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苏醒的永冬

    布莱恩回到南苑后把结果告诉了四公主，四公主倒也松了一口气，毕竟，用区区一座小城市换得人间的安宁实在是最好的结果之一了。

自然巨兽自然不止是在南苑一个省苏醒，在帝国的版图上，还有另外一只自然巨兽。

这是一只在神话中出现过的自然巨兽——一头真正的野兽。

龙。

很久以来，人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单词了。

如今龙从冰封中苏醒，这个生物在各个省份间破坏，已经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好几位总督已经被龙杀死。

最可怕的是，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强的自然巨兽正在苏醒的过程中。

雨过后，碧空如洗，草地微微湿润。

布莱恩毫不介意地躺在草地上，静默看云的变幻。自复活以来，自己便从未悠闲地这般度过一天，每天都疲于奔命，忙于事故。

刚复活的那段时间，被亡灵意志驱使着复仇。可现在理智地去看，自己真的有必要去杀了杰斯·韦恩吗？他是帝国的新秀，带领文明进步的新一代领军人物，可这样的人物还没有成长为一代巨擘就死在自己手中……

之后更是被魔域所操纵，失去了希望的自己甚至打算自杀，幸好遇到了雪姬……

还有现在，自然巨兽一个个复苏，人间陷入了惶恐与危难之中，作为一个拥有人格的巫妖，布莱恩自然难以隔岸观火。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人的善意会不会害了自己。

但凡巫妖，无不是残忍嗜杀之辈，它们的死亡之爪从未偏袒过任何生命，魔域中的巫妖更是清理内部恶魔的一把好手。

而布莱恩，唯一一个活动在人间的巫妖，却会为了人类而奔波。

听起来似乎有些嘲讽……

布莱恩的双手平摊在草地上，感受着细软的触感，脑海中思绪万千。

就在此时，布莱恩敏锐地察觉蔚蓝的苍穹上突然出现一朵红云。

不对，与其说是突然出现的红云，不如说是本来洁白的云朵被逐渐染成橙红色，如同火烧。

那橙红的火好似在蔓延，将半边云彩都缓缓染成了红色，而那红也越来越浓郁直至成为深红色。待到布莱恩意识到异常事态时，半个天空都已经陷入了深红的泥潭。

突然间，赤红的苍穹好似被撕开一条口子，一条巨龙突兀地闯入这片领域。

龙的翅膀燃烧着虚无的红色火焰，随着它的飞行，一条条经久不息的红焰轨迹便悄然成形，从焰迹中坠落了成千上万的大小不一的火球，直指地面。

布莱恩远远就能看到那龙所过之处，底下的城邦就好似遭受了陨石的轰击一般毁于一旦。

龙在空中转动了角度，朝着布莱恩……不，朝着南苑首府飞来。

布莱恩回头看向远方的南苑首府，心知来不及通知四公主等人，一咬牙，拿出巫妖之祸就指向那巨龙。

“衰老致死！”

强大的死亡魔法浩荡地飞向龙，但龙飞得太高了，死亡魔法在半空中就已经溃散不成形了。

眼看那巨龙越来越近，布莱恩施展出亡灵召唤，登时数百低级亡灵便破土而出，为布莱恩搭出一座尸体高塔。

布莱恩站在高塔上，冲着朝这边飞来的巨龙再次打出一道死亡魔法。

这次的魔法切实地轰击在龙身上，但那魔力却在龙的鳞片上打了一个转儿便滑向了另外的方向。

魔免。

布莱恩感受到了龙的强大。

龙不但拥有着绝对的制空优势，还有强大的破坏力，恐怖的魔免，看那一身散发着鳞光的鳞甲，布莱恩就估计龙的物理防御估计也不会低。

那龙一身银色鳞甲忽然仿佛水面般波动一阵，转化为灰白色，而龙也突然俯冲下来。

布莱恩知道，自己的攻击，让龙认为出现了威胁目标。

那条龙在帝国肆虐这么多天来，还没有一个人能够够得着它，如今布莱恩做到了，这个兽性生物肯定需要排除这个潜在的威胁。

感受到那迎面而来的巨大压迫力，布莱恩脚下的高塔轰然倒塌，他本人也被这如同实质的压迫力狠狠地压入地底。

“这股力量……好像是结界！”

龙越飞近，压迫力越强。

不但有强大的攻击力和防御力，那龙居然还自带结界，尽管龙距离布莱恩还有接近一千米的距离，这结界居然就能让三阶巅峰的巫妖无法站立！

布莱恩的肉体在越来越强的压力下仿佛被刀削一般一片片脱离，他也露出了骸骨真身。

凭借着巫妖根骨极强的抗压性，布莱恩终于勉强站立起来，而他脚下周围的土地居然都在那压力下不断下沉！

布莱恩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如果说三魔神，海神，厄瑞斯强，但三魔神不能跨界现身，海神本体也不在人界，厄瑞斯也没有展现出敌意，所以布莱恩面对这些巨人都没有实打实的危机感；而这条龙……

这条龙就在眼前，随着它的靠近，布莱恩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龙身上鳞片的波动以及火焰的火星。

