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0 熟悉的名字

“我当年，应该杀了你的。”

老蒂姆用诚挚的目光看着躲在梅林和贝奥武夫身后的托马斯，一字一顿地道。

“那些事情等你打败了我们也是可以再做的。”托马斯没有说话，梅林却先一步笑眯眯地回答道，他的目光中却是一派寒冷，很难得能看见梅林露出这样的表情。

老蒂姆低下了头，沉吟了片刻后有些艰难地道：“那些蜘蛛呢？都死了吗？”

“你现在的思维之清晰让我有些意外。”梅林点了点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老蒂姆脸色一灰，显然是明白了梅林话中的意思。他摇了摇头，叹息道：“其实，死了就死了吧，这本来就是我虚无缥缈的梦而已——就算我真的将那些蜘蛛放了出来，你觉得真的会有什么神明将巴托丽小姐带到我的面前来吗？”

梅林没有说话，这位老人显然已是到了灯枯油尽的时刻了，不论待会儿两人会不会真的生死相搏，梅林都打算安静地听完他最后的话语。老蒂姆也没有打算从梅林那里得到回答，他看着梅林，眯了眯眼道：“你是精灵族？”

“半精灵。”梅林耸了耸肩，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我是梅林。”

老蒂姆又转头看向了贝奥武夫，他忽然身子往前凑了凑，仔细地打量了他半天，才缓缓开口道：“基特家族的？”

贝奥武夫扬了扬眉：“罗伯特?基特之子贝奥武夫，你认识我的家族？”

“小罗伯特？”老蒂姆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造物主在上，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右太阳穴有一道伤疤的那个小罗伯特吧？不不不，你不用回答我，虽然你不像你的父亲一样随时随地都板着一张脸，但是长相上却没什么差别——小罗伯特现在什么样的？他小时候不是说想要成为帝都城卫军的将军吗？他成功了吗？”

贝奥武夫倒是没想到老蒂姆居然认识自己的父亲，这种讨厌的人忽然变成了自己的长辈的奇特展开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点头道：“他成功了，父亲现在正是帝都城卫军的将军。”

“那就好，那就好。”老蒂姆哈哈大笑，似乎极为开心。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一敛，用平静的声音继续道：“那样就好，那样他这一生也算很圆满了，我就算杀了他一个儿子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太大的打击。”

贝奥武夫愣了愣，接着吸了一口气有些恼怒地冷笑道：“那你就试试啊，老混蛋，看看今天是你死还是我亡。”

“对了，蒂姆阁下，我有一些事情想要了解一下，不知道阁下能不能为我们解惑呢？”梅林忽然笑眯眯地开口了，听他的语气，两人不像是要生死相搏的敌人，反倒像是萍水相逢的好友一般。

“阁下......嘿，这个称呼倒是好久都没听过了。”老蒂姆面色古怪地看着梅林，皱了皱眉道：“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家伙——不，也不能说认识，只能说是见过。你这张令人生厌的笑脸，跟那家伙那种看上去没睡醒的样子几乎如出一辙。”

不用老蒂姆说，梅林都知道他想说的是谁。梅林耸了耸肩，无奈道：“您说的应该是监察部的那个臭老头吧——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也就和您一样，只是见过而已。”

老蒂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谁知道呢，反正那家伙本来就和我差不多大，现在也快走到人生的终点了吧。”

“蒂姆阁下，您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梅林看着老蒂姆的眼睛，这时候的老蒂姆双眼中一片清明，再不复之前的那种疯狂和浑浊，“您舍弃了帝都之中的生活，舍弃了本来可以幸福轻松的生活，就为了在这里陪伴着巴托丽女士吗？”

“那不然呢？”老蒂姆反倒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梅林，反问道，“你觉得我杀死了自己的朋友，舍弃了自己本来的生活，都是为了些什么呢？说到底——不都是因为爱情吗？”

因为爱情，梅林心中忽然生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当然不是跟着唱下去的感觉——而是一种不协调，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他忽然感觉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遗漏了极为重要的线索和被他遗忘了的问题。

老蒂姆低下了头看着山顶的地面，目光中透出一丝温柔：“四十二年前，巴托丽小姐和我每天晚上都一起坐在这里看天上的星星。那时候我已经在塔里克村定居了数年，来寻找渴血女爵的人也越来越少，我们当时都以为一切都将平复下去，小伊丽莎白也马上就要恢复本来的健康了。当时，我和巴托丽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本来也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子。”

“可惜，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老蒂姆看着手中的秘银长剑，低声道，“尤瑟夫的到来是我们都没有想到的，他实在是太过强大了——当时的他只有四十岁，却已经一只脚踏入了大魔导师的境界。我在他面前甚至没有和他对视的勇气，只能赶紧劝巴托丽离开这里，带着伊丽莎白去别的国家，我随后就跟随她们而去。”

