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混乱的开始

苏尼亚岛以东海域，一艘几十米长、干净整洁，在阳光下反射出金黄色彩的帆船以超出同等体型帆船的速度在向东行驶。和同类相比，它显得极为特殊，沿中轴线布置有一门主炮，炮管上符号和花纹层叠，流转着微弱但纯净的光芒。

升起的旗帜上是一只金色的骷髅头，眼眶内是类似“全知之眼”的抽象符号，证明这是一艘海盗船，它的主人是自称“冰山中将”的艾德雯娜·爱德华兹。

相比于其他海盗将军，这位“冰山中将”的风评还算不错，很少劫掠商船和客船，即使劫掠也恪守“五海之王”的制定的规则。这群更像冒险家的海盗目标主要是寻找宝藏，也会打击一下别的海盗。

此时颇为宽阔的甲板上，一块两三米长，一米宽的巨大黑板前，“黄金梦想号”的大部分船员们都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每当黑板前那位女士投来目光时都低下头在笔记上记录着什么，等她转过头去才一脸苦相和痴迷地看着她。

“……对于你们其中大部分的人来说，都拥有超过常人的灵性，能察觉到许多难以看清的细节问题。但是，既然那些人会将你们作为目标，那很可能也是非凡者，拥有自己特殊的手段，包括我曾经和你们展示的‘场景回朔’，‘占卜’等……”

这位美丽的女士边说边写，然后开始对之前曾经教导过的“占卜”手段进行复习和抽检。如果外人看到这些，都很难相信这是一艘海盗船，讲课的是“冰山中将”，听课的是她手下的海盗。

这位“冰山中将”脸型同鹅蛋，鼻梁高挺，嘴唇较薄，有一双仿佛清澈泉水的浅蓝色眼眸。

她棕色长发从中间分开，于脑后打了个简单却精致的结，接着顺滑往下。

她没有戴帽子，穿着件腰部收紧的米色外套，领口位置有大片白色蕾丝编织成的巴掌大小花朵型装饰蔓延往下。与外套搭配的是深色的及膝裙，裙摆褶皱相连，略显蓬松，脚下则是双与发色相近的皮靴。

她手里拿着一支粉笔，没有任何辅助的书籍、笔记，全凭脑海里的记忆在传授知识。

人群中坐在最后一排，头发焦黄，有着同色眉毛，眼睛深蓝却明亮，轮廓不算太深刻的男人低着头，拿着钢笔在笔记上画着什么。大抵成一个人形，具体看不出男女，但男人落笔的动作却很轻柔。

这是目前赏金3000镑，“黄金梦想号”第四水手的“烈焰”达尼兹。

他旁边一个腰部颇粗，整体虽然不胖，但却没有线条可言，像一个“水桶”一样的男人用肩膀撞了撞他，顺便瞅了一眼他的笔记，只在那个不男不女的画像上停留一瞬，就移到了旁边记载好的笔记上。

被撞了一下的达尼兹手中钢笔一滑，将纸张划破，刚想怒骂一句，眼睛余光中看见船长即将转身，立刻坐直低头继续记笔记。等到艾德雯娜转过头去，才瞪了旁边的“水桶”一眼，低声怒骂道：

“狗屎，你想干什么！”

“嘿嘿，你什么时候开始记笔记了？”体型如水桶，外号也叫“水桶”的男人朝达尼兹的笔记抬了抬下巴。

“狗屎，不记笔记，课后作业怎么写？大副不用学这些，约德森那个家伙绝对不会给我抄的！”

说完，达尼兹恶狠狠地瞪着三副“花领结”约德森的背影，该死的花花公子！

“他一直都那样，可不是还有奥尔弗斯吗？”另一边同样没有记笔记的，肤色很深像是覆盖了一层铁皮的男人早已经合上了笔记本。

达尼兹搓了搓鼻子，只好把自己之前的怀疑说了出来：

“我之前发现好像有人进过我在拜亚姆的房子，可我检查过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也在外面蹲守过，没见到可疑的人，所以我想……”

“达尼兹，你不学习，能不能保持安静让别人好好学！”

