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曾经某一天的安宁

那是具体多久之前的事，罗纳德已经忘记了。在某日，做完任务，满身疲惫的他打开了电脑。这台电脑还是当猎人后用赚的第一桶金买的，可以算得上是见证了他职业经历。

不过他还入行还没多久，电脑却在他的摧残下像是跳蚤市场里淘来的一样。同样的，这个房间也是。想让一个单身独居的男人讲究，是在太难了。

不过他对电脑的要求并不高，所以没什么可在意的，只要能玩他中意的游戏，让他疲惫之余放松放松就可以了。

熟练的登陆账号，顺带打开聊天软件的一个聊天群。这个聊群里几乎都是华夏人，他这个拼音到现在都还打不利索的华裔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本来想着练好中文，争取将来把业务范围扩大到国外，他就一时兴起的加入了这个华夏玩家的聊天群。

但事实上他想多了，先不提去国外，先把纽约给晃悠清楚对他来说都已经是比登天还难了。至于练好中文的目的……事实上证明，在一群只会用“我X”、“X的”、“傻X”等C语言交流的暴躁玩家里，他还能够保持自认的“纽约市良好公民”已经很不容易了。

“还有没有人醒着？搞快点！来个人切一盘！”发完消息后他就准备去弄点泡面，因为时差的缘故，群里面的人现在大概都还在睡觉。

尤其这段时间还是他们那边的期末，无论是大、中、小学，这个时候为了不吃一顿竹笋炒肉，总得拿出点认真的样子来，那些平日里不惜熬夜鏖战的肝帝们在挂上某小学生侦探的海报后早早的就睡下了。

不过有人不在此例，或许是对考试有百分百的把握的那种，是那种让你们先复习个几天，我考低一分算我输。又或许已经是认命躺平，任由“期末”惊起风起云涌，翻起惊涛骇浪，他自巍然不动。

而现在来找罗纳德的就是后者。

“我我我，我有在线……”ID名“明明”的网友先冒了个泡，然后发来一大串文字，包括房间号。

这让叼着火腿肠的罗纳德稍微纠结了一会儿，然后他扔下了手里的开水壶，坐到了电脑旁。

鏖战到肚子咕咕叫，花了近二十多分钟才拿下胜利，罗纳德擦了擦不知是饿的还是太认真了冒出来的虚汗：“兄弟你虫族玩的不错了，我要先去吃东西，下次在切。”

为了避免打击到这个新人，他还安慰了一下：“你就是差在微操上，战术意识已经很好了。”

不过能和他鏖战那么久的，还算是新人么？

“好的好的，大头熊你去吃东西吧，我再打两局人机。”对面回复后就没有后言，大概去重开游戏了，看来是个不择不扣的网虫。

一个半夜爬起来，躲在被窝或是偷跑到网吧打游戏的男生，大概还是个中学生……这样的形象跃入罗纳德脑海，他摇摇了头，大概是在感叹有人如此玩物尚志，浑然忘了自己曾经也是这样过来的。

……

炼金中枢的舱门打开，浑身赤红并在燃烧着的人影从那里飘了下来。他落到地上，体表的高温瞬间在地表上留下晶莹的亮点，那是泥土在高温下产生的石英玻璃。

“我想说抱歉，但是你这样不像是能接受的样子。”路明非金色的童孔暗澹了下来，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我想我也不会接受的。”苏尔特尔赤红体表上的红色开始消退，恐怖的高温也在渐渐收敛。全身赤黑色的铠甲，长发英伟，他以人类的姿态出现在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从来没有想过是个网虫的老唐会有这么霸气的一天，或许老唐自己也没有想到。可惜等他们看到的时候，却是站在了对立面。

“就立场而言，阻止灾厄苏醒的你们没有错。当然，阻挡入侵者的康斯坦丁也没有错。”他居然直接称呼自己为灾厄！

作为罗纳德时，他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但作为苏尔特尔，两千年前就行走在这片大地之上的他，自然不会有着这个问题。虽然同样带有一些地方口音就是了。

苏尔特尔赤金色的童孔中倒映着面前的少年：“……如果真的有一方错的话，那大概就是你我皆有的龙之血了。”

