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琼玛与武常沿河沉默行走

他狂热谈吐收敛。自离开宅邸后的缄默令琼玛释然——今日会上他异常令她困惑。

他忽转身凝视她。

“累吗？”“不““今晚不忙？”“不““陪我散步？”“去哪？”“随你““为啥？”“难说…能来吗？”她觉其神情异样。

“有心事？”他摘花叶似某人习惯。

“不想独处。来吗？”“来我寓所““陪吃饭“进餐馆，他点菜未动，琼玛不安，沉默中他突邀：“看杂耍吗？”

她惊：“怎想那？没意思“

“有意思。没看过的人，想研究人民的生活”

卖艺人在城门支帐篷演出。

小丑、杂技演员和驼背表演平淡，观众礼节性鼓掌。孩子们被举高观看。

琼玛问武常表演是否吸引力，发现他神色异常。

驼子怪诞表演时武常提议离开。

两人沉默走过草地。

武常询问观感，琼玛评价无聊。

“哪段”

“那些鬼脸，丑陋“

“驼子表演？”

她记得他对身体缺陷敏感，

“我不爱”

“人们最欣赏的”

“最糟的”

“没艺术性”

“残忍”他笑。

“指驼子？”

“他不过谋生，这事丢人堕落”

“人总堕落”

“身体圣洁，不该被糟蹋”

“灵魂呢？”

他扶栏盯她。

她惊望。

他突激动：“小丑灵魂困在扭曲身躯受苦，灵魂赤裸于众人讥笑下，

她未语，竭力忘却他与杂耍关联。

「纯属想象。」他傲然道。

一月马尔蒂尼发请柬邀文学委员会月会，收武常潦草短笺“抱歉不来“。请柬注要事却遭拒，马尔蒂尼懊恼。当日收三封信，会上里卡尔多问“里瓦雷兹到吗“，他冷答“忙有趣事“。

加利怒斥其偏见：“他病怎来？“马尔蒂尼反问“谁告病？“得知武常卧床，约诊取消。里卡尔多言“今晚探病“。

次晨里卡尔多入琼玛书房见她口述密码数字。待其转身问候时见他满眼倦色。

“累。陪里瓦雷兹熬夜，现需回医院。你能找人照顾他吗？他病重，我没空，他不让派护士

“啥病“

“旧伤战伤处理不当致慢性炎症，能活是奇迹。现身体垮了易复发“

“危险吗“

“病人绝望用鸦片镇痛“

“他神经质？“

“忍痛五昼夜，只剩笨房东帮不上忙“

“舞女呢“

“他拒绝见面。这难理解“

看表催：“迟到，助手独诊。“

“他为何不求援”马尔蒂尼打断他“他病那样我们不会置之不理”

“琼玛问医生是否因昨晚叫上他们而累坏。

医生讲述里瓦雷兹拒绝叫人且胡言乱语，只让女房东照料。

马尔蒂尼主动前往，琼玛叮嘱医嘱位置和鸦片管理。

马尔蒂尼进入房间时武常虚弱伸手。

武常逃避会议，马尔蒂尼提及里卡尔多愿帮忙。

武常坚持无碍，回避夜间陪护话题。

“我坐隔壁房间。许你会觉孤单。我把房门虚掩，以防你叫我”

““别麻烦，浪费你时间“

“别胡说“马尔蒂尼打断，“躺下睡“

他虚掩房门，听着隔壁武常辗转反侧，又归寂静。咬紧牙关的喘息传来。他返回房间。

“要帮忙？”

武常面如死灰

“鸦片？”

“还能忍“

守候一小时后马尔蒂尼递上药：“我撑不住了“

武常服药闭目。

沉睡昼夜。马尔蒂尼数次查看唯见胸膛起伏。掀开衣袖露出布满疤痕左臂。

“可算来了。这人不会长眠我十小时前给他服一剂，他没动过”