最前排的三副“花领结”约德森突然站了起来，转身朝达尼兹挑了挑眉毛，然后恢复了“好学生”的样子。

“狗屎！”

达尼兹暗骂一句，也站了起来想说些什么。

可这时“冰山中将”转过身来，面无表情，作为序列5的“秘术导师”，从达尼兹一开始说话她就听见了，可人在最后一排，影响的人也不多，她也懒得管。可约德森提出来了，那就不得不管了。

“达尼兹，站到黑板旁边。”

背对着艾德雯娜的约德森朝达尼兹寄出个挑衅的表情，随即脸垮了下来。

“约德森，你也一样，记住下次举手发言。”

原本一脸不爽的达尼兹立刻喜滋滋地抱着笔记本跑到了黑板前面。

……

“‘冰山中将’？”

罗尔斯捏了捏眉心，怎么又卷进来一个海盗将军？可惜，她远离了苏尼亚岛，否则到时候三大海盗将军混战起来，他就更好浑水摸鱼了。

没错，他现在已经不仅仅满足于将“独眼骑士”安德列耶维奇从“暮色号”上带走，而是想要在混乱中解决掉“黄昏中将”，然后扶植安德列耶维奇成为海盗将军。

只要脱离了北苏尼亚海，无论布拉托夫·尹万背后是战神教会，还是弗萨克帝国皇室、贵族，都不可能追究后续责任了，明面上造成这个结果的最大目标只有‘血之上将’了。之后只要自己牵个线，让“独眼骑士”向“黑皇帝号”发个声明，再选择一个合适的海域就行了。

当然，罗尔斯自己是不可能扶植一位海盗将军的，但塔玛拉家族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而且安德列耶维奇背后还有一支巨人血统纯正的族群。两项叠加起来，别说是海盗将军，时间一长，四王可期啊……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塔玛拉家族和安德列耶维奇都很难拒绝，前者需要在暗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后者则需要狩猎恶魔，只是就要看能不能达成合作了。

对于罗尔斯这个提议，雅莉希亚几乎是没有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还有两天，塞尼奥尔就要到了。那个时候，被囚禁的安德列耶维奇要么会被提前解决，要么会被连着那件东西送给塞尼奥尔，在这之前要把握好时机，先把他救出来。

……

“暮色号”舱底一个房间，这里是最接近龙骨位置的地方，哪怕此刻船只没有进入战斗状态，这间房间内依旧有澹澹的橘红光芒，如同太阳全部消失时仅存的光芒。

因为非凡特性不灭定律，关押活着的非凡者一向是一个大问题。只有七大教会、各个隐秘组织或者王室贵族才会有相关的研究，他们有足够的封印物来解决这些问题。

但对于“独眼骑士”这样的“战士”途径的非凡者来说，“黄昏中将”有着完美的关押方法，那就是将他关押在最靠近龙骨位置的房间。那里有着足够的衰败气息，可以压制安德列耶维奇体内的力量，让其成为一个只比序列9“战士”稍微强大一点。

之后再用粗大的铁链将其锁住，在两侧通道尽头安排好人手看守就行。因为越靠近那个房间，“战士”途径的非凡者会更加衰弱，其他途径的非凡者也会有不同程度的削弱。

可这对于拥有对应“秘法师”封印物“自由行者”的雅莉希亚来说，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屏蔽感应”，“传送”，直接和罗尔斯进入了这个衰败气息最为密集的房间。

甫一进入，即使已经晋升序列5的罗尔斯也有些许的不适，“混乱导师”的本能告诉他这里规则出现了问题。他身后的雅莉希亚也颇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散发着澹澹橘红光芒的木制船身，作为“律令法师”，她更能感觉到环境的异常。

“是你？”

尽管房间内唯一的光源是来自船身，但凭借着直觉安德列耶维奇知道了来人是谁。

“是我，你可以称呼我杰弗里，杰弗里·里斯特。”

“呵呵，这不是你的名字。”

