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上）

布莱恩原定的计划是击败开拓者之后，借助骗取来的情报对付守成者。

巫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由骸骨构成的恐怖法杖，在魔力的缠绕下，巫妖之祸缓缓变成了直剑一般的模样。布莱恩双手握住剑柄，剑身斜指雪地，嘲讽道：“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就是你们崇拜的伟大神灵吗？”

辛特拉·萨诺斯看着身后无数智械一眼，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担忧，但他还是答道：“对付亡灵，不需要信用。”

布莱恩皱起眉头，他可不打算束手就擒。可他的退路此刻也被智械阻挡，此刻可真算是插翅难逃了。

毫无征兆地，智械们冲向了布莱恩。

提剑，甩。布莱恩完全把战斗技术交给了自己的本能，让自己亡灵的躯体为自己做出选择。他毕竟没有学过系统的剑术，只能尝试着背水一战。

由五阶至尊法杖“巫妖之祸”幻化的直剑蕴含着惊人的破坏力，但凡靠近者，无一不被碎甲震退。这把来自魔域的传奇法杖，在以前的历史上也有过记载：

“那个大巫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长枪，又变成弓箭，迷幻中又成了刀剑，还未看清楚，就成了链刃。残忍的巫妖背后的骨翼大张，击落了骑士，射落了天上的狮鹫，屠杀了我们难以计数的士兵。当最后一根魔法箭钉入魔头的头骨时，我们试图去寻找那奇异的武器，却看不到其踪迹。”

没错，无数年前，在人间掀起血雨腥风的五阶传奇巫妖就是使用的这把法杖。

所以它被称为“巫妖之祸”。

现在，这个传奇在布莱恩手中重焕光彩，光影绰约间，蓝焰升腾间，布莱恩身边就堆砌起小山高的智械废铁。

妄图目睹巫妖之死的人，一个个被吓得双腿发软，惊惧间好似看到了那砍刀落在自己头上的样子。

咔嚓。

布莱恩终于倒地。

一轮轮潮水般的攻击下，没有停歇的攻击下，不懂剑术的布莱恩终究还是被打开了破绽，被放倒在地。

他试图重新拿起剑。但他的四肢被蜂拥而上的智械压制住了。

巫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但他不怕。

他将巫妖之祸收回自己体内，猖狂大笑着：

“来吧！你们这群愚夫，若能杀我，便杀我！“

萨诺斯欲言又止。

最后，十多个智械将布莱恩架起来，另外几个智械举起巨大如攻城兵器的木矛，狠狠扎进了布莱恩体内。

贯体而出。

但巫妖依然狂笑。

四阶巫妖的根骨之坚韧，岂是一群土著能够破防的？

这样恐怖的伤害只能损害布莱恩的肉身，却无法伤及根骨。

要想净化巫妖，除了破坏根骨外，其实还可以封禁其魔力，净化他。

但是，在这个大寒潮之后的蛮荒时代，还有禁魔这样的尖端技术吗？

早在一开始，巫妖就立于了不死之地。

所有人面面相觑，见那巫妖如何也死不了，一时间没了办法。

只见人群中分出一条道路，守成者的圆形机身缓缓漂浮出来。

”最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守成者说，”我可以把你埋在地下，关在地穴，永世放逐你。“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布莱恩冷笑道，”到那时，我会直接杀死你的。”

守成者道：“不。你永远也回不来的。”只见守成者带着被束缚住的布莱恩走向了远方。

“尊敬的辛特拉，伟大神灵要前往何方？”一个勇士问萨诺斯。

萨诺斯目光飘忽：“一个能封印住巫妖的地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究竟是人类拥有智械，还是智械拥有人类？

可是，萨诺斯的担忧，没有其他人能够了解。

……

日升日落，风雪不息。

布莱恩被带到了当初释放出守成者的那个地下密室。

“这里。”守成者冷漠道，“这里的建筑材料是吸魔的，且外面加持了哪怕是五阶蛮力也无法打破的结界。你将会在这里面度过你的永生。巫妖。”

说罢，布莱恩被丢入了密室。

随着魔法结界启动的声音与密室关闭的声音，布莱恩知道自己或许真的失败了。

“结界弱化。”

“爆破术。”

“念力转移。”

一连三个法术被墙壁吸收，如泥牛入海。

他又将巫妖之祸幻化为巨锤，轰然砸向出口。但那墙壁表面涌起水波一般的涟漪，这强劲的冲击力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布莱恩瘫坐下来，无奈苦笑。