里卡尔多俯身倾听。

“他呼吸平稳体力透支，天亮前可能复发，需彻夜监护“

“加利

十点来值夜“

“将至。他见佣人烧水。

武常惊惶转醒：环视房间扶额：“马尔蒂尼？我以为你走了“

“喝完汤继续睡“

“你整夜守这？“

“考虑给你用鸦片“

武常窘迫瞥视。

“委员会开会时不能让我清静？最烦被摆弄“

“喝完就走。你已脱险，气色好转“

“快好了，加利也来？今晚热闹“

“我留下陪护“

“都走！即便...“作你们帮不我。我不服鸦片，偶尔服一次管用

「坚持不服不易」

「要上瘾早上了」

「不让你独留，加利去隔壁。晚安，明再来」

马尔蒂尼出屋时被武常叫住，伸手相握

「谢」

「睡吧」

里卡尔多走后，马尔蒂尼在外间与加利交谈。推门见绮达夜归，她过篱笆时突然喊

「等等」

路灯下她垂首窘立「他怎样」

「睡了整天，已脱险」

「这次重吗」

「重，常发作？」

去年夏稍好，之前冬糟。病重时他不让我靠近。

她说：“病情发作时总赶我去看演出，自己锁门。我常偷坐门外，他宁放狗进屋也不让我进“

马尔蒂尼劝：“医生在治疗，会好转的。下次及时找我们“他伸手道别，她却退后拒绝。

“凭什麽和情妇握手？“她跺脚哭喊：“你们谈政治彻夜，我却不敢偷看！他到底是谁的？“

她摔门冲进花园。马尔蒂尼自语：“这姑娘爱他“

武常恢复迅速。第二周里卡尔多见他躺沙发与马尔蒂尼、加利聊天。他说要下楼，里卡尔多笑问想步行穿过山谷。

“拜访格拉西尼夫妇散心，“他挖苦道，“夫人会高兴，尤其你脸色看着挺有意思“

武常：“没想过她会当我是烈士谈爱国。我装烈士，说地牢被切碎拼凑，她想知道我的感受。里卡尔多不信她会信这谎？“

“我不像你爱杀人“

“绦虫也能致命，不如匕首漂亮“

“马尔蒂尼催我走。你来照顾病人？“

“待到三点，和加利去圣米尼亚托。回来前波拉夫人来“

武常不安：“别为我打扰女士，她不想来“

“你何时讲起礼节。波拉夫人是护士长，别让格拉西尼老婆来。两点得走“

“她来前把药吃“加利拿药瓶走近。

武常过敏期发作，“不疼干嘛吃药“

“防发作。你想让波拉夫人来时看你服鸦片？“

“发作就发作，药跟水枪灭火似的“

他举杯时露出疤痕，加利追问：“打仗伤的？“

“说了土牢里弄的“

“胡扯！准跟巴西人打仗伤的“

“打猎伤的。扣上衣服，你活得惊险“

“蛮荒冒险罢了“武常轻描淡写道。

“到底怎伤的？“险时遇到野兽比如说你左臂伤口”

“猎美洲狮”有人敲门。

“马尔蒂尼请收拾房间。我不便起身“

“塞萨雷来早了。以为你要走“

“还能待一刻钟。鲜花送你“

她修剪花茎插瓶。

加利催讲美洲狮故事。

“在秘鲁涉水猎狮时火药受潮哑火受伤“

“生活需苦乐相随。捕蛇有趣“

他讲述南美冒险。加利入迷追问，琼玛织衣静听，马尔蒂尼不安。他钦佩武常忍痛能力却难认同其行事方式。

“精彩人生“加利天真感叹。“纳闷你怎离开巴西。与巴西相比其他国家平淡”

加利认为野蛮国家的自由胜过美景，城市拥挤难存尊严。

武常附和时突然脸红。

琼玛停针观察，加利询问其身体状况。

琼玛送客后端回牛奶劝饮。

武常揭露谎言，琼玛平静指认其虚构战事。

“我没参战，受伤非因探险，说过许多谎“

“说谎费精力吗”

“别问就不会听谎。愚弄人不快乐，问我伤残总编美丽谎言，加利高兴”

“说真话能让加利高兴？”

