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都是很好很好的姑娘

江暮云学习的很快，练气士想控制阵法，只要有天赋，就不是狠难。

长安城的朱雀大阵，历代以来，都是托付在皇家信任的人手里。所以鹿老爷子，带着江暮云去了一趟皇宫，见到了当今天子李文剑。继承大阵，明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可李文剑，只是笑着江暮云一些家长里短。

什么家中还有几个人啊，什么给她在长安城弄一栋宅子，还有问问她有没有什么亲人。总之，江暮云觉得李文剑不像是个九五至尊，反而像个普通的中年男子。

于是，在李文剑的一声夸奖中，江暮云就这么成为了长安城的下一任守城人。

长安城有一座朱雀大阵，阵法十分厉害，便是道祖佛陀来了，也不一定能破开。江暮云在鹿老爷子的带领下，在长安城各地游走，熟悉环境。

其中，她见到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忆来惟把旧书看，及时携手入长安，如果说哪一座城市最能体现历史韵味，那无疑要数长安城。

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在这里，有一代诗仙李青莲。在这里，玄奘法师开始一段朝圣之旅。在这里，大唐天子俯瞰天下。绣户夜攒红烛市，舞衣晴曳碧天霞。

锦绣长安在诗人的笔下流传千古，延绵千里的翡翠之路从这里出发，煌煌大唐盛世，巍峨九州雄风。名震西域，见证了一代代新王的加冕。

长毫挥墨三千丈，秦岭作案写诗章。从此大唐我独唱，歌声飘扬震八方。”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长相思，在长安。”

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众所周知，”诗仙”李白在这里，留下了太多太多深刻的印记。长安城内故事多，信手拈来便是一首七言。忽儿记起杜甫的《丽人行》，便讲的三月三长安城的事儿。杨氏姐妹游春，一坛陶然，野猫惬意，著雨天青色，对饮西子丽人行，有服章之美谓之华，由礼仪之大谓之夏，举目不见日，亦不见长安。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除去美景，江暮云还找到了好些吃的，长安城美食多。她跟在鹿老爷子身后，一个店铺一个店铺吃下去。长安有四软：姑娘的腰，棉花包，火晶柿子，猪尿泡。

这水晶柿子，赤如火凉如晶皮薄似纸，用根小管子一戳就能吸着吃。果肉无丝无核，清凉爽口，所以又被称为“一口吸”。可以用吸管吸着吃的果实可想而知有多么丝滑、细润。

既味甜甘美，又散发着一缕蜂蜜味。成熟后的柿子，外皮红中泛着白晕，皮里透出嫣红的瓤肉，攥在手里，整个柿子都软乎乎的，还透着冰凉。

轻轻用拇指和食指一撮，就能把柿子皮掐破一

个小口儿，再顺着四周细细揭开皮，就露出有斑纹的果肉。往嘴里一塞，细细品味着蜜甜，满口甘润。鹿老爷子很喜欢这东西，一次能吃好几个。

然后是胡饼，白居易曾经写道，“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炉。”新鲜烤出来的胡饼又香又脆，是上佳的吃食，在当时的长安，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普通百姓，都很喜欢这道美食。

唐人爱吃羊肉，或烤或炖，新鲜的羊肉香味四溢，鲜嫩可口。大唐开国者的血管里，一半留着的是鲜卑人的血，他们是天然的国际主义者，从一开始，就对保护国际贸易，促进文化交流有着极强的使命感。

降伏西突厥后，唐太宗对来自昭武九姓的使者说：“西突厥已降，商旅可行矣。”于是，“诸胡大悦”。这些粟特人从中亚出发，越过葱岭，散居西域、河西各地，带来的除了财富、货物、宗教，还有饮食。

自玄宗以降，胡饼成为了豪绅名流的座上客。刘晏历仕唐玄宗、唐肃宗、唐代宗、唐德宗四朝，主管财政，什么样的市面没见过。一次上早朝，闻见街边饼店的香味，食指大动，实在无法忍耐，就派人买来大快朵颐，还不忘进了宫跟同僚感慨：“实在是太香了。”

