场？再说万一哪天有战争了怎么办？说起来还得再备些手摇式发电机，无线短波收音机什么的。”

董锵锵暗想：果然是经历过战争的人，思维方式是不一样，不过欧洲哪儿还有可能打什么仗？只要不忤逆美国，欧洲肯定风调雨顺，歌舞升平，尤其德国还是美国在战后一手扶持起来的。

两人聊了没几句，几个本还在辩论的专家不知从哪儿拐了弯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起今夏同样遭遇洪水侵袭的中国南方，电视画面里随即变成国内汹涌的洪水。

听到专家们品头论足地批评中国遭遇洪灾时这做的不好，那做的不对，董锵锵只觉荒诞可笑，一眼看出试图拉中国下水的专家们要么为了找心理平衡，要么为了掩饰某些部门的无能，转移德国民众视线，在冷静听了几个专家的发言后，一针见血道：“一派胡言。”房东没发表评论，用遥控器把电视声降到最低，问道：“中国政府碰到洪水一般会怎么处理？”

“我们国家拥有丰富的河流资源，流域面积过千平方米的大江大河上千条都不止，不仅数量众多，还分布广泛，洪水在雨季可算半常态，因此每年的防汛抗洪形势都特别严峻、复杂。一般来说，洪水前我们会通过新闻、广播、地质和气象部门发布预警，尽可能多的提醒人们警惕，洪水来时，政府会积极组织各种有生力量提供救援，像德国动用联邦士兵一样，我们每次多多少少都会依靠我们最可爱的人。等洪水退去，政府会继续提供帮助，确保受灾地区的重建工作能尽快有序开展，尽快恢复人民群众的正常生活和和工作。”

“最可爱的人？”房东一脸茫然，“你的意思是……孩子？”

“中国人民解放军。”董锵锵正色道。

“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们不用消防队或其他救援组织么”

“我们当然有消防队和其他救援组织，但碰到可怕天灾时，救灾效率最高的还得是解放军，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他们永远比其他任何救援队伍更早进入一线灾区。这是铁打的事实。”

“我听电视里说，他们不像联邦国防军一样在救灾过程中全程配枪，这是真的么？”

“难得他们说句真话，”董锵锵夸完不解地反问道，“为什么要配枪呢？他们是去救灾的，又不是去打仗的。”

“可他们要在危险环境中工作和休息，你知道，当物资匮乏时经常会发生骚乱，别有用心的人会抢夺有限的资源，这时就会出现暴力冲突。为了保证大部分人的安全，联邦国防军才会配枪，这样民众也会更有安全感，他们也能帮助更多的人。”

“我想这可能是文化背景不同造成的，德国法律允许民众拥有枪支，很多灾民手上可能会有枪，为了保护私有财产不受侵犯，或为了活下去，枪支可能就会变成凶器，联邦国防军在救灾的同时还要肩负起维护治安的职责，所以配枪不可避免。但我们国家禁枪，解放军无论进入水灾区、地震区、还是雪灾区、山洪区，都不需要带任何武器，只带水、粮食和救灾工具就足够了。在中国任何一个地方，不管有没有灾情，群众都会对解放军充满信任，不管是陆军、空军还是海军，因为他们会用工具，有时是自己的双手从废墟中救出幸存者，会从危险的环境里背出伤员，会积极给伤者献血，会义无反顾的把食物分给灾民，会用身体当人墙堵住崩溃的决口，亦或是搭成人桥让民众安全离开危险地带。面对这样的正义之师，善良的中国人不仅不会打他们的歪主意，更愿意齐心协力，共克时艰。历史证明，多灾多难的中国人在灾情前更多表现出来的是惊人的团结和互助，非典就是最好的证明。可能外国人很难理解这一点，但事实确实如此，因为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天性。当然，如果真有人敢这么做，就算解放军不计较，我相信他也很难在面对其他受灾群众时全身而退。”

董锵锵正骄傲地介绍着国情，房东忽然手指电视：“董，你快看，这是不是你说的最可爱的人？他们为什么遭到围堵？”

电视中闪出一辆正在被洪水淹没的道路上缓慢前行的绿色解放，车旁挤满了拿着各种东西的人们。

旁白还在说：“我们注意到车辆遭到灾民围堵，正寸步难行，我们充分怀疑……”

“他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才和民众起了冲突？”房东满脸疑惑，“为什么跟你刚才说的不一样？”

董锵锵仔细听完德语旁白和画面里传出的国内方言，无奈苦笑道：“德国媒体又开始断章取义了，您说的没错，他们确实寸步难行，但不是因为和灾民起了冲突，而是他们在表达对解放军的感激之情，这是最经典的……嗯……惜别之情。”董锵锵一时不知该怎么正确翻译“军民鱼水情”，心下感慨自己和同声传译的要求确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见房东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话，董锵锵继续说道：“您仔细看，如果真是记者说的围堵，那送行的人要么拦在车前，要么在车旁扒车，要么伸手抓人，可您看这些民众全都是往车上扔物资的，天底下有谁会这样围堵别人么？他们只是在表达自己对解放军最朴素的感激之情，并不是危言耸听的围追堵截。”

房东盯着屏幕默默看了半晌，见画面里的内容确如董锵锵所说，而旁白还在一劲儿煽风点火，终于醒过味儿的房东“啪”的关了电视：“孩子，我相信你，有些（记者）和（作秀的）政客一样，一丘之貉。”

董锵锵笑眯眯地望着房东，心道：就喜欢看你们少见多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