“好吧，我不擅长说谎，但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罗尔斯耸了耸肩膀，他只擅长用真话编织谎言。扫了一眼周围，他走到房间墙壁前，伸出右手在上面轻轻一按，船身上澹澹的橘红光芒一下暗澹消失。随着他手离开，浓郁的橘红光芒自那里亮起，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捕捉到了这里规则的漏洞，将其扭曲篡改，让所有的光芒都聚到一起，浓郁的光芒洒在房间内每一个角落，和船身散发出澹澹光芒是一样的。

此时，他才看到了房间最深处的安德列耶维奇，这位骑士盘坐在地上，小臂粗的铁链缠绕在他身上，铐住了他的四肢和脖颈，锁链的尽头与一张实心铁床相连接。

浓密的胡须纠结在一起，蓝色的独眼内充斥着血色，金色的头发、身上的衣服都凌乱不堪，与罗尔斯上一次见面相比仿佛老了十多岁。但面色依旧十分冷静，既没有被船长背叛的愤怒，也没有见到罗尔斯的喜悦，双手拿着那个木盒平静地靠着墙壁。

“看来，我跑一趟是对的，否则我在奥拉维岛恐怕等不到你的消息了。”

“独眼骑士”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歉意和懊恼：

“我一直以为多年的训练能克制住内心的怒火，但一返回到‘暮色号’，还是没有办法忍耐，直接向布拉托夫·尹万询问这个木盒……”

他将手里的木盒拿起，“哗啦啦”的铁链声响了起来，“结果就是这样了……”

……罗尔斯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要是他没有收到“血之上将”北上的消息，或者没有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那安德列耶维奇的下场可想而知。

“塞尼奥尔带着他的舰队已经追赶过来了，预估还有两天就能到达，但我不能把你救出去……”

罗尔斯停顿了一下，见他反应正常，微微点了点头，将自己之前的计划说了出来。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只要你将奥拉维的事情告诉我，等到我处理完‘黄昏中将’，你就可以离开了。”

那时候，罗尔斯只好让塔玛拉家族派人了，但那不保险。一位在大海上活跃的“惩戒骑士”太显眼了，名义上这可是鲁恩、和费内波特王室和贵族才能掌握的途径。

“没有问题，如果不是因为这艘船，我恐怕早就成为海盗船长了。”

“这艘船？”罗尔斯再次看了眼那团橘红的光芒。

“没错，这艘船应该是第三纪元某个和我们一样的族群打造的，想要坐这艘船前往‘巨人王庭’，但意外沉没了，后来被布拉托夫得到了……”

接着安德列耶维奇将布拉托夫曾经对这艘“暮色号”的介绍一一说了出来，同时也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虽然布拉托夫说这艘船是用‘巨人王庭’周围的树木打造的，但我根据部落中的记载，认为材料可能是来自‘衰败森林’。”

“衰败森林”？

罗尔斯记得那里是巨人的禁地，埋葬着巨人王的父母，只有巨人王奥尔米尔才能进入。来自那里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排除巨人王陨落后，有巨人砍了一些树木带走……不过第三纪元，东大陆还没有因为神战而被破坏，是在第二纪元末期有巨人迁移到了北大陆？

“如果你想让我成为海盗将军，要等我晋升为‘守护者’才行。”

安德列耶维奇作为曾经的“黄昏中将”水手长，很清楚想要成为海盗将军，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

“这个没有问题，‘黄昏中将’的特性我可以直接给你，但相应的配方和仪式……”

“配方我有，仪式的地点我也早已经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材料。”

罗尔斯点了点头，脸上堆出笑容：

“你对外面那些船只以及‘暮色号’上的成员有了解吗？”

……

卡尔丹今年四十五岁，是一位悬赏金3200镑的海盗船长，船员有四五十位，都是见过血的，加上一艘五十多米长，有四十多门火炮的“怒狮号”，多年来一直在北苏尼亚海进行劫掠。

除了要避开弗萨克的军舰外，他还要上缴“黄昏中将”一部分收入，但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可今天确实让他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早离开这里。他晚饭都没有吃，只检查了武器弹药，确认没有问题后就气冲冲地返回船长室，让船员不要打扰他休息。

刚一推开船长室的大门，卡尔丹就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朝他招了招手：

“晚上好，船长阁下，刚刚听说你没有吃晚饭，要不要一起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