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召唤

夜晚的大海异常的宁静，只有海浪声在船舱外静静地演奏着富有节奏的乐曲。

这个声音对于雷斯卡来说，再熟悉也不过了。

从离开祖国之后，两年，几乎每一天都是在这样的夜晚中渡过的，这里的大海不同于大西洋的波涛汹涌，不同于印度洋的暗流涌动，在这个遥远东方的这片海洋，平静，安详，就如同他一直留守的那个国家，同样平静安宁。

他依然还记得在伦敦的王家城堡里眺望议会的场景，还有那阴森的伦敦塔，那里关押着王室的犯人。

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曾经大着胆子溜进伦敦塔时候的场景，阴暗的墙壁，潮湿的地面，还有那几乎冷得让自己发抖的温度。

伦敦塔里关押着无数的冤魂，尤其是在伊丽莎白女王陛下父亲亨利八世时期，那里关押着无数名臣志士，血之女王玛丽女王当政时期，伊丽莎白女王陛下也曾经被关押在这里。

他还记得，他在卫兵发现前曾经偷偷地望着一个囚禁室里，那个小小的圆孔中也有一个眼珠在狠狠地瞪着他。

当时只有十岁的他被这个场景吓坏了，久久无法忘记。

所以自始至终，对于伦敦，他都没有什么太好的记忆，唯一重要的记忆，则是在威斯特**教堂里由伊丽莎白女王为他和莉莉主持的婚礼。

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场景。

婚礼结束之后还举行了盛大的庆祝舞会，他和莉莉在舞会上尽情跳舞，无数的宾客们为他们送上祝福，女王陛下、沃尔特雷利爵士、还有闻名遐迩的德雷克伯爵的儿子阿弗尔德雷克伯爵，几乎所有女王陛下的宠臣们都到齐了。

欢快而热情的音乐几乎可以毁掉所有人的耳膜。

那天晚上，他体会了一个人所经历的所有的美妙滋味，盛大无匹的婚礼，女王的祝福，还有爱人的初夜。

莉莉美妙的胴体就如同这片海洋的夜风，温柔轻顺，让人沉醉。

“雷先生，你在这里啊！”

一个声音大破了所有的回忆和思绪。

雷斯卡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剑。

来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年轻水手，和雷斯卡一样，长期在海上颠簸的生活让他的肌肤显得黝黑发亮，他穿着一身东方水手的衣服，头发盘着，扎着袖子，脸上乐呵呵的，笑容满面，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是很挺拔，倒是很像英格兰的那些从小就在海边长大的人一样。

这个小年轻是李旦这次派来的舰队中作为旗舰的“望远”号的水手，虽然年纪很小，但是对于船却很有天赋，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爬杆的速度非常快，船上很多身手熟练的水手都不是他的对手。

雷斯卡曾经问过他的名字，他说自己叫一官。

从那以后，雷斯卡闲着没事就和这个叫一官的人聊天，他相信这个一官未来一定是位非常优秀的舰队指挥官，所以他一直在考虑着等到了目的地，事情稳定下来之后，他一定要向李旦把这个年轻人要过来，让他成为自己预想中的海军学院的第一批毕业生，把他培养成一位伟大的舰队指挥官。

他看着眼前的一官，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这次行动的直接策划人，那个大明帝国的将军，让人不可思议的将军张子云。

他从未想到过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人。

他和这个遥远的东方一样，充满着神秘与未知，他知道莎士比亚，知道女王陛下，知道培根，甚至知道那个现在自己一想起来都觉得无语的王太子查理殿下。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留在这里，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上帝的使徒还是魔鬼的信徒。

但是他看到的却是一个普通人，迷茫，未知，拥有着超人的信息量，却在当初为自己的未来迷茫，他明明可以改变这个时代，这个帝国。

可是他又看到了另外一面，执着，重视友情和爱情，重视这个时代可能都不重视的一切。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助这样的人，因为在和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年轻东方将军身上，他似乎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而他也和这位东方的年轻指挥官，建立了友情。

这份友情一直让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原本他是要回到英格兰的，但是他留在了这里，留在了东方，他觉得留在这里他才能见证一段奇迹，让自己得到最后的释放，所以当这位指挥官让他带领舰队和远征军去征服他所指出的第一个目的地的时候，他义无反顾的同意了。

无论如何，这个年轻的大明军队的将军，不但有着东方人的睿智，还有西方那些伟大人物的眼光。

如同创造了黄金时代的伊丽莎白女王陛下，这个年轻人或许也能创造出一个黄金时代，而他，则乐意为这个黄金时代而奋斗。

一官赤着脚，脸上挂着东方人特有的憨憨的笑容，他的身上衣服上总带着海水的味道，让雷斯卡总是会想起自己在海上的那些日子。

为了完成国王陛下的托付，他和他的水手们在大洋里沉沦搏动的日子，起初，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味道，因为那种味道和死亡离的太近，但是大概是在陆地上待得太久了，他开始怀念这种味道，危险而充满了诱惑。

这大概才是他的本性。

对冒险充满着无限的渴求。

这大概也是自己为什么会同意带领远征军去征服一个自己从来就没有听说过的国家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