他抬头。

“割舌也不对他们讲真话，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他窘道。

她强硬神秘不讨喜，却让他想倾诉。

他残手掩眼，她近前轻唤，他惊觉抬头。

“我忘了要讲”

“讲瘸腿原因？”

“被火钳毒打”

她怔怔看他。他笑望：“人生如牢笼，养鸡为吃肉，非快乐或实现价值。

“有你的勇气，“她轻声说，他摇头“勇气是勉强的。十年前在秘鲁宜居却对落难者残酷。辗转忍饥挨饿。搭牲口船，在赌场当仆人谋生。有饭吃，能听人声，虽卑微却满足。曾患黄热病独居破棚，后赶走闹事水手。把钱输光发脾气。我如不干会失掉工作。那家伙力气比我大，我病愈后无力。此外他拿火钳”

他偷瞄她：「他想整死我，但没做绝，让我苟延残喘。」

「其他人不管？」

他抬头大笑。

「赌徒和老板们当我是财产看笑话。若你成被取笑对象..」

她战栗。

「后来被船医草草缝合。太阳教老太收留我，总蜷在棚角抽烟吐痰。她允我平静死去，我却挣扎求生。剧痛中躺四月，时疯言时暴怒。」

「最终爬着离开。非因嫌弃施舍，是那地待不得。若见我黄昏发病模样——蜷缩着看落日——便知何为煎熬。」”

“我到处游荡，啥地找活干会发疯。讲起旧事不有趣”

她抬头望他“别这么说”

“要继续吗”

“随你。往事会痛”

“憋着更糟。别以为事难忘，我失控过”

“不懂”

“我曾怯懦”

“忍耐有限”

“人永远不知何时到极限”

“能告诉我吗”她犹豫，“为何流落至此”

“曾有顺遂开端后远走”

“为何”

他大笑。

“那时自负，恨世道不公。发现信任者欺骗时...你惊讶？”

“无妨。继续”

“被骗本寻常。但那时自傲，觉说谎者该下地狱。探险队救我脱困五年”

“五年。不怕没朋友？”

他恶狠狠道：“从没朋友”

随后不好意思：“别当真。最初一年还行，那时我身强力壮混得不错，直到被人留了伤疤。之后没人雇瘸子干活”

“做啥？”

“打零工被赶。腿瘸搬不动重物，伤口常发炎”

“去银矿遭拒，矿工揍我”

“为啥？”

“嫌我独臂。只能流浪”

“瘸脚徒步？”

他喘着粗气：“饿肚子”

我在那认识两朋友境遇好一点。其中一个李贝有一只手插在裤兜，长得高大帅气。两个人都是高大帅气，一个人的左手，一个人的右手插在裤兜。他们都喜欢打架，喜欢飞踢，连回旋踢。高军说他手是小时候玩雷管炸的，吹牛。我小时认识过玩雷管的手炸完后，上面都是一个个小星星，很漂亮。高军儿和李贝都有对象，都还可以，总是用手揣着。他们都很敏感，要面子，又很守信用。我和他俩不一样，我不手插裤兜，因为我裤子没兜。

有次高军在我喝酒时和我说我看到他的手。实际上，他插裤兜的手只有大拇指手指在外面。有次他给我看，他的右手只有大拇指头，说他以前给无数女的灌过泡芙，后来被人抓到旅馆，用大锤把四只手指头砸碎。那次，是他和李贝吵架，他瞧不起李贝。他俩后来闹得僵。他跟我说是先天畸形，他们是残疾人，有基因缺陷。而他是正常人，他妈的搞人大哥的搞大嫂被他们手砸碎了。李贝手畸形，他左手只有小拇指和大拇指，像螃蟹。私底下高军儿叫他螃蟹，但我还是喜欢叫贝壳，觉得螃蟹侮辱他了。按理说他也不应畸形，是他爸妈结婚装修房子，没耐心，没多久就住进来被甲醛刺激了胎儿。结果手发育不了。后来生了个李贝，他妈走了，彻底消失。但每隔几年后他妈也回来看眼。他爸妈关系差，他爸也不咋吱声，天天看书。他妈大个儿身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