自己真的被困在这里了。

布莱恩坐在地上，开始思考自己的失误。他原来的计划很美好，同时获得守成者和开拓者的信任，收获双方的弱点，然后出其不意将二者击败。

但是，布莱恩现在意识到了，自己根本没有获得守成者的信任。

不。或许一开始是有对方的信任的，只是从哪一刻开始自己的信任丢失了呢？

对了。是那下打断守成者的沙盘推演。自己动用了肉体的力量。

布莱恩环绕大悟。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守成者明白了这个巫妖不是一个绵羊，而是一个隐藏了力量的毒蛇。

布莱恩懊悔不已，自己的经验终归太浅。对于自己来说，使用四阶肉体力量好似吃饭喝水无比自然，但对精细谨慎的智械来说，一个巫妖最不该拥有的力量就是肉体战斗力。

布莱恩记得，在艾冬培给他的记忆中，上古时期的传奇巫妖也曾经伪装为诗人隐藏在人间。布莱恩现在终于意识到那是一个多么困难的任务——一边克服亡灵本能，一边伪装出人类的同理心，还有收敛自己习以为常的力量。

想当初自己就是克制不了亡灵本能才导致刺杀杰斯·韦恩的行动失败的。

布莱恩之前还沾沾自喜，或许自己就是与众不同的那个巫妖。

但现在看来，与那些有名的传说相比，自己还是稚嫩无比。

自己只是走运来到了一个没有竞争力的时代。

帝国末期，灵气衰竭，武力低微，阶级弱化，反而是科技发展，文明大兴。与以前的人人尚武的环境相比，布莱恩都没有遇到过一个同期的对手。

大寒潮之后，末法降临，最基本的修炼体系都遗失，过去时代的战斗力几乎灭绝，而布莱恩，凭借四阶的力量几乎能横行人界——如果没有智械。

布莱恩明白了，自己终究是缺少了对手与敌人。

雾隐魔，幻境魔，龙，还是艾冬培，无多生，抑或是血牙黑魔法师，博度男爵，杰斯·韦恩，驱魔人组织，帝国骑士们……这些都不够。它们不是太强就是太弱，未曾让巫妖磨炼自己的身手。

只有当初在死亡居所·杜兰遭遇的另一个自己，才有一种激烈的战斗感。

巫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对力量的渴求。

力量。

自己缺少的还是力量。

如果有力量……

当初直接灭杀杰斯·韦恩；轻易制服魔域杀手；与魔神叫板；无视帝国权威；击杀大湖与龙。哪一个不是自己做梦都想做的事情。

力量。

缺少力量。

布莱恩双目中燃起了欲望之火。

自己身为观察者，虽不知违背准则会有何事发生，但布莱恩不敢赌。他迫切需要大量的屠杀来增长自己的力量。

当年的高天主只用了五十年就从凡人进阶到四阶巅峰。而布莱恩花了八十多年，才从三阶巅峰来到了四阶初期。

太慢了。太慢了。

如果有力量的话，这样的牢笼也能轻易打破了吧？

对力量的渴望侵蚀了布莱恩的心智，在巫妖无知无觉的情况下，他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中。等到他回过神，才惊恐地发现面前是巨大的冥神本尊。

不。不是本尊。这是人界——这只是投影。

冥神，艾冬培，再一次侵入人界，跨界施展出恐怖的威能，将布莱恩拖入这样一个黑暗的幻境。

“艾冬培。”布莱恩咬牙道，成为四阶后，他反而更加感受到了对付那种乾坤般庞大的气势，他说出这句话已经消耗了他本身的巨量的魔力了。

“巫妖。我们并非寻仇。”艾冬培说明了来意，“你还远不足以让我们出手。我们不在乎你是否背叛我们，我们只需要你打开魔域裂缝，助我魔域来到这方世界。我们会勾销于你的恩怨，还会赏赐你助我等的奖励。”

是了，对于魔神这样超然世外的巨物，一个小小的巫妖还真不能让它们重视起来。正如人不会为了报复一个蚂蚁而煞费苦心一般。

艾冬培最关心的还是裂缝。

“你认识这个吗？”布莱恩用尽力气说出这句话，之后便拿出了星界仪，“看了这个后，你觉得……我还会答应你吗？”

“观察者。”艾冬培果然知道。

“你成为了宇宙规则的走狗。”艾冬培忽然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恨意。

宇宙规则？那是什么？

艾冬培身下的黑暗忽然呼啸而起，布莱恩只觉双目一暗，再明目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地下密室中。

他摸了摸自己全身，确认自己没有少掉什么或者多了什么后送了一口气。

艾冬培再逆天，也不能跨界降临。制造一个幻境估计就是极限了。这次估计就是冥神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布莱恩叹了一口气。

想起艾冬培得知自己成为观察者后忽然态度大变，布莱恩心中疑惑丛生。

布莱恩仔细回忆着刚才的一幕，望着手中的星界仪出了神。

观察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