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琅嬛福地

这时天将黎明，但见谷中静悄悄地，别说人迹，连兽踪也无半点，唯闻鸟语间关，遥相和呼。行了一夜的静功，不但不觉得身体疲乏，反而精神奕奕。

慕容复此时心情大好，特定的生物钟让他每天这个时候醒来，先将小无相功搬运一个周天，却没什么感觉。

距离第二重看似很近实际上很远，已经三年了也没找到突破的契机，内功是精深了不少，但是境界没上去，就好像桶子只有这么大，想装更多的水就要让桶子变得更大。

从第一层顶峰到第二层恐怕就是要把水桶变成浴桶，小无相功第一层大成就是要打通全身筋脉，相当于江湖中人刻苦修炼三十年的水平。

而要想达到第二层就必须将全身的筋络学到全部贯通融为一体，形成一个周天大循环，也就是常人所说的无漏之身。

小无相功第三层就是逆反先天，第四层以及第五次那就更加高深了慕容复此时根本就领会不到，王语嫣虽说悟性超群但毕竟不是神仙，能够在武功修炼上帮助慕容复入门以及练得更加精深，但却不能帮助其突破境界。

境界是什么呢？

慕容复一直以来都很迷茫，直到最近一段时间才隐隐有些感触，打个比方来说，一根木头在普通人手中只能当初拐杖使用，但在木匠手中就能变成枪，棍，桌子、椅子什么的，能够化腐朽为神奇。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普通的江湖中人只知道修炼内功要勤奋要刻苦怎么怎么的，但是往往修炼几十年，还比不过人家名门大派中初出茅庐的弟子，为什么呢？

第一，修炼的内功心法不同，修炼的速度就像单车和跑车一样没法比。

第二，有无名师指导，要是修炼的方向错了或者修炼不得法、不适合自己修炼。轻则磕磕碰碰事倍功半，重则走火入魔横死当场。

第三，就是个人修炼的资质不同，就好像人有胖瘦，树分品种，天生的没办法，后天的那就看地位，凭福缘了。就好像慕容复从小就被人贯通筋脉，再以珍稀药材温补起点就比常人高太多了，因此没费多少心力就修炼到小无相功第一层大成，功力不下于江湖之中的二流高手。

江湖上的武林人士大概可以分为六个层次：最次的为第六等，不入流的武者修炼不足三年，内功不足一年，会点杂七杂八的庄稼把式。

第五等是三流武者，修炼不足十年，内功不足五年，会一些防身之术，对于武功一道算是初窥门径了，多是一些武馆学徒、衙门捕快、镖局趟子手之类的人物，比如说钟灵、干光豪、龚光杰之类的。

第四等就是二流武者，修炼在十年以上，内功最起码在十年以上，会几门精湛的武技，武功可以说是登堂入室了。多为名门大派的普通弟子，以及江湖上的散修高手，比如说包不同，风波恶等人。内功一年是指普通人修炼基本内功以每天2个时辰勤奋修炼一年为单位。

第三等就是一流高手了，修炼年数已经不足成为标准，但内功火候起码在三十年以上，全身筋脉贯通，武技炉火纯青，还得加上江湖经验丰富，这是正是评判一个人是否进入一流高手的基本标准之一。

否则一个内功修为达到慕容复这样的水平，却被店小二一包蒙汗药给搞定了，这算哪门子的一流高手？一流白菜差不多。

总之，晋升一流高手的标准虽然复杂，但基本是靠打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也不是表演得来的，而是以赫赫战绩为事实依据，这类人弔多是门派长老以及门内精英弟子，像四大恶人除开段延庆之外的另外三个，叶二娘、岳老三等。

第二等就是超一流高手，为什么要用超一流来形容呢？很简单，那就是打，同阶无敌，至少要得到十个以上的一流高手认可，却不惧三个一流高手围攻才能称得上超一流高手，这类人武功造诣登峰造极，四大恶人之首的段延庆、番僧鸠摩智等都属于此类。

第一等也就是往往被称为绝顶高手，已经不是单纯靠人数可以战胜的比如说无崖子、天山童姥等人，这类人的武功早已出神入化，非笔墨可以形容。

此次沉下心来将自己的武功梳理一遍，给自己找准了定位，算是二流中的高手。

不过慕容复并不气馁，因为年轻就是资本，年轻就有无限可能，整理洗漱一番，就迈开步子继续寻找无量玉洞。

“什么地方都找过了，反是这里没找过。别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慕容复回到昨日歇息处，拨开酸果树丛，登时便摇了摇头。树丛后光秃秃地一大片石壁，爬满了藤蔓，那里又有什么洞口。但见这片石壁平整异常，宛然似一面铜镜，只是比之湖西的山壁却小得多了，心中一动：“莫非这才是真正的‘无量玉壁’？”当即拉去石壁上的藤蔓。但见这石壁也只平整光滑而已，别无他异。

