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假冒公差

张子云转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那个浑身是伤的差人。

“你是什么人？”他喝问道。

“登州，登州衙门的……公差。”那人忍着疼，嗯嗯哼哼地讲了两句。

“妈的，还他妈的给老子嘴硬，”那个姓路的大汉听他嘴硬，恼火起来，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脚，地上的那人吃了疼，又惨叫了几声。

张子云也不再问，他站起身来，转过头，看了看还在不远处马上的胡成，接着三两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双拳一抱道：“师爷，那躺在地上的是咱们登州衙门的兄弟吗？”

胡成似乎是认识这个公差，脸上略有些尴尬，他趴在马上，呵呵干笑了几下，却不敢下马，双眼也不敢看地上的那人，似乎是在寻思该如何解释，半晌才呵呵赔笑道：“这登州衙门里的差役多得很，我也不是个个都认识，这人穿着咱们衙门的公服，想必是公差无疑，要不这样，您先把这个人拿下，我待会叫人把他带回去，好好问问好了。”

张子云知道事情有异，看胡成的样子，这躺在地上的应该不是登州的衙役，登州衙门的衙役虽然也多，但是胡成不认识的极少，要知道胡成可管着登州衙门的账了，平素里衙门里差人们领钱的孝敬他的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张子云冷笑着看着胡成，接着回过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个差人，突然吼道：“按大明律，假扮公差，等同欺君，来人，把这个假冒公差的逆人就地正法！”

这一声吼，只把胡成和地上的那个差人都吓了一跳，还没等胡成说话，早有几名模范军士兵从地上把那人拖了起来押到了一旁，接着陈进走到了那差人的面前，也不说话，便从腰间拔出了明晃晃的佩刀，佩刀扬起，寒光闪烁。

“大……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不敢了不敢了。”

那人吓得浑身战栗，下身更是立刻哆嗦了起来，大概是真被陈进那明晃晃的战刀给吓到了。

张子云将手一扬，陈进会意，便立刻收刀退到一旁，一旁的赵祯和杨泉则看着极爽，就差当场鼓起掌喝彩起来。

张子云正准备上前讯问的时候，那边的胡成赶紧从自己的马上滚了下来，急匆匆地赶到了他的身后，张子云身后的警卫亲兵立刻从后面拦住了胡成。

“千户，千户且慢。”胡成奋力想要挣脱那两个亲兵的阻拦，只是任他怎么挣扎，他那干瘦的身子都不能从那两座如高塔般的亲兵中间挣脱。

张子云也不睬他，只是装作没听到他话，一步步往那个假公差那走，那人眼看着张子云走过来，仿佛就像是看索命的阎罗，眼泪鼻涕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想要挣脱，可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拿着他的膀子，就像两个铁钳夹住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那边胡成以为卫所军户们的莽劲上来了，立刻就着急了，可那两名亲兵的力气很大，他费了好大的功夫都没办法从那两个臂膀之中越过去。

“千户，千户，且慢动手，且慢动手，我认得他我认得他。”胡成顿时急了，他自己心里清楚，若是让张子云真的当场把那人的脑袋砍下来了，那不仅仅这千户要倒霉，怕是登州府衙里的所有人都会跟着这个莽夫一起倒霉，此时他也管不了许多，赶紧来劝。

张子云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胡成，脸上还装作一脸奇怪的样子，接着走到了胡成跟前，一脸疑惑地道：“刚才师爷不是说您不认识他吗？”

胡成也知道张子云在拉他的脸，可是这个时候人在他手里，自己又不好直说，只能讪讪一笑，他自己也知道，在登州的界面，张子云是得罪不起的，倒不是因为他是卫所千户，而是因为他是凌家的姑爷，而凌家，在这登州，也不是许多人能惹得起的，就算是府台大人都会让他三分。

“千户大人，这里说话实在是不太方便，您请让我单独和您说几句。”

张子云点了点头，接着示意那两名亲兵放行，那胡成赶紧小跑了几步过来，那个假公差见他来了，似乎也镇定了许多，胆子也大了些，脸上也不是那么慌了，可是当他对上站在一旁的陈进那张脸的时候，顿时又冷汗直流，不敢抬头。

那胡成此时有求于人，面色上更是谦卑了些，他走到张子云面前，笑了笑，示意一旁说话，张子云虽然不愿，但是心里想问清楚这事，便也点头允了。

两人走到一旁的僻静处，胡成这才道：“千户，今天这事了，你我都管不得，这您的人为了这些贱……流民和府衙里的公差动了手，这事要是传到巡抚衙门那里，恐怕到时候也免不了一顿麻烦，要不这样，咱们今天这事就算了，您领着您的那些学校里的孩子们和您的那些个人离开，那个人了，您就让我带回衙门里去，这流民的事情呢？您也不要管了，我和府台大人再去找其他人来。”

张子云原本是不打算管闲事的，可是刚刚看到这样一片凄惨的场景，他就不能不管，更何况胡成这么紧张，想必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他看了眼胡成，冷笑了一声道：“胡师爷，照您这么说，这人倒是个贵人咯，怎么？冒充衙门的官差，府台大人那边都管不得了吗？”

“哎哟，我的千户大人，您这话的意思，您还不想放这人走吗？”

见胡成面露难色，张子云反倒是对这个人的身份起了疑心，照这人的样子，不过是哪家雇来看家护院的莽夫，而胡成言语之中，多有顾忌，想来是这人背后的那人，是登州衙门都会顾忌的人物了。

“这小子带着人来拆粥场，这粥场可是雨柔的善心，这来拆粥场就是糟蹋雨柔的善心，也就是在打老子的脸，再者说来，这小子还打了我的人，现在假冒公差，还坏了咱们登州衙门公差的名声，犯了大律，于情于理，我都该拿下他的脑袋当球踢。要不然，我对不起雨柔，也对不起我的那些个手下，更对不起登州衙门里的那些个平日里照顾咱卫所的人。”

胡成差点没被张子云这几句话呛死，他早就听说这张子云能说会道，巧舌如簧，可第一次听卫所的一个千户在这里和自己对喷他还是有些莫名，更关键的是，眼前的这位卫所的千户似乎比他还能说。

胡成被他这几句话带的有点回不过味来，半晌他才明白过来，这千户是要拿那人的人头给自己的手下交待，见张子云要转身，他赶紧把这个千户拉住，接着道：“哎哟，我的千户大人，我也和你说实话吧，这个人得罪了凌大小姐，得罪了千户，这杀了也无妨，可这人后面的老爷，可不是登州府和登州卫能惹得，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咱们山东的巡抚大人来了，恐怕也不能拿起刀就砍啊。”

“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这若说登州府和登州卫惹不起的多的很，这咱们山东的巡抚大人都惹不起的人怕是没多少吧，难道这人是朝廷里部院里的人吗？”

胡成一听张子云这话，也是笑了一下，接着道：“唉，瞧您说的这话，若那位爷是部院里的人，怕是巡抚大人和李指挥使都得在这，也就轮不到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