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曲相天魔·厄瑞斯

    “你回来了。”安洁利尔看见布莱恩风尘仆仆地回到南苑府邸。

“嗯。”布莱恩兴致却不怎么高。

安洁利尔严肃道：“怎么了？是黑暗转化的封印出问题了吗？”她显然看到了挂在布莱恩胸口已经黯然失色的宝石。

“倒不是。恰恰相反，我的亡灵意识已经被消除了。”布莱恩勉强露出一个笑颜，“只是代价太沉重了。”

“你见到雪山智者了吧？”安洁利尔道，“只有它可能能够帮到你了。”

“的确。它给我指了一条路。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布莱恩暗自咬牙，他清楚得很，雪山智者虽然帮助了他，但也害了桃源一族。

“谁知道呢？在我们那边的传说中，它是全知的，它所做的一定有它的道理吧。”安洁利尔恍然道，“对了，四公主殿下最近正有点焦头烂额呢，你去帮帮她吧。”

布莱恩点头，去沐浴一番，换了衣装后就直接往城主的办公大厅走去。

还没有推开门，就听见四公主暴跳如雷的骂声:

“你就不能选一些精锐的法师去吗？全军覆没！?你知道三十个法师的抚恤金有多少吗？我们省还有多少钱你自己没有数吗？”

听得一阵丢东西的声音，肥头大耳的防务卿灰溜溜地逃出来，见到布莱恩行了一礼，道：“博度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快去劝劝殿下，别让人去送死了。”

送死？

布莱恩皱眉，推门而去，怒气未消的四公主下意识骂了一句：“又是谁！”

待到看清楚来人后她气呼呼地仰倒在椅子上：“当领主太没意思，还没有以前当冒险者的日子潇洒。”

“谁惹到你了？”布莱恩调整了一下情绪，不让自己的忧伤流露出来，“我听到防务卿说的送死是什么意思？”

“先不说这个，你的情况怎么样了？你的……封印宝石怎么这样了？”四公主关切道。

“黑暗转化被消除了，我没有后顾之忧了。”布莱恩解释道。

四公主闻言一喜，道：“怎么办到的！我导师也做不到……”

布莱恩叹气道：“牺牲了很多……”

见布莱恩神色不愉，四公主也没有多问，她缓缓道：“其实我生气倒不是真的生抚恤金的气……而是那些个东西。”

“那些个东西？”布莱恩疑惑道。

“自然巨兽。”四公主一字一顿，“它们苏醒了。”

原来，自从人们科技发展到运用蒸汽和魔动以来，大陆的气温开始缓缓升高。以前的自然巨兽们居然被冰封在地底，随着气温的升高，许多的巨兽开始苏醒了。在南苑，就苏醒了第一只自然巨兽。

“曲相天魔·厄瑞斯。”布莱恩看着手中的资料，不由得念出了这自然巨兽的名字。

“这是历史上少数有过记载的自然巨兽。根据历史上它的表现来看，极有可能是半神等级的自然巨兽，它可以扭曲生灵的视界，随意摧毁低级生灵的意志。”四公主如临大敌地说。

半神阶级，是位于五阶与六阶之间的一个小阶级。五阶之上，六阶未满。

如果厄瑞斯真的是半神的话，那么它恐怕是目前为止人间最强的存在了。

“它突然出现在南苑的一个小城市，我不清楚它到底想干什么……一个未知倾向的半神，真的……太恐怖了。”四公主认真道。

“所以你让三十个法师去打探？”布莱恩惊讶道。

“我知道法师的珍贵，可是一般没有精神力的力一进入厄瑞斯的领域就会失去自制力，只有法师可以一试……结果，法师也没有成功。”

“三十个法师的实力如何？”

“大部分是二阶，最高是三阶中期。”

布莱恩听后沉吟片刻道：“我去见识一下厄瑞斯吧。”

“你？别吧，你是我的助手，没必要冒这个风险，我可以从帝都请其他大法师过来。”四公主劝阻道。

“不，去见厄瑞斯也是我自己的需要。”布莱恩道，“从大雪山回来后，我有许多疑问，或许，这些疑问只有一些远远超过我这个层次的存在才能解答。”

最后，四公主无奈答应了布莱恩。

布莱恩休整了两日后便又要出发了。

“你又要离开了吗？”安洁利尔在离开的那天早上来到布莱恩的房间，“注意安全。”

布莱恩看着安洁利尔日渐冰冷的表情，不由感叹道：“人间其实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不必永远封闭了自己。”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永远也回不来了。”安洁利尔目光微微柔和。布莱恩自然知道她是在怀恋自己的父亲，叹了一声后便动身出发了。

布莱恩换马疾驰，只用了七天就到达了目的地——一个叫做叶威的城市。

远远望去，叶威好似并无异样，可越靠近，布莱恩感到越是头晕目眩，眼前景物时不时扭动一下。再靠近时，已经能看到叶威内的人全都好似行尸走肉般游荡在城市内，想必都是一些被厄瑞斯摧毁了心智的可怜人。

