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罗马假日

意大利，罗马。

无数有着古老浮凋的建筑耸立在这座永恒之城中，城内的现代建筑与古旧的建筑混在一起，阳光投射下来，在地上映出了许多奇特的投影，给人一种奇特的时空错乱感。

而理应是一天之中最热闹的下午，空旷的马路之上却是只有几辆车驶过，原本人声鼎沸的大街小巷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影。在无数被这座城市的华美所吸引过来的游客都尽数散去的时候，这座最古老的城市清冷得有些可怕。

对于政府突然发布的进入紧急事态的通告，一开始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人将其当一回事，在自由风气过剩的西方，想要让人们安安稳稳的待在家里似乎有些不可能。

那时大街上的商户依旧有人在进出，知名的餐厅门口依然有人在排队等待用餐，各种名胜古迹的入口依旧人声鼎沸……络绎不绝的样子，和平常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某天有人发现一些日需品突然的涨价和售空，大街上的游客也被命令留在酒店不能外出的时候，终于有人意识到情况似乎有点不正常了。

台伯河畔，一辆警用摩托拦下一辆正在行驶中的微型汽车。打开执法记录仪，戴着墨镜和安全帽的交警敲了下车窗。

车窗降下，里面的驾驶员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年纪不大，显得有些文静的亚洲男性。副驾驶上还有一个不断向他陪笑，说着抱歉的可爱女孩，她长发扎了个马尾，同样的是个亚洲人。

驾驶员的男青年将中英双文的护照、驾照还有一些车辆的相关文件递了过来，交警接过后照例的翻动起来。这车不出意外的是租的，许多游客都喜欢这么干，这让那些租车公司赚了一大笔。驾照是华夏的，在意大利境内有一年的使用期限，同时这上面也有他们的入境时间，还一个星期都没有。

警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又是一对不听禁令偷跑出来玩的外国游客。

「非常抱歉！」副驾驶的样貌可爱的女孩双手合十的道歉，她拿起摆在大腿上的地图向交警示意，「是因为我的原因，因为我还没想好要去那里玩，所以让他开得慢一点……」

其实他们被拦下并不是因为什么很严重的事，只不过是车辆行驶的速度时快时慢的。虽然现在路上的行车并不多，这样做也不会妨碍到谁，不过在现在这样紧急状态的情况下，就显得有点诡异了。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他们还没讨论出个结果来而已。

戴着眼镜的男青年没有说话，他因为坐着看不清身高，但是面容看上去比较腼腆，文文静静得不像是有什么威胁性的样子。

交警看着那张地图上标记上的景点，还有密密麻麻的旅行计划，遗憾的说：「我很遗憾，两位，我想你们对接下来的旅程可能要失望了，现在所有的景点和部分店铺都已经响应紧急状态而暂停接待游客，你们就算去了也就只能看着紧闭的大门。」

「怎么这样……我为了今天筹备了好久。」女孩鼓起了嘴，有些委屈的说。

不过她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并没有打动交警，交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像这样偷跑出来装可怜的游客这几天他已经见多了：「我也很遗憾不能让两位领略罗马的风采，这对我们而言也是一种损失，但是你们现在要做的是老老实实的待在酒店，酒店提供的美食我想会抚平两位的遗憾的。」

「无论是为了你们好还是我们好，请不要继续逗留在街上。」交警将驾照还有资料还了回来，「我将会护送两位回到居住的酒店，在禁令解除之前还请两位配合我们，如果还有下次，那么我们会将两位带回警局，如果有什么不满或是疑问还请直接联系贵国的领事馆。」

一套官方话说完，他敬了个礼，骑回摩托上绕到微型汽车的背后。他先将刚才执法记录仪拍下的照片上传，

上面有要求，要将一切可疑之人的照片上传，并最好知道他们住在哪里。上面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吩咐让他们照做，联想最近风风扬扬的间谍桉，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这两人虽然看着像是偷跑出来的游客，实际上可能也是，但也足够称得上可疑。做完这一切，他按着警用摩托的喇叭督促他们前进。微型汽车启动，在前面路口掉头之后，在警用摩托的护送下渐渐的消失在街角。

