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不明所以

叶限随那名官兵走到离士兵们露营处稍远处的地方就看见一顶藏青色帐篷，帐篷看起来还不小，叶限心道：看来陆青羽生活质量挺高啊，难怪白天不睡觉，原来他晚上睡着大帐篷，那白天自然有精神了。

叶限走到帐篷门口，准备撩开门帘直接进去，她手还没伸到门帘，一个影子就从暗处闪了出来，他一手劈向叶限撩门帘的手。叶限赶紧将手缩了回来，带领叶限来的那名男子站在叶限身后，抬手做了个手势，那影子便消失不见了。

叶限刚开始只觉得有一阵风向自己袭来，风一阵吹过之后，那影子便不见了。叶限简直觉得自己见鬼了，她站在门口半天没有动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身后那名男子上前撩开门帘，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叶限才缓慢踱进了帐篷。帐篷里灯火明亮，但外面看上去却一丝光亮也无，就似完全融入了夜色里。叶限咧着嘴，貌似这个帐篷还有隔绝光线的功能。

那名男子跟着叶限走了进来，对空中做了个与刚刚同样的手势，然后拉开椅子对叶限道：“叶姑娘，请坐。”叶限扫视四周，帐篷中间有张巨大的床，这比起自己自制的小床板简直是云泥之别啊。叶限暗哼，陆青羽不厚道，一个人住这么好的地方竟然不搭上自己？叶限朝桌上看过去，有肉，有水果，还有一杯白色乳状物。叶限凑近一闻，这是什么，羊奶？

叶限一直盯着大门口，大门口一直没动静，寿王与陆青羽却从帐篷另一面走了出来，叶限觉得他们仿佛是从夜色中直接踏进了帐篷。寿王穿着一件银色暗纹长衫，陆青羽穿着一件宣白水墨竹枝轻袍，叶限看着他二人仿佛踏月而来，心中暗叹，这些好看的人怎么都是扎堆儿出现的，简直要让其他人没了活路。

叶限看见他们心下稍安，她开口问了一句蠢话：“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陆青羽不言，寿王指指帐篷，叶限走到帐篷角落拉起帐篷一角，拍手道：“这还是个双层的帐篷？一层套一层的，可真有意思。谁想出来的？”

寿王大笑：“区区一帐篷，叶姑娘于本王有救命之恩，若是姑娘瞧得上，本王随时可以送给你。”叶限正要答好呀，突然觉得自己耳鸣了。甚么，本王？自己就是一个小山匪啊，因为原身绑架了陆青羽，于是才有幸认识了状元郎。刚刚这人说什么，本王？叶限觉得头又开始嗡嗡作响，寿王快步走过来搀住她胳膊，拧起浓眉道：“病可是还没好？”

叶限随着他脚步一屁股坐到餐桌旁，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很好，很好！”叶限低下头暗自嘀咕了一句：“难怪这里看门的都那么凶，刚刚差点儿险些就被干掉了。”

帐篷内本就安静，寿王耳朵显然也极好，他拍拍手掌，刚刚领着叶限过来的年轻人出现在了帐篷内。寿王声音很轻：“自己去领罚，杖责二十。”那人答道：“是！”

寿王又问：“刚刚出手的是谁？”年轻人答道：“孟疆。”寿王点头，道：“无礼，笞三十。”那人道了声“是”，然后沉默地退了出去。

叶限见自己惹了祸，准备说不必如此，自己没事。叶限还没开口，陆青羽已经打断她：“吃饭吧。”

叶限注意力被拉回餐桌之上，她端起那盏羊奶用眼神询问陆青羽能不能喝，陆青羽淡淡一笑。寿王端起一杯酒敬向叶限道：“叶姑娘，本王姓李名玦，很高兴认识你。”叶限吞下一口羊奶，羊奶鲜美还略带甜味，叶限眼眸弯起笑眯眯对寿王道：“你好，我是叶仙，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叶限吃饱喝足正要告退，她突然转身对陆青羽道：“有没有地方可以洗衣裳的？”陆青羽抬起长长的睫毛看她一眼，回道：“你先回去”。

叶限觉得陆青羽今晚有些反常，叶限准备原路返回，那个引她过来的年轻人又出现在她身后，“在下送姑娘回去。”叶限转头一看，是他。叶限对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那人脚步微微停顿，随后回复她：“叶姑娘多虑了，此事与姑娘无关，姑娘不必放在心里。”两人穿过士兵休息营地的时候，叶限问他：“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回道：“于湉”。叶限夸了一句：“好名字”,那人略一点头便不再言语。

叶限甫爬上马车就看见一桶热水置于马车角落，叶限乐颠颠的坐在自己的小床板上准备看看江画屏给自己的新衣服，她刚一坐下就发现自己的枕头下面有东西。她移开枕头，看见下面分门别类摆放了内穿的长裙和外穿的褂裙，叶限一数，内穿的长裙有四条，外穿的褂裙有三件，裙子旁还摆了几条棉巾。这些裙子都是按照叶限平日的穿搭风格所裁制的，内穿的裙子不是背心样式就是吊带长裙，外穿的外套裙子都是紧身长袖款。