老蒂姆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尤瑟夫居然能这么快就找到通向城堡的道路。当我发现他已经进入城堡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尤瑟夫进入到后山不到一天，就带着一身的伤回到了村中。我连忙从祭坛进入了城堡里，却只找到了还在昏迷中的伊丽莎白，以及城堡中满地的疮痍与狼藉。一路上都是渴血蜘蛛的残肢断体，只有几只渴血蜘蛛侥幸逃脱了一劫，在废墟里挣扎着寻找着食物。”

“而巴托丽却不见了。”老蒂姆长叹一声，似乎回忆这样的往事让他极为痛苦，“我找遍整个城堡，没有找到巴托丽的任何踪迹。我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死了，还是从尤瑟夫手下逃生了。她没有给我留下丝毫的讯息，仿佛就这么直接人间蒸发了一般。”

——哪里不对，这种违和感太过强烈了。梅林看着老蒂姆的面孔，大脑飞速地运转了起来。

贝奥武夫扬了扬眉，有些好奇：“你没有去问问尤瑟夫部长吗？”

老蒂姆嗤笑一声：“问他有什么用，不论巴托丽到底去了哪里，总之她已经不在城堡之中了，换言之——渴血女爵确实已经被他消灭了，不管巴托丽是死是活。而我在寻找的过程中，突然收到了节庆之神的神谕，让我将渴血蜘蛛培育大。为了再见到巴托丽，这并不算什么难事，所以我一直留在了这里，悉心培养着这些在城堡里生长的蜘蛛们。”

至始至终，老蒂姆都没有和麦克与斯蒂文交谈一句，仿佛他俩根本就不存在于这里一般。麦克有些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有些义愤填膺地道：“蒂姆爷爷，你难道曾经做出来的一切都是假的吗？我还记得您曾经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好几只魔兽对村庄的袭击，也记得您曾经帮村里的大家酿酒耕田的时候，那时候的您脸上从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为什么到了现在，您反而变成了这幅模样呢？”

老蒂姆神色如常地看向了麦克，甚至目光中透露着几分和蔼：“小麦克，蒂姆爷爷曾经为村庄所做的每一件事，没有一件事是在危害村庄的安全与和平吧？”

麦克还没来得及回答，老蒂姆却摇了摇头又道：“我在担任村长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对塔里克村造成任何的破坏，甚至还带领你们从本来穷困潦倒的日子里到了现在不愁吃穿的生活，你说，小麦克，还有斯蒂文——你们有什么资格质问我的行为，有什么资格来阻挠我呢？”

斯蒂文和麦克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愧疚的样子。梅林却叹了口气，走上前道：“他们俩只是普通的村民而已，您大可不必将他们算入其中。那么我们呢，我和贝奥武夫，您准备做出怎样的交代呢？”

“我记得，你刚刚说了你叫梅林，是吧？”老蒂姆转过了头，忽然咧嘴笑了笑，“最近整个雅利安郡乱作一团，原来都是为了抓你吗？有意思，看来你混入了盗贼之中，反倒让所有人都没能找到你。至于你所说的，给你俩做出一个交代——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老蒂姆看着手中的秘银长剑，摇头接着道：“你应该也很清楚，我是不会让你们下山的，因为你们会让整个猩红城堡暴露在世人的目光中。不论巴托丽和伊丽莎白在不在，那里都是决不能让你们暴露的地方。”

“同样的，我也不打算让你从山顶上离开。”说话的是贝奥武夫，他已经拔出了自己背后的双斧，对于老蒂姆，他只有满满地厌恶感，“在你当年杀死你的朋友时，你就应该想到了未来会遭到的报应。”

“报应？”老蒂姆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摇了摇头道，“因果循环这种东西，我在追圣所的圣人书里看到了无数次了。这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和命运一样，不过是弱者对于无法反抗的事物而找出的托词罢了。”

老蒂姆手中的秘银长剑忽然一震，爆发出耀眼的金色斗气。他缓缓地抬起了剑，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果你们自诩正义，那我大概就是邪恶的那一方吧——这样也好，我从来不愿意被人称之为什么正义的化身，那样的称呼真是引人发笑。”

他的双眼有些发红，金色的斗气也越燃越高：“其实我还有机会的，因为只要猩红城堡还在，我就还能联系到那位血精灵，联系到他们的组织再为我提供一些渴血蜘蛛——我还没有彻底失败，只要杀了你们，我就还能翻盘。饱啖成果之时已至。”

梅林眯了眯眼，看向了老蒂姆——他根本没有清醒过来，而是疯狂得更加彻底了。

“顺带一提，这个消息算是我白送你的吧。”老蒂姆看向了梅林，嘎嘎怪笑道，“那个血精灵就是你们精灵族里臭名昭着的【求索者】，萨恩德。而他所在的那个组织——叫永不复行。”

梅林瞳孔一缩，几乎惊呼出声......命运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