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沙砾

不得不说。

顾长生此次穿越而来的时间线似乎比较尴尬。

若是赶在了战争发生之前，顾长生或许还能够通过与巨人交流的方式获取情报。而若是凑上了冲突正在发生的时间段……

他也能获取到一些更为直观的情报内容。

其中就比如说入侵者一方的样貌，能力，抑或是其他更为具体的信息。

毕竟能够全歼巨人的入侵方，它们必然也象征着某种势力才对。若是能够完整地观察，并且进行记录。

以顾长生坐拥的资源看来，摸清楚对方的来路左右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思绪至此，他当下也得是将发散出去的念头回拢而来。他看着身前的残垣断壁，此刻只得是轻叹口气。

既然来得晚了，那也只能认命。

将这些尸骸暂且放置一旁，顾长生继续朝着腹地的方向缓缓走去。而越是靠近中心地带，这些巨人的尸骸就越是惨烈。

顾长生甚至看到了一些形似肢体，躯干，抑或是脑袋的器官残留……这些东西就像是被生生地撕扯了下来那般，在焦炭的痕迹之中，透着一股子微妙的狠戾气息。

顾长生将其一并看在了眼底，暗暗记在了心中。他又是走了得有半柱香的时间，终于……

在一处偏高的地势前，顾长生站定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一个形似祭台模样的东西，此刻正摆放在了最高处——当下放眼望去，除去了此地之外，如今尽是平坦的一片。

这里似乎就是整个地下城的中心腹地了。

‘其他地方都已经被烧成了焦炭，却只有这里还能保持着一定的特殊性……’

若是顾长生没有猜错的话，入侵者应该就是冲着这个东西来的？

怀揣着些许忐忑的心思，顾长生抬腿向前，径直就朝着那上头的祭台走去。

靠的近了。

顾长生这才看清楚，上头究竟摆放着什么东西。

那是个得有三米多宽长的石筑高台，敦实的材质之下，如今正有个弧形的凹坑显现其中。

而除此之外，眼下便是再也找不出了其他的玩意儿。

这个石筑高台顾长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发现除却了异乎寻常的坚固以外，就再也找不出其他的特质。

这东西或许也得是用某种特殊的石材制作出来的……

对材料并不精通的顾长生没有纠结太久，眼看着暂时没有收获，他只得调转目光，继而朝着那凹坑的方向望去。

不难看出，这里头本来应该是摆放着什么东西的。

顾长生尝试着比划了一番，意识到这应该是个长宽在一米左右的东西——如今既然已经是空着的，那说明入侵者已经得手。

可话说回来……得是啥玩意儿能有这么高的逼格，可以被摆放在这种地下城的中心之地？

想到了这里，顾长生心中也是涌现出了几分的好奇。

但正如他之前所言。

这里已经是烟火盛放过后的余尽，即便是拨开了满地的残渣，顾长生依旧不能窥见其原本的面貌。

看来地下城里头能找的东西，也就只有这些了……

正当顾长生心思微动，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却是捕捉到了什么异样，这迫使他停下了脚步，在此刻微微一顿。

等等……

有东西不太对劲。

顾长生突然转身，此刻径直就朝着那石台凑了过去。

他直接就趴伏在了这台子上头，如今伸出了手去，在那凹坑里头摸索一阵。而等顾长生抽手回来的时候……

在他的指尖处，如今便是夹着一些微妙的痕迹。

顾长生将其凑到了面前，借着头顶之上的光亮，便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片刻之久。

那是宛若沙砾一般，极为纤细，细碎的东西。

如今被顾长生揉搓在了掌心之中，他将其凑到了眼皮子底下，便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细碎如沙，却坚硬似铁。入手而来的触感相当坚硬，但若是不用力气，仅是轻轻地揉搓，却又能感觉到这个东西也有软化的倾向。

似金非金，似铁非铁。

如今在碧绿色的辉光之下，这些沙砾般的事物同样散发着宛若新叶般的光彩。

绿色的古怪材质……

这得是什么东西？

顾长生的眉头微微发皱，他就这么思索了片刻之久，随后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便是忍不住出声喊道。

“我想起来了！”

这东西跟圆桌议堂里头的‘沙砾’一般无二！

是了，这东西不论是手感，硬度，还是外观，都与当初那些覆盖在了自己身上的玩意儿一模一样。

只是……

颜色有些不太一样？

思绪至此，顾长生却是愕然地看到了手中的沙砾，如今正在微微变色。

碧绿色的轮廓好似潮水那般飞速退却，最后反射出了宛若矿石般的质朴光泽——这东西还会变色？

如此思绪只得刚刚成型，顾长生便见这些东西又开始变成了碧绿色的模样。

顾长生反应不慢，他当即调整了一下姿势，尝试着将头顶之上的光源覆盖过去……

只见这些沙砾顿时又退回了原本的颜色。

“你们会被光照给影响，继而反射出不同的光泽？”

意识到了这一点过后，顾长生的表情也开始变得丰富了起来。

他心中的困惑很多，不仅是因为这沙砾的特性，同样也是因为……

这东西为什么回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圆桌议堂是什么地方？

那里头安置着的十把长椅，还有黄铜之门，如今在顾长生看来可谓是神秘性最高的场地了。

而在圆桌议堂里头出现过的这些‘沙砾’，眼下作为参考内容而言，毫无疑问，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凡品！

顾长生如今思绪翻飞，他整个人都是直接趴伏在了石台上头。顾长生再朝着里头打量了一阵，最后便是摸索着挖出了小小的一把沙砾。

看着手中的这个古怪玩意儿，顾长生盘坐在了石台上，不由得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这东西既然能出现在这么重要的地方，它必然有着极为独特的效果。

