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坑洞

等不及细想，为了活命，顾长生一个跟头就从地上跳了起来。他踉踉跄跄地在这晃悠的通道之中行走，如今已是再也顾不上隐蔽自己的身型了。

复行几百步，很快，顾长生便是看到了出口处。

那是个倾斜向上的小小洞口，如今左右不过半米多高的弧度，而洞口里头似乎是匍匐着澹澹的水雾，如今也让他看不清里头的模样。

这洞里头有什么，他即将会面临什么……顾长生是一概不知道的。

而且为了进入到里头，他得是需要趴在了地上，匍匐前进，才有可能进入其中。

这种姿势显然是不怎么方便对敌和赶路的。

可……

眼下已经没有选择了。

顾长生咬紧了牙关，只得在此刻选择进入其中。他一头闷入到了朦胧的水雾之中，不消片刻。

便是彻底地消失了踪影。

整个坑洞在轰鸣声中摇摇晃晃，直至最后发出了一声悲鸣，彻底将这通道给淹没了去。

……

顾长生感觉自己就像是行走在了迷雾之间。

也是在进入到了坑洞之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有些不太对劲——坑洞的整体方向并不是向上的，而是略微朝下的！

这就很奇怪了。

因为本来就身处于地下，如今又是继续朝着下处靠去……这岂不是与地平面越离越远了？

顾长生心中已是多了一些焦急的情绪，但碍于当前的情况紧急，并且身后已经传来了不间断的轰鸣声。

这使得他即便是头皮有些发麻，此刻也依旧无法减缓速度。

顾长生便是这般快速地爬了半柱香之久，等到身后已经彻底地没了动静，他这才缓缓地减下了速度。

坑洞很拥挤，并且急促。如今人在里头，根本不存在转身的选项。

顾长生只得是挣扎着挪腾出了小半个身位，这才能够勉强地底下脑袋，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撇去一眼。

然而入目而来的却尽是一片匍匐的迷雾。

眼见如此，顾长生的心思也是微微一动。他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单纯意义上的水汽，可从当下看来……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顾长生甚至回想起了自己数独穿越‘界限’，探索到地图外时的模样，于当下心中也是有了定论。

恐怕在那个石墙之后，顾长生便是已经脱离了此次的地图限制。

看来下水道的尽头之处，便已是地下城的边界地了吗……

心中浮现出了如此的念想，顾长生只得在此刻轻轻摇头。毕竟这事眼下深究也毫无意义，还不如把重点放在当下。

只见他伸出了手去，在怀中摸索了一阵。片刻之后，顾长生的掌心里头便是多了些细碎的沙砾。

这些东西正是顾长生之前在石头祭坛上取来的‘宝贝’。

眼看着掌中之物，顾长生本有些疲倦的脸上，如今也是露出了几分欣喜的表情。

这东西可以说是此行的最大收获了。

能够出现在圆桌议堂里头的事物，并且还被安置在了巨人地下城中心位置里的残留物……

种种信息都在强调着这些沙砾的独特性。

待到出去了，就老老实实地在东城里头，去沉淀一段时间——在已经开通了高级权限的前提下，顾长生总能找到旁敲侧击的机会。

如今他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想明白了这一点过后，顾长生的心情也是恢复了少许。肉眼可见的目标在前，这的确会有种振奋人心的效果。

将这些沙砾重新打包，收拾，最后收拢到了靠近胸口的位置一处。顾长生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继续上路。

眼下的问题就只剩下此次的地图外场景为何了。

顾长生在此刻浮想联翩，很快就回想起了自己前几次的探索经历。

天历的女娲庙。

黄龙年间的闹市街头。

这两次的探索都让顾长生收获匪浅，也不知这一次……他又会面对什么？

当是思绪不断，念想有续。就在顾长生这般思索的时候，他却是没来由得，突然听到了些许微妙的动静。

这让顾长生表情一肃。

也是不知在什么时候……顾长生周遭那明亮的氛围已是暗澹了下来。无处不在的绿色辉光尽数散去，此刻只剩下了望不到头的黑色帷幕。

漆黑一片的环境之中，顾长生停止了移动。

少了细碎的动静，去了杂音。那原本有些飘渺不清的声音，便在此刻清晰了三分。

没错……这的确是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看来当下他已经是脱离了巨人地下城的区域。

