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殴打

那卫老爷眼皮一翻，瞧了眼张子云，拍了拍肚子道：“你他妈的诳人也不打个草稿，凌家的那两位姑娘，便就是鲁王殿下的那两位庶子都瞧不上眼，怎么会瞧上这种屁都不懂的丘八？”

胡成差点没当场气昏过去，虽说这卫老爷不是登州的人，可也该听说过登州凌家的姐妹要嫁给一位登州千户的事情了吧。

“卫老爷，您少说两句，咱们还是回了登州衙门再说，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啊。”

胡成苦口婆心，那卫老爷却全然没注意到胡成，他把手一摆，看了看左右道：“你们这些个丘八，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不过是些啥都不懂的蠢蛋，知道衍圣公吗？没了他老人家，这大明就没了礼数纲常，没了礼数纲常，你们连人都算不上，你们这倒好，这处处都是得了衍圣公老人家的力，现在衍圣公家里的人要办事，你们呢？这不是推脱来推脱去，就是搬出一大堆人来唬咱们，咱们衍圣公家是诗书礼仪之家，可不是软弱可欺之家。”

胡成被他一句话呛到，他看了眼一直在旁边默然不语的张子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便只是在心里咒骂这个卫老爷真是太过狂妄自大，心里也知道这两方要是打起来，自己免不了要跟着倒霉，但此时他心底里，却希望张子云这个时候能够把这不知好歹的夯货教训一堆。

那卫老爷一见胡成语塞，立刻得意得不行，他立马走到张子云面前，喝道：“你这带头的，还不把这些扰乱良序的乱民抓起来杀头，还有那几个打伤我家的那几个臭小子，特别是那个。”他似乎还怕张子云不知道，还特意指了指那边的赵祯。

“老爷，”一直围观的人群中突然挤出个老头子，那老头子约莫六十多岁，头发像是杂草一样，皮包着骨头，胫骨分明，双手拄着一根木棍，胡须花白，还沾着泥垢，结成一团一团的，浑身就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烂布衣，赤着脚，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想要靠近那位卫老爷，可还没等那老头子走进，那卫老爷便立刻捂着鼻子向后退了两步，还不停地摆了摆手。

那老头子也很识趣，便立刻停下，接着双膝跪地，冲着那卫老爷磕了一个头，仰头道：“老爷，鄙人是定陶人蔡振，乃是万历二十年的秀才，家里本有一些薄田，奈何去岁至今，故乡大旱，乡里的老爷们催逼甚急，无奈之下，只能卖了家里的田地，带着儿孙流浪至此，幸得府台大人和凌家小姐的垂怜，才能苟活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这里是衍圣公家的地方，咱们这些读书人，都是受着衍圣公的大恩才有书读，才有这功名。今日老爷您来，咱们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我们这些人即刻就搬，但是就指望着老爷您能宽限个日子，好让咱们这些人能谋个去处也好，希望老爷能念着圣人的仁义之心，能允着咱们避避这刚来的大寒，咱们一定给老爷您立个生祠，年年香火不断。”

那老头说完，向后回望了一眼，那些流民们会意，立刻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四周至少聚集了两三百人，一刻都跪倒在地，就连小孩子也都跪在地上，给卫老爷磕头。

张子云站在那里看着四周的这些流民们，他们在风寒之中使劲叩头，只为在冬日里为自己寻着苟延残喘的机会，杨泉和赵祯一脸悲哀，而四周的学兵们也一脸无言，他们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众人都不说话，只能静静地看着。

“卫老爷，您看这样子，不如您回去，剩下的事情就由咱们登州衙门来做好了。”那胡成看到跪在地上的那个老头，脸上有些哀伤，毕竟同是读书人，见到这般的情况，难免有一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情，当下便走到卫老爷前来求情。

“呵，就凭你这样子，还能算做读书人？你自己看看，你这身上上下，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衣冠礼仪，都被你吃到肚子里去了吗？”