这是货真价实的危机感啊。

那股不造假的杀意正毫无掩饰、毫不保留地集中在布莱恩身上。

它的翅膀张开，目测有一百多米宽，不论尾巴，这龙估计着也有三十米长。

当之无愧的巨龙。

五阶之巅峰的巨龙。

甚至可能是半神阶级的龙！

布莱恩知道，现在的自己是绝对没有办法打败这条龙的。

他的大脑急速运转，已然有了俩个主意：

第一，把龙引到厄瑞斯处，让这两个怪物互相战斗。

布莱恩马上把这个想法排除了，到厄瑞斯处至少也要一天半，而这龙已经距离自己只有区区数百米远了。时间上来不及了。

第二，把龙送走。

布莱恩皱眉，最终决定使用第二个方法。

布莱恩这些考量只花了片刻，那龙还在高空中俯冲。布莱恩转身踏着凹陷的草地往高坡上行去。

“嗷！”沉闷野蛮的吼叫声从布莱恩身后传来，布莱恩一看，那巨龙的头颅离自己已经不远了，最多再有几十秒，那滔天力量就会直接摧毁自己。

布莱恩根骨力量完全催发，终究还是勉强来到了高坡之上，刚想实施计划，却感到身后有些灼热。

他下意识地侧身趴下，只见一道粗壮的能量光柱在布莱恩刚才站立的维持贯穿而过，若不是反应快，此刻怕已经成了齑粉。

该死！还有远程攻击！

布莱恩的法杖忽然举起，插入了一片未知的空间，随着布莱恩魔力的涌入，巫妖之祸的顶部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缝。

这里，是一处魔域裂缝。

裂缝缓缓打开到半人高，里边却已经有了魔族蠢蠢欲动，布莱恩没有理会，继续灌输魔力。

“还不够……还不够！”

布莱恩吼叫一声，从骨髓中榨干自己所有的力量。

裂缝扩展到了三米高，四米宽，这就是极限了。

好几个恶魔尝试着通过裂缝了。

布莱恩没有停下，他感觉到那个瓶颈已经有些松动了。

巨龙距离布莱恩越来越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那吐息声就在身后。

在这生死压力爆发的时刻，布莱恩解开了对魔力的抑制，一股升华般的力量突然涌现，裂缝瞬间扩大到几乎整个视野。

布莱恩躲在裂缝之后，那巨龙万万没想到突然出现一条如此巨大的空间裂缝，来不及停下，便整个的冲进裂缝之中，那几个好不容易来到人界的恶魔也被顶了回去。

布莱恩几乎是同时停止了对裂缝的魔力输入，刹那间，裂缝从包容天地般的大小急剧缩小到拳头大，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布莱恩只觉全身脱力，倒在地上。

就在刚才，他解开了一直以来抑制的进阶冲动，从三阶巅峰进入了四阶初期。

进阶带来了升华力也帮助他瞬间拥有了巨量魔力，让他能够打开一个巨大的裂缝。

他的肉体逐渐恢复，剧烈地喘息着，依然心有余悸。

刚才的计划要是有了一点点意外，比如恶魔攻击布莱恩，龙停在裂缝前，进阶过早或者过晚，都会导致计划的失败。

幸运的是，攒了一百年运气没用的布莱恩这次运气非常好。

但是，进阶的升华之力是法则之一，这是本来就不该被进阶者调用的力量。

布莱恩现在全身无力，魔力恢复停滞，倒在地上，与尸体无异。

这样的状态可能会持续好几个月。

当然，好处也是有的。

那就是借助升华之力突破到了四阶。

四阶作为人类目前的顶尖阶级，人们对四阶进行了细分。

四阶分为初期，前期，中期，后期，巅峰五个时期。

每个时期间的差距如同一阶与三阶的差距一般巨大。

布莱恩现在就处于四阶的初期。

他在地上躺倒天色开始变暗，安洁利尔才带人找到了他。

得知布莱恩把龙送到魔域之后，包括安洁利尔在内的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以一人之力对抗几乎是天地化身的五阶甚至是半神阶级的龙，这恐怕能够成为传唱的史诗了。

布莱恩被送回南苑首府才躺下来，就听见有人向四公主通报：

“总督大人！又有一头自然巨兽苏醒了，在我们南苑与白雪的边界上！”

布莱恩只听得到这句，便叹息一声，沉沉睡去。

……

一周后，布莱恩恢复的行走的能力，但魔力还是流动缓慢。

他找到了四公主，只见后者此刻正苦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布莱恩坐到她对面，问道：“一周前苏醒的是什么巨兽？”

四公主为布莱恩递来一份文件。

她苦笑道：“是一个没有资料的巨兽，只知道外形和蓝鲸相似，至少了数万米之大，通体白色，它出现后就不断上升，一直到极高的空中。之后就没有了任何动静。帝都发的代号是：大湖。”

布莱恩也皱眉，这大湖的体型之巨大比之一些小型陆地都要大了，一般体型越大，实力越强，这样强大的巨兽居然升空后就没有动静了……

这时，二人听到外面传来了喧闹声。

四公主一看，却是居民们在为下雪而欢呼。

南苑一年四季不会下雪，对人们来说，下雪确实新鲜事。

”下雪？南苑怎么会下雪？“布莱恩疑窦突生。

四公主笑道：”下雪也不是坏事，我正好也没见过雪呢。“

布莱恩握紧了拳头，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忽然明悟了。

”公主殿下。“布莱恩目光似灼，”你还记得学者们推断上一个王朝是怎么灭亡的吗？“

四公主不是草包，她思索片刻后道：”我记得，大部分人认为是雪灾……“

”自然巨兽们为什么会苏醒？“

”气温上升……“四公主突然道，”你是说，上个时代就是被一场大雪终结的？王朝覆灭，巨兽被低温迫使到沉睡！“

布莱恩严肃道：”那这雪灾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移到桌上关于大湖的文件上，一会儿后又转向了不断降雪的天空。

四公主吞了一口口水：“你是说……”

布莱恩点头。

……

曲相天魔厄瑞斯，这个半神正接过一片翩翩落下的雪花。

“没想到，这次苏醒的是恰恰是最不能苏醒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