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3. 恶趣味

屋外树影婆娑，黑压压一片，不时有小树枝被狂风无情地摔打到窗户上，斜开的窗不时被风压关紧又推开，发出沉闷又单调的“砰砰”声。桌上的手机因震动不停在桌上转圈，眼瞅着就要摔下桌，铃声一声赛过一声的高亢，董锵锵也不知自己是被手机还是窗户吵醒的。

在手机将要掉落的刹那，董锵锵按住了手机，拔掉了充电线，按下了“接听”键。

“好家伙，您老人家可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端木幽怨的男声，“上午干嘛不接电话？”

“上午？”董锵锵恍惚了几秒才意识到端木说的是纽约时间，纽约比德国慢六个小时，“那会儿（我）在卢森堡带团，碰到下雨，来不及（接电话）。”

听到董锵锵说下雨，端木的气似乎才小了下来：

“我在这边看新闻说德国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怎么样？没影响到你吧？”

“嗯，差点儿没回来。”

“注意安全，让王蜀楠去办公室时好好检查下别出什么问题。她最近咋样？”

“老样子，回头我交代她仔细查下。”

董锵锵几步走到窗边，抬手把发出碰撞噪声的窗户关好：“什么时候回来定了么？”

“诸事不顺，SEC的调查比预想的更刁钻和复杂，公司让我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端木喟然长叹后问道，“我让你查的有结果了么？”

“你问的是奢侈品？”董锵锵当即把和老丁带团玩意大利时的一路所见如实告知，“其他地方不知道，反正意大利的奢侈品卖得的确火爆，国人花钱都杠杠的，买奢侈品就跟买大白菜似的，也不知怎么就那么有钱。”

“别感慨了，这个时候有钱出来旅游的没穷人。”

“如果下半年非典不卷土重来，你选的那几家奢侈品公司的几个重要指标都很漂亮，但把汇率也考虑进去的话，是不是买欧元区资本市场里的奢侈品公司（的股票）更稳妥？当然那些公司收入构成的大头也得来自欧元区。”

“必须的。这月报告和下月报告大纲的修改意见都发你了，三天内你最好就都改出来，我再找人润色。”

“明天我去图书馆收，房东同意我装网了，以后在家就能上网了。”

“真不容易，可喜可贺，你怎么说动老太太的？”    “她主意大的很，我最早提时被她一口否决，谁说都不管用，可她去国内玩了一圈儿，回来后莫名其妙竟同意了，我猜可能和她在国内接触网络多有关吧，她独自在家的时间多，又有过晕倒的先例，不装监控说有生命危险一点儿都不夸张。”

“和美国人打交道越多就发现德国人是真的在很多方面都落后，就拿股票来说，德国人就很少交易股票，喜欢投资股票的美国人就很多。”端木顺势转入正题，“这次过来我跑了不少家金融机构，看空大众的是大多数，捕蝉因为看多大众显得鹤立鸡群，大众最近的股价又涨势喜人，约我谈话的机构这段时间与日俱增，讽刺的是咱们竟然也准备空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既然看空就宜早不宜迟，该做的决策早晚得做，没必要拖拉。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经验的积累与教训的反思。”

“你说的没错，不过目前大众还在涨，暂时不用全抛，等出现下跌再酌情定要不要全出，美式期权就这点儿好，到期前可随时交易，不用死等到期日。”端木下了最后的决心。

董锵锵又问了端木几个CFA方面的问题，端木结合实例的讲解比培训老师说的清楚的多。

他跟端木提了一嘴老白想买洪水葡萄酒并组织游客参观残缺的“葡萄酒之路”。端木少见的夸老白真敢想，他要在国内，十有八九会报名过来瞅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很多时候是人的快乐源泉之一。

至于洪水葡萄酒，他在汉堡还真喝过，口感和品相都不咋地，噱头大于实际，毕竟价格越高的葡萄酒对保存条件要求就越多，但买几瓶图个纪念意义倒也无妨，至少都是限量款。他让董锵锵打听清楚之后也买几瓶存着，回头请人喝酒时当个噱头讲也是好的。

临挂电话前，董锵锵把老白希望通过并购式发展的方式壮大自身告诉端木，问端木有没有想过捕蝉也采用这种方式成长，端木一口回绝，笃定这种收购的第一年肯定是亏损，而他还没做好亏损的心理准备。

董锵锵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被手机吵醒，他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向窗外看去，雨倒是停了，天空却仍未放亮，屋外高处白茫茫一片，山脊线彻底看不见了，他转头看了眼表，时间刚过七点，谁会这么早打电话呢？

他没睡醒，整个人还处浑浑噩噩的状态，虽没起床气但听着手机越叫越欢却不想去接，用被子蒙着脑袋，暗自祈祷打电话的人能知难而退。

哪知对方极有韧性，死活不挂电话，董锵锵叹了口气，懒洋洋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这才发现来电的是父母。

国内大张旗鼓的报道了欧洲百年一遇洪水的新闻，老两口紧张儿子安危。董锵锵好言安抚，除了不断保证会特别小心外，还各种举例，如在非典时期德国国内两地飞都安然无恙，游泳还会好几种泳姿，房东家各类防汛设施又齐备，这才打消了二老的顾虑，接着告诉父母房东已同意他在家装网，预计一周就能搞定，到那时双方发邮件会更便利。

董母向来心系儿子安全，对其他事概不关心，她本想多问两句儿子的感情归属，被董父一顿教育，想到董父尚未痊愈，董母也懒得和病号计较，和儿子说了两句便不耐烦地把电话扔给董父，跑到其他房间躲清静去了。

董父更在意儿子学业，毕竟德国学制长大家都有耳闻，尽管还没看到成绩，董锵锵依旧信心十足地向董父保证他上学期的几科成绩不会低于良。董父听完很是欣慰，又说了几句千年不换、老掉牙的励志金句勉励儿子一番，过足了讲话瘾后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通话。

他今天一堆事儿，要去城里找网络运营商问报价，要去大学图书馆上网查成绩，要采购食物和生活用品，要做卫生，说不定还要与郑春花一道帮同学处理水患，他边穿衣边在心里快速拉了份待做清单后，简单洗漱后下楼吃饭，顺便给房东读书念报。

房东不在厨房，也不在院中，一猫一狗正陪着她在客厅专心致志看洪水的新闻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