此刻没有‘大理段誉毕命于斯’八字，倒是可以留下“慕容复到此一游等字样”，他日等段誉流落此地，看到这处痕迹，肯定十分好玩。”

于是将石壁上的藤蔓撕得干干净净，俯下身子拔些青草来洗刷一番，那石壁更显得莹白如玉。

在从怀里掏出匕首，便想在石壁上划字，可是转念一想：“后人若是见到，怕是要唾骂于我了。”于是便罢手不刻了。

这玉璧甚是奇异，其中蹊跷要等到晚上有月光的时候才能见到，慕容复不想闲着无聊白白浪费时间，索性就盘膝而坐落于其上，修炼起斗转星移来。

不知不觉入定醒来，已是月上中天，抬头只见月亮正圆，清光在湖面上便如镀了一层白银一般，眼光顺着湖面一路伸展出去，突然之间全身一震，只见对面玉壁上赫然有个人影。

慕容复凝神看去，那人影淡淡的看不清楚，然而长袍儒巾，身影挺拔，显是个男子，但细细看去竟觉得有几分眼熟。他一怔之下，便即省悟：“是我自己的影子？”身子左幌，壁上人影跟着左幌，身子向右侧去，壁上人影跟着侧右，此时已无怀疑，但兀自不解：“月亮挂于西南，却如何能将我的影子映到对面石壁上？”

回过身来，只见那石壁上也有一个人影，只是身形既小，影子也浓得多，登即恍然：“原来月亮先将我的影子映在这块小石壁上，再映到隔湖的大石壁上。我便如站在两面镜子之间，大镜子照出了小镜子中的我。”

微一凝思，只觉这迷惑了“无量剑”数十年的“玉壁仙影”之谜，更无丝毫神奇之处：“当年确有人站在这里使剑，人影映上玉壁，却被人误以为是仙人，那两人想必就是无崖子与李秋水了，只是可惜....。”

来到此处就是想看看真正的无量玉璧，先前还想着能揣摩出几分神奇武功，现如今斯人已去，再无甚看头了。

抱膝坐下，静观湖上月色，四下里清冷幽绝，心想：“‘有志者事竟成’，这话虽然不错，但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因缘际会实在是来不得半点强求啊！

坐在湖边，思如走马，不觉时光之过，一瞥眼间，忽见身畔石壁上隐隐似有彩色流动，凝神瞧去，只见石壁之上赫然有一把长剑的影子，剑影清晰异常，剑柄、护手、剑身、剑尖，无一不是似到十足，剑尖斜指向下，而剑影中更发出彩虹一般的晕光，闪烁流动，游走不定。

心下大奇：“怎地影子中会有彩色？”抬头向月亮瞧去，却已见不到月亮，原来皓月西沉，已落到了西首峭壁之后，峭壁上有一洞孔，月光自洞孔彼端照射过来，洞孔中隐隐有光彩流动。登时省悟：“是了，原来这峭壁中悬有一剑，剑上镶嵌了诸色宝石，月光将剑影与宝石映到玉壁之上，无怪如此艳丽不可方物！”

眼见宝剑所在的洞孔距地高达数十丈，一时之间也无法上去瞧个明白，从下面望将上去，也只是隐约见到宝石微光，但照在石壁上的影子却奇幻极丽，神为之夺。

可是看不到一盏茶时分，月亮移动，影子由浓而淡，由淡而无，石壁上只余一片灰白。寻思：“这柄宝剑，想来便是那两位高人放上去的。山谷这么深险，无量剑中那些人任谁也没胆子爬下来探查，而站在高崖之上，既见不到小石壁，也见不到峭壁中的洞孔与所悬宝剑，这个秘密，无量剑的人就算再在高崖上对着石壁呆望一百年，那也决计不会发现。”

等到月亮西沉四更时分，月光透过峭壁洞孔，又将那彩色缤纷的剑影映到小石壁上。只见壁上的剑影斜指向北，剑尖对准了一块大岩石，慕容复心中一动：“难道这块岩石有什么猫腻。”走到岩边伸手推去，手掌沾到岩上青苔，但觉滑腻腻地，那块岩石竟似微微摇幌，他双手出力狠推，摇幌之感更甚，岩高齐胸，没二千斤也有一千斤，按理决计推之不动，伸手到岩石底下摸去，原来巨岩是凌空置于一块小岩石之顶，也不知是天生还是人力所安。他心中怦的一跳：“这里有古怪！”