马车上木桶里的热水泛出水汽，水汽弥漫，叶限眼里泛出眼泪。叶限用桶中热水快速洗了个澡，顺便洗了个头，她拿起一条棉巾包住头发，然后将之前那件脏睡裙丢进水里。含了澡豆的水有些浊色，水将泛酸的裙子慢慢浸湿，裙子沉入桶底，起起伏伏。叶限坐在马车板上捂住胸口，她心潮涌动，那是她一颗心对陆青羽的壮阔波澜。

叶限摸摸头发，忽的站起身从桶里捞起裙子用手使劲儿搓，她想要把陆青羽的脏衣服都给洗了。她看向陆青羽坐的地方，马车的另一侧很干净，只有一张小桌子，上面只摆了一套茶具和两本书，他的座位上也什么都没有。比起叶限的小床板，陆青羽坐过的地方是那样整洁有序，同样也是那样的没有人烟气息。陆青羽没有行李杂物堆在上面，他的衣物，他的用具，什么都没有。陆青羽的脏衣服一件都找不到，叶限忽然双手掩面，她眼内泛红，最后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声抽泣。此时的她完全嗅不到陆青羽存在的气息，似乎陆青羽从来也不曾坐在过马车另一侧。他若是不在这里，那就再也寻不到他的一丝痕迹。

马车内湿气氤氲，叶限将木桶提到马车边上在跳下马车，她要将桶里的水倒了再找点清水浣洗衣裙。叶限走到士兵们休息的区域，她拍了拍一个正在进食的小兵肩膀笑道：“嘿！你好，请问你知道哪里有清水么？”

那个士兵抬眼看她，他看起来年纪很小眼神也清亮，小兵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接过叶限手里的木桶朝着叶限憨憨一笑就往一旁走去。叶限跟在他身后，小兵步伐很快，叶限在他身后跨大步走，样子像是跳跃姿势。叶限一个跳跃撞到一块墙板，原来是小兵回头停下了，叶限准备问他怎么停下了，小兵却用力按下叶限肩膀示意她蹲下，叶限抬眼望过去，前面四周空旷却有一人站在那处，那人手中一松，一只鸽子噗噗振翅向远处飞去。

那人扫视了一下四周，四周无人，他便整理了一下衣物走远了。小兵站起身来长吁一口气，叶限看他似乎很紧张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你认识他？”小兵又是一笑，他露出一口白牙然后提起水桶向前面走去。叶限被他这一笑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憨笑个什么劲儿，叶限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物并无不妥，她又摸摸自己脸颊也没什么东西啊。

小兵将叶限带到了一条小溪旁边，溪水欢乐流动，叶限将木桶伸到水里打水，不想脚下一滑顿时整个人往水里扑下去，四周只能听见她的一声尖叫：“呀！”

叶限一只手在空中四处扑腾，另一只瘦弱但有力的手抓住了叶限，小兵抓住叶限顺便将木桶也捞了上来。他对着叶限又是憨笑，叶限有些恼怒，感情我都差点掉水里了，这人还笑，脑子有问题哇。

叶限问他：“诶！我说你笑什么，问你什么你都笑，你是不是面部不受控制啊？”士兵再次露出一口白牙，他指指自己脑袋，叶限看他指着自己的脑子，瞬间释然。原来他脑子有问题，那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士兵抬头看了一下天空，说了句：“天色不早了，叶姑娘若是整理完毕了，咱们就回去吧。”

叶限正要漂洗自己的睡裙，听见这人说话顿时呆了，他脑子有问题说话还这么清楚？叶限转头盯着他，他又是一笑：“队伍中统共就这么几位姑娘，叶姑娘一直跟在陆大人身边，谁人不识？小人名叫丁宥，是寿王爷的亲卫，若是叶姑娘有事，也可以直接找小人。”

叶限见他终于不再傻笑，顺口问道：“这是寿王爷的亲卫队，既然没有外人，那刚刚那人你认识吧？”丁宥略一迟疑，回道：“那人是孟疆。”叶限手下不停，将衣裙总算清洗干净，她倒掉桶中水，将木桶提在手中，对丁宥道：“咱们走吧。”丁宥接过她手中木桶，又是嘿嘿一笑，走到前头去了。

叶限将湿衣服搭在马车窗口上，盘腿坐在自己的小床板上闭眼静坐。她在想丁宥的话，“叶姑娘一直跟在陆大人身边，谁人不识。”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大家都觉得自己和陆青羽有一腿？

叶限烦躁地伸手向头上抓去，她没抓到自己头发，却抓下来了两条自己搭在耳边擦头发的布巾。谁头上挂着两条布巾四处走，这不整个一疯婆子？叶限无力瘫倒，难怪那厮笑了整整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