江暮云看到有一本上，专门记载了一种叫“古楼子”的吃食：在大个儿胡饼上布一斤羊肉，再撒上椒豉，入炉烤制羊肉半熟拿出，这“古楼子”便是肉胡饼的贵族吃法。

士人多远庖厨，却不以自制胡饼为耻。白居易自己做了胡饼，还要高高兴兴的写信告诉友人：“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炉。寄与饥馋杨大使，尝看得似辅兴无。”

辅兴是唐代长安坊市名，那里的胡饼十分有名。浸淫长安十数载的白居易，不再是被顾况奚落为“长安居，大不易”的外地人，而是一位深谙长安风物的达官显贵。他已经完全融入了人们梦中可望而不及的长安，胡饼就是最好的见证者。

即便是素胡饼，也足以让普通人难以抗拒了。

有人用很低的价格买了一块低洼地，需要用碎石填平地面。他想了一个主意，请老妪在旁制饼，再请孩童们来游戏，只要有人能够用砖瓦投中低洼地中的纸标，他就请吃胡饼。这块地很快就被填平了。

胡饼也是四处云游的侠客们的爱物。唐人《虬髯客传》中说，李靖与名妓红佛相约夜奔，投宿在太原附近的灵石旅店，遇到了豪侠虬髯客。虬髯客称腹中饥饿，李靖便去买了胡饼请他。

虬髯客豪迈地“抽腰间匕首，切肉共食”。肉被烤的滋滋冒油，滴入下方脆香的饼中，一匕首下去，合着“咔嗞”的声音切出适宜入口的大小，放入口中，肉香和麦香混合着温暖了侠

客疲惫的肠胃。

大唐名将马燧还是一个穷小伙时，得罪了太原节帅，被千里追杀。逃亡途中没有干粮果腹，几饿毙于道中。可能是天命不绝，遇到一个自称“胡二姐”的女子，了解他的窘境后，便大方地打开包袱，送给了他一块熟肉，一枚胡饼。马燧靠着这些食物活下命来，发达后也找人打听过昔年的救命恩人，却遍寻不到，只好立庙常年祭祀。

胡饼虽然好吃，但是江暮云吃了几个之后，感觉有些干燥。

鹿老爷子又叫了一碗水盆羊肉。

水盆羊肉里面除了羊肉，还配有馍。毕竟“长安肉贵”，毕竟只吃羊肉的都是土豪，水盆羊肉才是长安百姓更习惯的主食加肉的饮食方式。

九州各地的水盆羊肉的风味仍是各有不同，主要区别在于调料。水盆羊肉也有清汤和浓汤之分，清汤的也有称为“清汤羊肉”，浓汤的属于小众，遇见的不多。

由一千多年前的“羊羹”发展而来的，吃时下入陕西特色的辣椒面，吃罢酣畅淋漓，汗流泱背，而且羊肉味甘、性温、入脾胃、温脾补胃。不仅吃起来味香可口，还是上等的补品，秋冬季常喝羊肉汤，能治疗脾胃虚寒，身体瘦弱等症状。

两个人吃的是不亦乐乎。

鹿老爷子一边吃，还一边给江暮云讲长安城内的故事。他坐镇这城池几千年，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炉。寄与饥馋杨大使，尝看得似辅兴无”。

白居易亲手下厨焙胡饼，寄给友人万州刺史杨敬之。那个曾被顾况调侃“长安百物皆贵，居大不易”的外省少年，历经宦海沉浮，已为显贵，深谙长安风物。大唐好胡食，不仅长安，胡饼在外省也并不稀罕。

长安富豪之家喜食“古楼子”，就是带肉馅的胡饼。将一斤羊肉馅用牛油搅拌好，一层层地铺在巨大的胡饼中，层与层之间用椒豉相隔，然后放在炉中烧烤，等肉半熟时，就拿出来吃，味浓而肉鲜。