此时虽说有月光照射，但毕竟瞧不真切，只得点上火把，起身来察看那大岩周遭情景，俯身将大小岩石之间的蔓草葛藤尽数拉去，拨净了泥沙，然后伸手再推，果然那岩石缓缓转动，便如一扇大门相似，只转到一半，便见岩石露出一个三尺来高的洞穴。

大喜之下，也没去多想洞中有无危险，便弯腰走进洞去，走得十馀步，只剩下火把的丝丝光亮。他双手伸出，每一步跨出都先行试过虚实，但觉脚下平整，便似走在石板路上一般，料想洞中道路必是经过人工修整，欣喜之意更盛，只是道路不住向下倾斜，显是越走越低。突然之间，右手碰到一件凉冰冰的圆物，一触之下，那圆物当的一下，发出响声，声音清亮，伸手再摸，原来是个门环。

既有门环，必有大门，他双手摸索，当即摸到十馀枚碗大的门钉，心中惊喜交集：“这门里倘若住得有人，那可奇怪之极了。”提起门环当当当的连击三下，过了一会，门内无人答应，他又击了三下，仍然无人应门，心中略安，想必此时无崖子与李秋水已然离去，于是伸手推门。那门似是用铜铁铸成，甚是沉重，但里面并未闩上，手劲使将上去，那门便缓缓的开了。光线很暗，很难看清前面的物事，只觉霉气刺鼻，似乎洞内已久无人居。他提气凝神缓缓的继续向前，隐约发现前边是一扇门。他手上使劲，慢慢将门推开了，眼前陡然光亮。

他心中怦怦一阵急跳，却不敢闭上眼睛，眯着眼瞧去，只见所处之地是座圆形石室，光亮从左边透来，但朦朦胧胧地不似天光。

走向光亮之处忽见一支大虾在窗外游过。这一下心下大奇，再走上几步，又见一条花纹斑烂的鲤鱼在窗悠然而过。细看那窗时，原来是镶在石壁的一块大水晶，约有铜盆大小，光亮便从水晶中透入。

我可终于走到剑湖的湖底来啦！

回过身来，只见室中放着一只石桌，桌前有凳，桌上坚着一铜镜，镜旁放着些梳子钗钏之属，看来竟是闺阁所居。铜镜上生满铜绿，桌上也是尘土寸积，不知已有多少年无人来此。

出了一会神，再看那石室时，只有三十馀面，忽见东首一面斜置的铜镜反映光亮照向西南隅，石壁上似有一道缝，他忙抢将过去，使力推那石壁，果然是一道门，缓缓移开，露出一洞来。向洞内望去，见有一道石级。

他拍手大叫，手舞足蹈一番，这才顺着石级走下。石级向下十馀级后，面前隐隐约约的似有一门，伸手推门，眼前陡然一亮，

眼前是一个宫装美女，手持长剑，剑尖对准了他额头，一动不动。

他定睛一看，发现这女子虽是仪态万方，却似并非活人，大着胆子再行细看，才瞧出乃是一座白玉雕成的玉像。这玉像与生人一般大小，身上一件淡黄色绸衫微微颤动；更奇的是一对眸子莹然有光，神彩飞扬。这对眼珠乃是以黑宝石雕成，只觉越看越深，眼里隐隐有光彩流转。这玉像所以似极了活人，主因当在眼光灵动之故。

“哎，神仙姐姐莫怪，小生今日前来乃是为了习得《北冥神功》殊无半点恶意，亦不会损坏此地内中各种事物。”慕容复双手合什，心中默念。当下四周打量，见东壁上写着许多文字、图形，待要认真看时，只觉目眩神迷，恍然记起这是逍遥派的高深武学，内功修为不足者不能观看，强行观看便有走火入魔之险。

慕容复不敢多看，随即回头去看那玉像，这时发见玉像头上的头发是真的人发，云鬓如雾，松松挽着一髻，鬓边插着一支玉钏，上面镶着两粒小指头般大的明珠，莹然生光。又见壁上也是镶满了明珠钻石，宝光交相辉映，西边壁上镶着六块大水晶，水晶外绿水隐隐，映得石室中比第一间石室明亮了数倍，这宝石与那悬于崖上的宝剑颇有几分相似。

这玉像前本有两个蒲团，似是供人跪拜之用，一大一小，一前一后。慕容复蹲下身子，只见玉像双脚的鞋子内侧似乎绣得有字。凝目看去，认出右足鞋上绣的是“磕首千遍，供我驱策”八字，左足鞋上绣的是“遵行我命，百死无悔”八个字。

如此可以肯定北冥神功就藏在此处了，但这一千个响头磕还是不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