“龙之血赐予我们除了力量就只有无尽的疯狂还有寂寞，这一点就算只是混血的你们也深有体会的吧？但是我们所承受，却是你们无法想象的。”他身上透露出如死亡一般孤寂，这仿佛自尼福尔海姆吹来的寒风仿佛要将他永远都在燃烧的身体冻僵一般。

路明非默然，不知道是不是该回复他，因为有人在避免他变成对方所说的样子。

谁也没有注意到……或是注意到了没人在意，一个庞大的言灵领域瞬间在他们身边张开，那个不可见，或者说是移动的太快而没有人看见的顶尖刺客正无声无息的潜入到了他们的身边。

路明非能感觉得到来袭者的接近，甚至知道他是谁。同样的，苏尔特尔也能感觉的到。

言灵·时间零，这是时间神克诺洛斯的馈赠，是玩弄时间的不可思议的言灵。此刻它的使用者正已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冲向龙王。

苏尔特尔伸出手，那个已经触及了他的言灵领域被破开，他像是巧合一样的稳稳抓住了一把长刀。

袭击者刺向苏尔特尔的是一把直刃的长刀，一把为专门为杀死纯血龙而被打造的武器。只是，袭击者砍错了对象，他不该用这把刀去对付它的创造者。

“‘妒忌’……曾经属于我，但已经不在被我需要的剑，你不该用它来对付我的。”苏尔特尔念出长刀的名字，他看向袭击者，眼里闪过了一丝厌恶，“还有封神之路，这样只会让使用者回归疯狂，被纯血龙惧怕到封存的东西，你们这群盗火者居然还把它视为进化的钥匙。”

“那我可是的要谢谢封存这技术的龙了，如果能亲手埋葬他们的时候。”校长抬起长满鳞片的脸，此刻的他和真正的龙王比起来，说不定他才是被人们恐惧的那一方。

斩向龙王的炼金武器没有起到作用没有关系，他还有自己的武器。“暴血”开始转向三度，血脉中沉寂已久的力量以不讲理的方式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大号的折刀划出袖口，这道清光至下而上划过，目标是龙王的躯干。

《剑来》

极度刺耳的声音响起，校长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折刀破开了龙王的盔甲，他已经听到了对方血液喷溅而出的声音了。

一滴血液滴在他的脸上，他抬起头，看到的是自己正在滴着血的手……或者说爪子。“妒忌”的剑柄上伸出锋利的铁刺，带着对龙类绝对的伤害洞穿了他有着龙鳞保护的手。痛觉因为龙血爆发的缘故被暂时屏蔽，其实他刚才听到的血液溅出的声音就是他自己的。

“暴血”带来的力量爆发不是没有时间限制的，为了祈求最大限度的杀伤龙王，他所有的一切放在了那一击上，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已经力竭了。

痛苦到会将灵魂撕裂的痛楚传来，七宗罪·妒忌上所附带的炼金领域给了他身体无法用眼睛看到的重创。直刀在被苏尔特尔触及的时候，其上的炼金领域就已经易主了。哪怕那炼金领域是被他激活的。

强撑着剩余的意识，他的目光向着另一边看去，那里，由他认证的接班人正以极度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啊……发现对方的目光，他这样想着。似乎想说些什么的老人半闭上了浑浊的眼睛，他那些或是道歉，又或是解释的话，在虚弱之下没能说出口。

“你没有和他一样冲上来的选择是对的，否则他在接触我的领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苏尔特尔将刺入胸口铠甲的折刀抽出，顺手丢在了一边。

路明非很明白，他说的没错，如果两人一起上的话，迎接他们的攻击就不只是这样的了。他有着魔术可以傍身，但那时他可能顾及不了其他人了。

铠甲上的裂口渐渐愈合，校长拼尽全力的一击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哪怕他的折刀真的刺中了苏尔特尔的躯体，想必结果也是一样的。