可这么一来就有些奇怪了。

因为顾长生知道，自己每次进入到了地图外的区域之时，自己应该就会带入到某种背景里头才对。

比如女娲庙的那次，他在迷雾之中行走，周遭的景致从乡道变成了山路，正是如此缘由。

可从眼下看来……自己明明还在坑洞里头，还未脱离这个‘环境’，眼下居然就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这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听这个动静，明显距离他不远。

这就说明……

有人正在这坑洞的外头，进行着激烈的交谈！

声音的传递一直都是相互作用的，在如此距离之下，这意味着顾长生同样也有着暴露自己的风险。

念及至此，顾长生嘴唇微抿。

他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移动，而是尝试着微微地闭上眼睛，在此刻附耳在了坑道的墙壁之上。

全身心投入到了某个感官之中，这使得顾长生的听力也得到了某种强化——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发散出了信号的无线电，无形的触须在空气之中飘荡，试图能够触碰到那信号的源点。

不得不说，那动静很小，如今听来更是细碎，除却了对方女性身份的强调，还有那略带急切的口吻以外……

顾长生根本无法拼凑成有效的内容用来参考。

‘急报，回防……’

‘评定，再议……’

诸如此类的信息在顾长生听来根本就是一头雾水，他大概能够明白，对方似乎正在争论着什么东西。

气氛明显不算融洽。

这种时候自然适合按兵不动——顾长生也是如此判断的，他就像是入冬了的夏蝉一般，敛翅熄声，不发出丁点之多的气息。

多次的经历之下，让顾长生已经拥有了充足的耐心准备。

他如今便是直接闭上了眼睛，在此刻索性整个人都半靠在了坑洞里头。

信息是第一参考的重要内容，顾长生不可能放弃掉这个无风险就能够获取情报的机会。

他就像是老练的猎手，蹲伏在了提前挖好了的坑洞之中。

雨水，晨露。虫鸣，闷热……种种不利的因素都无法牵动猎手的内心，为了走向成功，顾长生愿意付出全部的努力。

而在其之后，顾长生也的确是收获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听出来了，外头的人似乎是因为一些突发的情况，如今陷入到了争论的对峙之中。

顾长生也是顺势听清楚了两个不同语调。

女方是最先听到的声音，她急躁，且嗓门极大。男方的声音偏向于沉稳，不急不缓，颇有些游刃有余的感觉。

双方并未争论太久，似乎很快就达成了某种共识。顾长生听到了开门的动静，还有急切，且渐渐远离的脚步声。

这应该是有一方离开了此地。

余留下来的另一个人似是正在收集，抑或是准备着什么。顾长生听不太分明，如今只知道细碎的声音不断——却是很快，他又听到了椅子拖拉在地，继而拉扯出的嘶鸣声。

那人应该是起身了。

心念至此，不及深究。顾长生便是听闻到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从旁传来。

伴随着房门合拢的吱呀声，坑洞外头已然是平静一片。

那人应该是离开了——这个念头刚浮上了心头，顾长生却是以一种反直觉的强念，将如此思绪给按回到了脑海之中。

不能急，得有耐心才行。

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不差这么些时间的……

顾长生又是等上了半柱香的时间。

而在途中，他的的确确是听到了两次盘旋在外的细碎动静！这声音听来顿挫有力，具有一种极强的力量感。

不夸张的说，这动静相当奇怪。因为在顾长生听来……这绝对不是什么人能够踩出来的脚步声。

反而更像是某种重物，不间断地踩落在地，最后荡出来的微妙回音。

同时这声音却似是并未入门而来，彷佛贴墙而过那般，很快地就错开了过去。

如此的反应，难道是……

巡逻？

非人之物吗……

虽说这东西可能不比‘妖怪’与‘畸形巨人’那般的夸张，如今顾长生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但念及至此，他多少也有些紧张。