五鼓时分，时寒，仆射刘宴赶去早朝。途径胡饼铺子，新出笼的蒸胡饼“热气腾辉”，刘宴顿时睡意全无。赶紧差人买来，蒸胡饼滚热烫手，“以袍袖包裙帽啖之”，跟一列上朝的同僚赞叹道，“美不可言，美不可言”！

蒸胡饼内多置葱肉馅，上锅汽蒸，类似于包子。大唐另一位当街吃蒸胡饼的官员运气可就不那么好了。

武则天在位时期，四品官内史张衡，业绩突出，候选三品官。一日，张衡办公完毕，饥肠辘辘。看到街边新出锅的蒸胡饼，掏钱买之，骑在马上趁热开吃。不想被御使瞧见了，回去向武则天打了小报告——官员当街吃胡饼，给武周朝丢脸。

武则天也觉得有失

体面，大笔一挥，“流外出身，不许入三品。”张衡就因一时嘴馋，被逐出长安，永不得升三品官员。武则天的儿子唐中宗李显也嗜食蒸胡饼。李显一生颠簸流离，战战兢兢，侥幸得帝位，对共患难的妻女极为宠爱，乃至放纵。韦氏欲效仿武氏称帝，安乐公主想做皇太女，母女便合谋在蒸胡饼内下毒，踢开中宗这块绊脚石。

唐人每次设宴之时，按人数取童子鹅，褪毛，除五脏。腔内填上肉和糯米，以五味调和。之后，弄来一羊，剥皮去毛，取出脏腑。将上面做好的仔鹅放入羊腹中，缝合好在地火上烤。待到羊肉烤得七分熟时候，便将羊剥去不要，取出羊腹中的仔鹅，直接捧在手中吃。

宫宴之上，太子李亨为玄宗及众皇子切分烤羊腿，手粘油腻，顺手拿胡饼来擦。玄宗心生不满，正欲发作，只见李亨不慌不忙，把擦过手的饼一口一口吃光。顿时，龙颜大悦，说：“福当如是爱惜！”

唐太宗时期，权臣宇文士就表演过“啖饼惜福”的戏码。大唐太子实属高危职业，稍不留神便会送命。李亨不仅多次被李林甫诬陷“结党”，更是一年内两次被迫休妻自保。李亨惊惧不堪，以至过早白头。

盛唐名将哥舒翰出身突厥，喜食鹿血肠。哥舒翰与安禄山、安思顺入朝时，玄宗专门设宴，射鹿以取血，灌鹿肠，用油煎，极为肥美，取名“热洛河”，以示恩宠。

仕宦新授大官，要向皇帝献食，称为“烧尾宴”，“取其神龙烧尾，直上青云之意”。

中宗时，韦巨源拜尚书令，依惯例进献了一顿“烧尾宴”。韦巨源《食谱》正文前有序言称：“巨源拜尚书令，上烧尾食其家，故书中尚有食帐，今择奇异者略记。”

玉露团即奶酥雕花；乳酿鱼就是用羊奶烧整条鱼；竣巡酱用鱼片与羊肉片拌酱快炒；遍地锦装鳖是羊油、鸭蛋脂烹甲鱼。升平炙则是用羊舌和鹿舌伴食；通花软牛肠是牛肠内填羊膏髓所制腊肠。主食曼陀样夹饼、婆罗门轻高面、天花毕罗是地道胡食，水晶龙凤饼、八方寒食饼、双伴方破饼、巨胜奴等则是汉化胡食。

大唐盛世，长安城胡风酒楼星罗棋布、食肆鳞次栉比，世称“酒家胡”。李白笑入胡姬酒肆中，“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