台伯河岸边，古老的圣天使堡之上，一双眼睛默默的目送汽车和摩托消失在街角。然后他默默的回过头，继续看着台伯河里惊起的水花，就像那水花要远比那些琐事要有看头，毕竟刚才的那副场景，这几天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一向繁盛的罗马，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的安静，安静到他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

「凯撒少爷，您该回去了。」刘海遮住眼睛的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他无声无息，不知何时出现在凯撒的背后。常人看见了，怕是以为是这座古堡中沉眠的古老皇族、或是犯人的灵魂跑了出来。

帕西对着丝毫没有反应的凯撒说：「罗马包括整个意大利现在正处于紧急状态，家族的长老们都很担心您的安全。」

凯撒双手搭在城墙之上，看着圣天使桥之下流淌而过的河水，慢慢的说：「罗马是我的另一个母亲，如果这里都不算安全的话，那么这世界上就没有可以称之为安全的地方了。」

阳光映照在他背后的圣天使像之上，它张开的翅膀在凯撒的身上蒙上了一层阴影。这座曾经象征罗马皇帝们陵墓的建筑，在经历变成监狱、兵营、教皇宫殿之后，作为罗马的诸多名胜之一，吸引着众多的游客前来参观。

而在他将哈雷摩托停在台伯河河畔之时，已经有人打开大门并在两边欢迎他的到来，这已经对外宣称暂停营业的圣天使堡，并没有阻止他的进入。同样的，骑着摩托在路上狂飙的他也没有遭到警察的盘问。

背着阳光的圣天使像面部和凯撒一样蒙上了一层阴影，就像是在哭泣一样。这座为了感谢大天使战胜黑死病而设立的圣天使像，似乎没能拯救现在的罗马。

太阳渐渐的落下，黑暗慢慢的降临在了这座七丘之城上。从始至终都保持一个姿势趴在城墙上的凯撒张开双手，伸展了一下身体。他回过头，发现同样以一个姿势站在他身后的帕西。

「你还没走啊？」凯撒有些不满的皱起眉。

帕西向他轻轻的鞠躬：「我现在的任务是护卫在您的身边。」

「……随你了。」知道甩不开他的凯撒转身下了楼。

河畔边，凯撒并没有跨上自己骑来的哈雷摩托。他拉开帕西开来的劳斯来斯桥车后座坐了上去，下意识的摸出手机点开进入守夜人论坛，然后有些烦躁的看着上面的404标志。

不只是他，整个罗马，或者说整个意大利的人都面临着这样的情况。意大利全境内的网络因为受到攻击，完全的与外界断开了联系。这样子看上去，似乎刚好与当局所说的紧急情况对上了，这下无法外出，就连网络娱乐也被禁止了的市民们无话可说了……或者说根本就说不了。

某种阴影一直隐藏在凯撒的头上。莫名出现在家里的女同学、被封闭的国家和城市、家族所说的强大敌人、无法联系上的外界……他知道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但是没想到会如此的不对。

帕西坐到驾驶位，启动了车辆。凯撒降下车窗，单手托腮的看着这安静至极的城市。这个被他当做母亲的城市，现在就像是一个金质的、镶了宝石的华丽至极的鸟笼，束缚住他的翅膀，将他牢牢的锁在了这里。

前方的道路边停着一辆警用摩托车，

刚才他远远看着的交警正站在车前向这边敬礼。他向旁边的酒店门口看去，那两个之前被驱逐，像是情侣一样的亚洲年轻人正好奇的看向这边，像是在看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凯撒勾起嘴角嘲讽的笑了笑，不过是对自己的。他这幅看这风风光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总统的专车路过。

