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前夜（第一更）

三月初一日子时萨尔浒明军外围阵线。

大火燃尽。

皇太极巡视着这块明军设置在萨尔浒外围的营地，营地中的明军士兵大多都已经战死，瓜尔佳正领着他的部下在清理明军的伤兵和俘虏。

这个几百人的明军小队抵抗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他们在面对突袭的时候措手不及，被瓜尔佳攻破了营门之后，皇太极便派出骑兵冲进了营中，将还未组织起有效防御的明军砍杀殆尽。

瓜尔佳带着几个手下拖来了一个明军百户，他的盔甲上满是鲜血，鼻子已经被割了，腿也受了伤，被两个建州的亲兵拖到了他的面前。

瓜尔佳来到近前，单腿跪地，脸上满是大胜后的得意。

“主子，蛮子都清干净了，按照您的吩咐，就留了这么一个活口。”

他往地上一指，兵士们便将那百户仍在了地上，那百户扑倒在尘埃中，吃了疼，便呻吟了起来。

皇太极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成人形的百户，眉头直皱，他双手背在身后，瞪了瓜尔佳一眼，怒道：“让你抓活的，什么时候弄得半死不活？”

瓜尔佳呵呵一笑，双拳一抱，憨笑道：“这些蛮子，贱狗一般，不弄他一下，他那能汪几声啊，主子，依着奴才的意思，一刀砍了结了。”

“你懂什么！”皇太极喝了一声，他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百户，闷了口气，接着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人，那百户却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哼哼着。

皇太极心里已经极度郁闷，他看了眼瓜尔佳，这狗奴才却还是笑，他火就立刻上来了，扬起马鞭，往瓜尔佳亮堂的脑袋上抽。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瓜尔佳的脑袋上立刻留下了一道血印，那瓜尔佳从没见主子发过这么大火，立刻跪倒在地。

“主子息怒，奴才知罪！”

皇太极举起鞭子便又要再抽，却听到背后一个声音喝道：“八弟！”

他转过身，却见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蓝色的盔甲，下颌上一缕稀疏的胡须，身后则跟着亲兵，正是正蓝旗的旗主，大贝勒代善。

“大哥！”

代善走到了他的面前，随手一挥，让瓜尔佳将那已死的明军百户拖下去。

“怎么和这奴才置气？你要活口，再让他去抓就好，大战在即，不可随意鞭笞部下，何况还是你的亲信。”

皇太极也是叹了口气，接着道：“此地已经距离萨尔浒很近了，我总不放心，大哥，你看这天气，大雾已经起来，再不摸清萨尔浒的情况，我怕到了明天我们就看不见了。”

代善仰头看天，大雾已经开始聚拢，看样子，还的确是场大雾，派出去的侦骑也没回来，明军的游骑则到处都是，甚至有明军的骑兵学着建州骑兵的样子，在骚扰行军队列，他们攻击很快，往往从大雾之中射出几只火箭，或是射出几发冷枪，虽然伤亡不大甚至没有，但是往往造成全军风声鹤唳。

在这寂静的夜中，就算是一声响亮的火铳声音，也足够让大军紧张半天。

“八弟，不要被这疑兵之计给吓住了，这些蛮子，本就是奸诈狡猾之辈，你要是耿耿于怀，就是中了他们的诡计。咱们离萨尔浒已经很近了，明早大汗就会到，你我要先解了吉林崖的围，再和父汗合兵一处，将杜松歼灭。”

皇太极看了看代善，双拳一抱，道：“大哥，杜松不足为虑，我们只需要派些援兵给吉林崖，他急切之内是攻不下来吉林崖的。”

代善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足智多谋，父汗的这些个儿子当中，只有他最喜欢看书，可算得上是文武双全，比那几个只会刀剑弓矢的弟弟好多了，平日里代善也最喜欢与他相处，凡事也多和他商量。

“怎么说？”

“根据咱们捉到的明军斥候讲，这杜松乃是违令出击，自二十八日夜出抚顺到现在，一路急性近百里，还和我建州勇士连战两场，才到了这萨尔浒，可这杜松贪功心切，竟然不在萨尔浒下寨休整，而是半夜渡河，去打吉林崖，而萨尔浒却还有明军下营，我估摸着，应该是这一路的明军走了一天，已经是疲惫不堪了，所以除了杜松的亲信，剩下的明军不愿跟着杜松渡河，所以才会形成现在这般在浑河两岸，明军分别两处驻扎的局面。”

代善一边听一边点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直奔要害。

“杜松带着部下猛攻吉林崖，虽说这吉林崖的兵少，可是吉林崖山势陡峭，明军仰攻就是失了地利，杜松狂妄自大，手下的明军都走了上百里了，竟然还不休息，难道他们都是铁打的不成，如此士气衰落，怎么可能能攻下吉林崖，所以我以为我们的人马，不需去打吉林崖的杜松，而应该打在萨尔浒的明军。”

代善沉思片刻，立刻便想通了，连连点头道：“妙，实在是妙，杜松已经带走了此路明军的精锐，剩下在萨尔浒的必是弱军，只要我等先歼灭了萨尔浒这边的明兵，那杜松就是腹背受敌，无路可逃了。”

皇太极连连点头，他本意如此，不过现在他却嗅到了危险。

“我马上派人向父汗禀报，将你的意思告之父汗。”代善的兴致很高，他的脸上满是兴奋，“那杜松狂妄无谋，这萨尔浒就是他的葬身之地了。”

皇太极却一脸担忧，他望向四周那一片黑暗，又看了一眼代善道：“大哥，我总是不放心，我还是想亲眼看看萨尔浒的布阵，然后再说。”

代善笑了一下，他的这个弟弟心思缜密，思绪周全，不过却有些太过小心翼翼了，他看了眼皇太极道：“今夜大雾，你现在就算是派人过去，到了萨尔浒后也估计是一片大雾，什么也看不到了，杜松那蛮子，狂妄自大，想必也不会有什么精妙的布阵。”

“不能亲眼看看敌军布阵，实在是不放心，”皇太极摇摇头，他扶住佩刀，双眉紧皱，“如今这一路明军被浑河分割为二，杜松指挥一部，萨尔浒这边也不知道是谁在，我是担心是望虎堡的那只明军。”

“就是那个多次袭击我军游骑的明军，”代善也听皇太极提过这支望虎堡的明军，他沉吟片刻，点点头道：“你的担心也有道理，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极秒的主意。”

“大哥请说！”

“明日到了萨尔浒之后，我们派人去试探一下敌军阵列，”代善笑着道，“咱们手中不是有一些汉人的奴隶和汉人的士兵吗？”

皇太极点点头，他冲着大哥抱拳道：“大哥的意思，弟弟明白了，我待会就让瓜尔佳去安排。”

代善点点头，他看了眼皇太极，笑着道：“八弟你就安心些，我待会便让岳托带人过河，去吉林崖挡住杜松的进攻，我们也快加速行军，明日到了吉林崖等待父汗到来。”

皇太极点点头，接着转过身，身后的士兵们正在整队，前方，便就是他们要去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