酒家胡不仅待客热情，还让赊账喝酒。王绩好胡酒，日饮一斗，《过酒家》“有钱须教饮，无钱可别沽。来时长道贳，惭愧酒家胡”。

胡椒昂贵无比，官商之间彼此迎来送往时，一斤胡椒就是厚礼了。

代宗时期宰相元载，“膏腴别业，轸域相望”，“名殊异乐，内廷不及”，风光无两。元载最终因当政擅权、纳赃受贿被抄家赐死。抄

家的物品中居然有八百石胡椒，约合现在的六十余吨，全长安城人也吃不完。代宗震怒，下令掘其祖坟、毁家庙，焚牌位，挫骨扬灰。

江暮云听着这些趣事，觉得这长安城，在有些地方，跟桃源村也差不多。

吃完了这些主食，鹿老爷子又带着江暮云，去吃了些点心。

大唐奉樱桃为上品。樱桃，在诗文中出现得最多。当时流行的时尚食法是和以酥酪，配以蔗浆，佐以美酒。

为防止食樱桃引起内热，还特地准备了中和的蔗糖水，乳白色的奶酪隐隐约约透出樱桃的朱红点点。当时唐朝的酪，指的是未经风干的鲜奶酪，状态接近今天的酸奶，呈半固态、凝冻状。之后再浇上一层透明的琥珀色蔗汁，再轻啜一口，唇齿之间充盈着奶酪的浓滑，樱桃的酸甜多汤和蔗浆的清润香冽。

江暮云特别喜欢这个，贼甜。

除此之外，还有透花糍。

在大唐，糯米与面粉、豆粉制作的甜点也很发达，有点类似现代的冰皮儿月饼。《云仙散记》中就记载说，虢国夫人府上有一位叫邓连的厨艺大师，他滤掉熟豆泥中的豆皮，制成豆沙，美名“灵沙臛”。同时，将上好糯米捣打成糍糕，夹入灵沙臛做馅，还巧妙地将这豆沙馅塑出花形。

经他巧制，糍糕的糕体呈半透明状，于是豆沙的花形得以隐约透映出来，因此叫作“透花糍”。透花糍整体呈现半通透状，灵沙臛精巧的花形在其间若隐若现，相当别致。咀嚼之际，糯米的软糯清香与豆沙的细腻软滑在齿间绵缠交融。

这些东西，江暮云都很喜欢，她觉得长安城，其实也是挺好的。

终于，一天的时间过去，江暮云有些走累了，在路边找了张椅子坐下。鹿老爷子站在一旁，笑道：“走累了吧，长安城还有很多好吃的嘞，我在这待了几千年，还没吃腻。”

江暮云微微一笑，在她手上，还提着几个包裹，是带回去给娘亲吃的。

鹿老爷子笑道：“在城西，陛下给你一座豪宅，你还想要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江暮云看了看天空：“够了，够了。”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那位九五至尊给她的补偿。因为一旦江暮云决定继承这座大阵，不出意外的话，她可能这一辈子都要留在长安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道心不坚定的人，会崩溃的。

江暮云是天之娇女，她未来可能是星象宫的宫主，前途无量。她这个年纪，本该去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顺带见识一下九州各地的不同。可是答应留在长安城，她这辈子，可能就没法去了。

鹿老爷子笑道：“老头我还能活上几年，你要是想去游历九州，也是可以的。”

江暮云摇了摇

头：“我就不去了。”

鹿老爷子有些惊讶：“为什么不去？我那小孙女，可是整天嚷嚷着去外面玩，仗剑天涯，行侠仗义。她最讨厌待在家里了，六都留不住。”

江暮云的眼里，带着笑意：“世界很大，但是我想去看看了。反正对我来说，没有宝树哥的地方，在哪都一样。留在这长安城，挺好的。有好吃的，还有大宅子给我娘亲住。更别说继承大阵后，我的修为又会增长不少，还奢求什么呢？”

见识过风花雪月，受得了颠沛流离。

鹿老爷子，是真心喜欢江暮云这个小姑娘，一身通天修为，传给她又何妨？

自己家那姑娘，喜欢练剑，如今在两界山杀妖。

江暮云在长安城，喜欢吃东西，如今要继承朱雀大阵。

都是很好很好的姑娘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