……

进入酒店的房间，男性青年随意的丢下行李箱。他摘下眼镜站在窗边，就像是在远眺一样。然后他拉上窗帘，在行李箱中摸索一阵，掏出一瓶护肤水。沾上护肤水，双手一起在了脸上按摩了一阵，他在脸上轻轻的揭下来一层像是皮肤一样的东西。

将伪装用的面具放在一边，楚子航拿过桌上的湿巾，在脸上擦了擦。

从卫生间回来的苏茜解开马尾上的发绳，看见他卸下伪装后叹了口气说：「虽然这个戴着确实不怎么舒服，但是不是说过不能摘下的吗？」

「擦汗。」楚子航的回答还是那么的简单明了。

顿了一下，他补充说：「房间里我检查过了，我们离开之后没有人进来过。」

在窗帘之后，一个不起眼的一角被他们设置过警戒装置，有人进入的话就会对他们提示。刚才他们窗前晃悠也不是在看风景，而是在看有没有人关注这边。

「好吧，确实挺热的。」苏茜坐在床上用手当作扇子扇了扇。

加图索家作为卡塞尔学院最强盛的校董，留有全校师生和执行部所有专员的资料并不为奇。为了防止被抓包，所有潜入意大利的专员做了一些必要的伪装。

这个面具也是为了潜入戒严的意大利，由卡塞尔学院的炼金部特别制做的，无论是质感还是外面的样子都和真的皮肤没有区别，一般的检测仪器根本就无法检测出来。缺点就是太紧了，且透气性不佳，毕竟只是赶工出来的东西。而刚才的车上如果不是车上有着空调，这些真正皮肤上的汗水说不定就露馅了。

他们现在伪装的身份并不是凭空捏造，不管是证件，还是「他们」本人都是真实存在的。真的有那么一对来自华夏的情侣，打算在罗马这座城市好好的玩一玩。无论是国内的出入境记录，还是之前地图上的旅游计划，还有那辆租来自驾游的微型车，都是他们本人自己制定。

现在楚子航和苏茜顶替了他们的身份，代替他们进入了罗马。真正的他们也在卡塞尔学院的安排下，进行一场注定会忘记的难忘旅行。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被他们顶替的人是一对情侣，所以这间他们自己预订的酒店，自然也就是情侣套房。不过楚子航在整理着相机，苏茜也在低头梳理着一些资料，那种男女之间共处一室的那种男女旖旎感，在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两人在学院之时，早就习惯这样共处一室的相处风格。现在就算共睡一张床也能保持平平谈谈的样子……大概。

房门被轻轻的敲响，工作中的两人瞬间抬头。互相对视了一眼，楚子航带着面具悄悄的进入了卫生间。苏茜整理了一下房间内的资料，收起所有敏感的资料。轻轻的走到门前，她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看去，然后略微松了口气的打开了房门。

外面的敲门的是一男一女，西方人面孔，看上去也是一对前来游玩的情侣。

「晚上好啊，安，强尼。」苏茜向着外面打招呼，三人像是好友相聚的寒暄了一下，一起进入了房间。

像楚子航和苏茜这样的组合还有很多，面前的两个人就是，不过他们与楚子航他们不同，是真正的资深专员。

「热死我了，

晴天，有冷饮吗？啤酒最好。」被叫做安的女性专员坐在空调底下，丝毫不顾形象的拉开衣领吹着冷风。

安并不是她的真名，同样另外一个人的强尼也是。潜伏任务期间，他们都是以被伪装对象的名字互相称呼的，晴天就是苏茜伪装对象的名字。

楚子航从卫生间中出来，他再次戴上了伪装的炼金面具，变成那个看上去很文静的腼腆年轻人。

点点头示意，强尼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那就说说调查结果吧，我们已经确认了，罗马支部……或者说整个意大利分部的卡塞尔专员，全部都已经叛变了。」

楚子航和苏茜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意大利是加图索家的老巢，在这里的卡塞尔分部自然而然的就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接下来到我们了。」楚子航拿出相机连接投影设备，「我们找到了另外一个任务目标。」

画面之上，是独自一人立于城墙之上的凯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