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今不如古

“李叔？”

张子云几乎异常惊讶，小校场外，李光忠站在那里，身后是他的几个亲兵，他看着张子云，看着从张子云身后走过去的那两队列兵。

“敬礼！”

刘威将手中的指挥刀举起，他身后的列兵们立刻举起手中的火枪，向李光忠致以注目礼，李光忠站在那里，双手抱拳，神色肃然，一言不发地向着这些列兵行礼，注目礼和抱拳礼，相互之间仿佛穿越了数百年一般。

等到这些列兵离开，他走到李光忠面前，他突然发现，李光忠的眼睛中竟然还闪烁着泪光。

“李叔，”

李光忠挥手示意他不用说话，接着走到了他的面前，笑着道：“刚刚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做得很好，凌大哥没看走眼，至少你比我强，比李觉强。之前我和李觉一样，以为火器无用，可刚刚那几十个人让我看到了，我就服气了，有些事情，我们做不到，只有你能做到，买卖也好，火器也好，都只有你能做到。”

“神机营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张子云愣了一下，看着他，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张子云，片刻，李光忠走到他的面前，郑重得道：“子云，我和凌大哥当初为了保住这两千神机营，费劲了周折，你可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走到张子云身前，遥望东方，天际间空阔万里。

“当年，戚总兵说，我大明幅员万里，自东至西，四夷在侧，且不论蒙古，倭寇，就是那些来历不明的泰西红夷，也早晚会成为我大明的心腹之患，这些泰西红夷，金发碧眼，穿着粗鄙，但是却极为凶狠顽强，且火铳，火炮之技，操演熟练，技法精巧，就是这几十年来，大明工匠都得向他们学习铸造之术。”

“这些泰西红夷，劈波斩浪，不远万里来到大明，任谁都知道，他们可不是来我大明瞻仰万国风光的，他们心存威胁之心，包藏祸心。他日若是大明动乱，这些人恐怕会成为我大明的心腹大患。”

李光忠目光凝重，神情之中满是担忧。

而张子云，作为穿越者，却打心眼里佩服戚继光，凌云和李光忠，因为他们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几个能明白这些来自于世界另一端的红夷，对于中华大地有着怎么样的危险，他们所构想的危险，都将在两百多年之后化为可怕的现实，而到了那个时候，华夏民族将要为此付出无数的鲜血才能走出死地。

如果不能自强，终将会被人毁灭。

“我和凌大哥曾经看过东南倭乱之事，见过战祸之惨烈，大明百姓，为这些倭寇红夷抄袭之悲惨，我和凌大哥当时就立下誓言，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愿见此惨状。”他停了一下，看了张子云一眼，道：“东南之祸，实由沿海各地承平日久，军务废弛，备兵不严，以为在海之边，无敌可战，却不知这些红夷，精通海事，他日来攻，必从海上，所以我和凌大哥在戚总兵的支持之下，在登州训练士卒，以神机营之名，准备兵力，我和凌大哥多年经营，才有这天一镇和神机营如今的规模，只望到了大明需用兵之时，我等还有可战之兵。”

李光忠回忆起往事，神色时而黯淡，时而激愤，虽然已是知天命之年，但当年的雄心壮志，犹在眼前，尤其提到戚继光之时，他的双眼之中，熠熠生辉。

有的时候，不需要理由，坚持多年的，怕只是一句承诺，一句期待，被戚继光期待的李光忠也同样期待着张子云，似乎是因为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些他在别人看不到的那点希望，也许，这就是历史，便就是这样，一代人期待着一代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华夏才能在那无数的血雨腥风之中爬起来，站起来。

张子云曾经幻想着改变历史，而现在，当他站在这里时，历史提供了一个机会给他，希望他能把握住，改变历史。

“子云，拜托了。”李光忠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礼。

张子云顿时愣住了，为了不致大明陷入战祸，华夏百姓得以安居，这些人用自己的方式在不停地努力着，像李光忠这般的人，在历史上或许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并不足以改变整个历史，但是他们的确存在着，努力着，而他，装着一肚子历史的知识，了解着历史的走向，难道就不该在这个时代努力？难道还要假装和自己无关，继续在历史之中随波逐流，依然在其中浮沉飘荡吗？

如果他明知华夏即将滑入深渊而坐视不管，是不是连这些古人都不如？

虽然历史和对手极为强大，很有可能到头来依然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但是有时候，有些事是即使明知失败，也必须去完成的。

那一刻，张子云最终定下决心，他望着李光忠，恭恭敬敬地向着他举手行礼。

“李叔，我答应你，我会尽我所能，训练神机营。”

李光忠楞了一下，脸上立刻浮现出莫大的欣慰，他看着张子云，如释重负，“子云，有你的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你放心，有什么事我替你兜着，你只管放手去做。”

张子云点点头。

他并不知道训练神机营会不会改变历史，也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会对未来产生如何的影响，甚至不知道他的以后会怎么样，但是也许是时候，他该想想，他为何会身在此地，又能在这个时代做出何事来。

因为他所生活的时代，是一个风云激荡的时代，而身在此时，终究需要面对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