似乎有什么光芒闪过，将恢复原来造型的直刀“妒忌”插在地上，苏尔特尔将剑柄上残留的断手丢开。稍远处，梅涅克把虚弱的昂热轻轻放下。

“虽说论年纪，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可能不及你一个零头……”梅涅克捏碎一枚魔力结晶，敷在昂热的断手处。受魔力刺激，沉寂的龙血再次沸腾起来，开始缓慢的修复着这被梅涅克亲手砍出来的伤口。以昂热现在的再生能力，断肢重新长回来也不是什么问题。

梅涅克站起身来，明晃晃的长刀沾着漆黑的血液，反射这他同样布满了鳞片的脸部：“但就外表而言，这家伙可是半只脚迈进棺材里的老家伙啊。你动手就不能稍微轻一点吗？”

“如果一开始他不用妒忌，或许他还有点机会。虽然最后的结果也是一样。”苏尔特尔看着在他面前大放狂言的狂傲之徒，这已经算是他们的第二次照面了。不过能在自己手上带走战败者，他也有那个能力。

路明非蹲了下来，用卢恩隔绝周围的有害毒气以及带着腐蚀性雨水，然后开始修复校长残破的身躯，镇压还在他体内乱串的炼金领域。

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的校长努力想睁开眼睛，想要看看这个感觉阔别没多久的声音的主人。但是他也只能看到一片轻微的亮光，不过这也主够让他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了。

“梅涅克……！”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个名字，他突然想了起来，自己失窃的酒柜里，其中有一种名酒就是梅涅克的最爱。

“抱歉啊……我又来晚了。”发现被他们暗中盯着的老家伙消失，急匆匆的从埋伏地跑出来的梅涅克回头笑了笑。

路明非的治疗魔术起了作用，昂热觉得自己又掉入了梦境，虽然还是有些模湖，但是他已经能看清梅涅克的样子了。

他伸出手想要爬过去，想要眼前之人是不是真的，但是两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按住了他。

路山彦将他按回原地：“躺会去，你现在伤的很重。”

他这强硬到像是家中长子的态度还是和原来一样，还有这头发也不是他的臆想啊。

“因为你的缘故，我们的伏击计划算是泡汤了。”老虎将调配的草药塞进他的嘴里，同时把他偷偷回收的折刀塞了回去，“不过这也可能是对我们想对你恶作剧的惩罚吧，即使我们都还没开始做。”

酋长在他们面前立起盾牌，鬼骑着巨狼过来，将他扶上狼背。天空上飞来一个巨大的阴影，安妮女王复仇号上，烟灰在眺望这下面。

“老家伙就该有老家伙的样子，去陪陪孙女教教学生才是你该做的。”梅涅克回头看向龙王，对方自他们出现就没有说过话，不过他可不觉得这是在害怕他们人多。

昂热挣扎着想下来，但伤势只是暂时稳住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做什么了。渐渐地，他像是睡着了一样，被巨狼载着离开了这处火山口。

“我就知道他不会老老实实的离开，所以在草药里加了点东西。”老虎摊了摊手。

“老唐……”路明非回到原来的位置，在他对面，苏尔特尔静静的看着他们，也没有打断他们救援校长的行动。

“很感人的兄弟情。”苏尔特尔称赞道，“可惜这无法劝说我放弃毁掉这些，这颗星球……已经沉寂的有些久了，连同这上面的生物也是一样。”

“不会有生命存在的行星只是单纯的死物而已，这样的世界就是你想要的吗？”路明非摇头。

“那只是对你们而言，”苏尔特尔的身体慢慢飞起，回到巨神的炼金中枢中，“我会创造新的族裔，作为新世界的主人君临这片赤红的土地。更何况……”

“我现在不过是拿我本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苏尔特尔张开他的钢铁大翼在巨大的烟柱里穿行着：“如果你们觉得能阻止的话，那就来试试看吧。‘来瓦汀’的准备确实需要一些时间，这也是你们人类最后的时间。要么向我发起冲锋，然后被烧成灰尽；要么回去醉生梦死，然后等待终结。”

“不过这两者几乎没什么区别……”双手摊开，苏尔特尔如同降临凡世的神明一般，高高在上的仰望着地上所有正在挣扎的人们，“你们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