那老秀才蔡振被他这一席话说的，一张老脸臊得通红，可是自己却没法子还嘴，只能是红着脸，不住叩头。

“卫老爷，您老别生气了，要不这样，您带着您的人先回登州，今日我在府城里的大福酒楼给各位摆上几桌，您就先回去，这七里岗的事情，我这几天给您办妥。”

胡成赶紧上前来劝，那卫老爷听他这么一说，脸上这才得意一笑，接着看了眼还在地上叩头的蔡振，朝着他啐了一口道：“你说你这个读书人，读的书都读得狗肚子里去了，就你这样子，还说自己读过书，还不如我家养的那条狗了，我要是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一席话，就是站在他身边的胡成也是一脸怒火，而地上的蔡振也是气得浑身发抖。

“圣人啊，您这瞎了眼的，生了这么些龟儿子，又让老子读了这狗屎一般的书，老子死了也要找你算账！”蔡振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跺了跺脚，接着一发狠，便冲着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撞去，这一撞，使足了最后的力气，一口气便撞破了天灵盖，鲜血脑浆齐出，立刻就断了气。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子云看着那老头的尸体，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死老头死就死了，还敢辱骂圣贤，活该死了，”那卫老爷瞧了眼那老头的尸体，冷笑了一声，接着拍了拍自己的手，看了眼身旁的胡成道：“今天就先这样，胡师爷，这地的事情你也赶紧着的，马上该过年了，本老爷没日子在这里耗着，我家老爷还有许多事没办呢？”

看着蔡振的尸体，胡成也是一肚子没有滋味，听那卫老爷的这几句话，他也是有些怅然若失，只是点了点头。

那卫老爷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朝着地上的蔡振尸体看了一眼，脸上都是轻蔑鄙视，接着甩了甩手，便要离开。

“你这坏人，你这坏人，你还我爷爷，你还我爷爷。”便就在这个时候，从流民之中窜出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子，她挥舞着两只脏手，就想伸手去抓那卫老爷，可还没等接近卫老爷身边，他身边的那几个家仆伸手就要来抓女孩。

“妈的，”张子云突然一声吼，他立刻就从旁边窜了出来，也不说话，一脚就踹倒了其中一个家仆。

他这一下子就像是在下令，四周的那些学兵们顿时就涌了上来，把那几个家仆打倒在地，那些卫老爷带来的其他家仆也不甘示弱，抄起手中的棍子和铁尺之类的器物就来围殴那些学兵，还有作死的想要去打赵祯和杨泉，却被赵祯身边的那位路爷一脚放倒一个，那路爷根本不留手，把其中一个家仆直接踹飞了，但是因为身旁是不能打的赵、杨二人，他也没直接下场群殴。

场面顿时失控，那些个忍了半天的学兵们就像是发了疯一样和那些家仆扭打在一起。学兵虽然人少，可是一个个相当勇猛，完全把从刚才那一肚子火都往这些家仆身上撒，所以虽然学兵人手少，但是因为受过军事训练，所以并不占劣势。

张子云放倒了几个家仆，接着看了一眼旁边没接到命令不敢动弹的陈进，立刻大吼了一声道：“陈进，把这群混蛋都给我拿下！”

陈进早就忍不住了，若不是张子云事先嘱托不能随便动手，他们早就动手了，现在张子云下令，他立刻往后一退，没有将手中的指挥刀拔出来，而是将指挥刀整个举起来，大吼一声道：“拿下！”

这一声令下，四周早就想动手的模范军士兵们立刻结阵加入战团，形势瞬间就发生了压倒性的变化，那些兵士立刻将手中的火枪当做棍子加入战团，这一个排人数不但多，而且是隶属第一连的精锐排，对付这些家仆简直易如反掌，再加上刚刚这些士兵听着卫老爷的那几句侮辱卫所士兵的话，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虽然明显不能下死手，但是士兵们都下了重手，经过一顿拳打脚踢，不一会儿，地上便躺满了疼得直叫唤的家丁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