假设此处即为这地下城的中心之地，同样也是入侵者的目标所在。那……

这些沙砾，与那个被抢走的东西之间，彼此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顾长生脑海之中的念头起起落落，却又在最后冒出了个突兀的念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些所谓的沙砾，是从某个东西上脱落下来的玩意儿？

就好像……这里本来摆放着一个嵌入石台的东西。

它被撬动，被搬运。

途中或许也会碰上一些损耗，其后就导致了部分的脱落，最后变成了散落在石台里头的碎屑。

顾长生的目光微微发直，此刻心中也是有了更为贴切的定论。

对，对了……

假设入侵者的目标就是这个石台，那这一切的异样就都能解释地清清楚楚。而从眼下看来，唯一剩下的困惑。

便是这个沙砾的整体而言究竟为何了。

顾长生将手中的细碎事物平举而起，迎着头顶上那片闪烁不灭的银河，他眼中的光彩亦在此刻吞吐。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回应。

怀揣着这般好奇的念头，顾长生在此刻只得是重新整理着上路。他从石台上挪腾了开来，简单地比照了一下来时的方向过后……

便是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开始移动。

毕竟从眼下看来，这地下城似乎是已经荒废了的。若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去仔细查探一二，他顾长生也就算是白来一趟。

在这地下的星空之间，顾长生便是如同闯入到了迷宫的老鼠那般。他在里头进进出出，来来回回，又是晃上了好一会儿。

最后这才重新站定了去。

都看完了，应该没有什么剩下的地方——心中怀揣着如此的思绪，顾长生却是忍不住轻叹口气。

没有多余的收获……

除却了倒在了地上的焦炭尸骸以外，顾长生便再也看不到任何的其他‘生命’迹象了。

看来他来的的确是太迟了。

不论是有用的信息，还是能够参考的情报，此刻都已被一并带走，抑或是泯灭在了时间的长河之中。

念及至此，顾长生甚至还有几分的后悔……毕竟之前在下水道里头看的两个毛绒怪物，这就是他此行能碰到的唯一活物了。

“算了，不要多想……”

过了的事情后悔也没用，顾长生重新提起了精神，在此刻选择朝着地下城的边缘处靠了过去。

绕行半圈，顾长生寻到了自己之前做过了标记的地方。只见他凑到了下水道口处，便是微做停留。

顾长生朝着身后那杳无人烟的地下城最后看去了一眼，这才纵身一跃，径直地跳入到了坑洞里头。

在这片浩瀚的‘星空’之下，仅剩不多的活气在此刻重新消散。

化作焦炭的余尽再度沉眠，重新开始等待起了时间的洗礼……

——原本应该是如此的。

在顾长生无法感知到的一角，在整个地下城最为中心的区域。

那个高高堆砌而起，似是亘古不变的粗糙石台，此刻竟然开始了微微颤抖。似是因为被顾长生取走的那些个沙砾，又似是因为触碰到了某种极限……

但听得一声突兀的轻鸣，片刻之后，细如麻秆般的裂纹便已攀附到了石台之上。

这裂纹上下纵连，接连成条。此刻若是有人在旁边凝望着看去，便能看到这裂缝几乎是将整个石台都给噼成了两半。

咯，咯咯咯……

细碎，却又令人心惊的回音在此刻荡起。彷若大寿将尽的野兽那般，石台发出的悲鸣寸寸不断，声声不绝。

那裂纹开始蔓延，绽放。就好似盛开的花朵那般，在那即将崩溃的边缘之间，沁出了令人窒息的危机感。

若是顾长生站立在旁，此刻就会明确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摇摇欲坠。

也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碰地一声炸响传来，石台在此刻应声崩裂，化作了漫天狂舞的碎块！而随着石台飞溅，它底下的基座也在同时崩溃。

而这奔溃的倾向就彷佛是蔓延开来的病毒，以肉眼可见的趋势，四周的地面，尸骸，甚至连带着空气，都在此刻开始了剧烈地颤抖！

就彷佛是被钻出了孔洞的堤坝那般，从那微不足道裂缝之中，已然诞生出了可以冲垮一切的澎湃浪潮。

此时此刻，这整个地下城……

都开始了破灭的进程。

……

有道是来时谨慎，去时匆匆。顾长生因为早些时候就已经摸清楚了来路的缘故，如今再度折返，速度自是不同以往。

他快步而行，在这坑洞之中一路急行。途中顾长生也时不时地停下来休息片刻，用以让自己的状态得到调整。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那两个毛绒怪物会不会在路上蹲守他。

顾长生一直都坚信着‘小心无大错’的观点，于这种紧要关头更不会放松筋惕。

如此一路走走停停，很快……顾长生便是看到了自己来时的那个‘凹坑’。

找到了起始点。

这说明原本安置着‘石墙’的地方，如今已是不远了。

顾长生心中微微一凛，此刻也是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而就在他想要继续前行的时候，在他身后，却是突然传来了一股剧烈的轰鸣。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爆炸了那般，声音滚成了巨浪，化作狂风，在此刻直挺挺地灌入到了下水道之中。

顾长生被冲了个措手不及，当即便是一阵踉跄。所幸他体质非凡，如今也没能摔个头重脚轻——他很快便重新调整好了状态，再度站稳了脚跟。

背后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般剧烈的爆炸？

顾长生暂且想不太明白，他如今只得是刚刚站稳片刻，便又被后续涌来的声浪推倒在地。

接连不断的轰鸣彷若潮水般拍打而来，让顾长生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很不对劲。

这么夸张的程度，没道理的……

除非是地下城那边出了问题！

似是应证了顾长生的想法那般，如今整个下水道都开始了颤抖。细碎的石头残渣从顶上滑落，掉落身前，让顾长生也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再不走……

恐怕就要被活埋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