看来这地方的复杂程度有些超乎自己的想象。

顾长生在此刻又是严肃了三分，他长嘘了口气，确保外头的的声音远去过后，他这才重新开始了移动。

坑洞开始缓缓地变窄，顾长生手脚触碰到的一些凸起，也开始变得有些滑腻，并且散发着一股子恶心的气味。

在一片漆黑之中，顾长生并不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只能强忍着这股怪味，继续前进，直至……

触碰到了前头的硬物。

顾长生意识到……路，已经走到头了。

他伸出手去摸索了一番，发现这东西的质感并不如石头那般的坚硬。这东西有些软，而且表面有些湿润……

是木头？

顾长生双手微微用力，面前的那块隔板似的玩意儿应声落下。

只见外头的光景豁然开朗，一阵白光照射到了顾长生的脸上，也是让他不由得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顾长生从坑洞之中一跃而下，在石板地上站稳了之后，抬头朝着四周打量着望去。

这居然是一处小小的灶台房。

左右不过四米多宽的房间之内，唯有嵌入到了墙体之中的土灶，还有一套桌椅板凳摆放在内。

顾长生看不到其他人，如今打量了一阵过后，便是顺势转过头，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望去。

他居然是从壁炉里头钻出来的……

怪不得方才趴在了里头的时候，他动不动就能摸到什么粗糙，却又古怪的东西。

这些东西就是烧成了焦炭的炉灰，只是偶尔会有油烟入内，便是让坑洞里头都变得滑腻又恶心。

顾长生甚至低下头去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模样。

裤腿，双手，还有身上，此刻都已经是漆黑的一片。至于究竟是如何的落魄，这自然是不用多说的……

‘没想到还能有这种穿越的方式。’

在心中暗暗地感慨了一番，顾长生在此刻重新调整好了状态。他先是在房中绕了半圈，发现土灶里头是冰凉的。

这得是起码有两个时辰没烧过东西了。

白天，不是饭点。

那当下的时间为何？

顾长生抬头朝外看了一眼。

他身旁的窗台并未合拢，如今半敞开的模样，正好也是让顾长生顺势看到外头的场景——入目而来的竟是一片盛开的荷花池。

视线向上兜转，顾长生最后瞥见到了一轮明亮的光日。

光热打在人身上不觉燥热，只留下些许的暖意……能有如此感触，这必然是冬春两季才有的特征。

这会儿大概是上午左右的光景才对。

看来时间也有些不同了……

就是不知道，当今得是何年何月。

顾长生心中思绪翻飞不止，此刻贴墙而行，最后凑到了窗台边上打量了一阵。

过道外头如今是静悄悄的一片——这完全不稀奇，因为顾长生之前在坑洞里头就已经仔仔细细地记下了巡逻的时间点。

如今距离下一次循环，还有大概五分钟左右的空档。

这已经足够他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

念及至此，顾长生最后确定了一下安全状况之后，当即便是翻身向外。

他轻身落在了走廊之中，目光四扫，当下也是看了个分明的。只见这里正是一处方方正正的格局。

中间的荷花池得有几百平米开外的规格了，而围绕在旁的，则是四条刚正笔直，却又彼此相连的过道。

顾长生看不到有人行走其中，如今目光挪移，便是径直落在了灶台房一旁的小屋之上。

如果没猜错的话……

之前交谈的声音，就是在这里头发出来的。

顾长生此刻不作停留，他快步上前，径直地就靠到了这小屋边上。侧耳片刻，听的里头没有动静之后。

顾长生便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在此刻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