布莱恩默默回想雪姬的声音，心中忽然一阵清明，那种眩晕感逐渐淡去了。

当布莱恩真正踏入叶威时，眼前景色大变，自身已经踏入一个奇诡的领域，一个巨大的人形生物坐在他的面前。

这个生物有着一个类似山羊的头颅，但没有五官，只有凹凸起伏的波纹密布在头颅上，它的身体也是银灰色，有着金属才有的光泽。这个生物就算时盘着腿坐着也要四五米高。

“第一个。”这个怪物说，“你是我复苏以来第一个能好好踏入我城池的小家伙。”

“曲相天魔·厄瑞斯……天魔大人。”布莱恩心知要放低姿态。

历史上，厄瑞斯没有明显的正邪倾向，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但它手下死亡的生命至少有好几万。

“你不是来找我麻烦的吗？”厄瑞斯道，“每次我出现，总是有数不尽的莫名其妙的人类要讨伐我。”

“我没有任何敌意。”见厄瑞斯可以沟通，布莱恩松了一口气，“我只有几个问题。”

“问吧。我正好无聊。”

“天魔大人占领这座城市是为了什么……您的出现让很多人都惶惶不安。”

“我只是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和需要一点玩具而已。又不会找你们人类的麻烦。”厄瑞斯不屑道，“一群资质最多五阶的凡族生命，我和你们争什么？我要争的话，除了大湖和那几个老怪物，你们谁可以阻止我？”

大湖？老怪物？

布莱恩暗自记下。

“这样就好。”布莱恩点头，“第二个问题是我私人的问题。”

他褪去了肉身。

“我是个巫妖，消除了亡灵意识的巫妖。”布莱恩道，眼中蓝焰飘忽。

据他的资料，曲相天魔厄瑞斯也是恶魔与兽人的结合。

厄瑞斯低下头，终于稍微认真了一点：“有点意思。”

布莱恩道：“我不知道我到底应该处于什么立场，应该走什么路。”

厄瑞斯道：“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告诉你？我凭什么给你当人生导师？”

布莱恩无言。

厄瑞斯沉默了很久才说：“半神之路。你知道多少？”

“一概不知。”

“也对，一个低等种族的知识怎么可能普及到半神阶级呢？”厄瑞斯不忘讥讽，“一般的种族，有了无数年的进化，基因已经达到一个高度后，这个族群的个体就可以直接从五阶进入神的领域，第六阶。

我说的基因包括肉身，意识，灵魂等等一切……这些都是蕴含在种族的基因中的。

但一旦某个个体的基因不同于族群时，这个个体的基因完备性就会下降，就无法突破到第六阶。这是基因上的缺陷导致的

。这样的个体不算少，不同种族之间的混血儿，还有你这种失去亡灵本能和意识的巫妖都算作有基因缺陷的个体。

既不被父系种族照顾，也不会受母系种族的待见。“

厄瑞斯的语气充满了愤懑。

它继续道：“想改变这种状况，你必须进入神阶，也就是第六阶，才能自成一个种族。缺陷者要想到第六阶，必须要走一条路——被称为半神之路。在这个阶段修补自己的基因，最后进入神阶。”

它看着布莱恩道：“知道吗，像你这样的缺陷者，以后注定无法属于任何一个族群，迟早会被族群的排异性给赶出来的。”

布莱恩沉默。

他也猜到了，身为恶魔与兽人的混血儿，一个不可能存在的混血人，厄瑞斯当年一定是受过许多的磨难，看到布莱恩与他相似，这才会愿意把这些事告诉布莱恩。

实际上，恶魔们没有滥交的怪癖，它们把一切非恶魔种都视为丑陋的猪猡，其他种族几乎不可能与恶魔产生后代，就像人不会让羊怀上自己的胎儿一样。但厄瑞斯就是这样一个不可能的产物。

其磨难，必定比自己更多。

布莱恩可以伪装成任意一方，可看厄瑞斯的模样，根本掩饰不了。

“你只能走上半神之路，才有资格在种族的夹缝中生存。不然，迟早有一天，你会被两个种族亲手杀死的。”厄瑞斯恶狠狠地说。

布莱恩由衷地鞠了一躬：“感谢天魔大人指点迷津。”

厄瑞斯没有回复布莱恩的感谢，只是道：“告诉你背后的人，只要不动我的玩具，我不会主动攻击其他人类。”

玩具？

布莱恩想到叶威城市中那些行尸走肉，顿时明了。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布莱恩发现自己已经在叶威城百里之外了。

他暗自庆幸，曲相天魔并不是一个野兽，而是一个智慧生命，更碰巧的是，厄瑞斯有着和自己相似的出身，这估计也是布莱恩能够活着回来的原因之一。

没有拖延，布莱恩上了马，往回路而去。

任务已经完成了，只要和厄瑞斯达成了协议，就足够了，毕竟，现在的人间没有人可以控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