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嗯？”

一声轻咦自金刚似的汉子鼻中发出，先声夺人的一拳未能建功后他并没有立刻补上、跟上后续连招而是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

他感到疑惑。

他与寻常的拳手不一样，或者说他与寻常人不一样，由于早年的一起事故他全身上下八成的骨骼都被上了钢板，而等到钢板该被拆除之际他更是主动地要求“镀钢”——没错，就是将自身骨骼当做载体采用与镀银效果类似但实现方法却截然不同的黑手术给自己全身骨骼镀上了一层特种钢铁。

从此，他就成了真正的“铁拳”，在地下黑拳场里无往不利。

他不是没见过有人能在不动声色间化解他的拳头的对手，地下黑拳场的水很深，混迹此处多年的他早已对自己的水平有了清晰的认识——他的实力能在八号拳台横着走，但也仅能在八号拳台横着走。

他从没在八号拳台上见到过有谁能如此从容地接下他的拳头。

甚至还能有反震之力震得他肌骨发麻。

“有意思。”塞着牙套的他自然说不出来这样的话来，他略略后撤了几步仔细地对周云发起了认认真真的观察。

地下黑拳场里的水很深，在这里即便是有一身铜皮铁骨，一个不小心也依然会阴沟翻船。

他深谙这一点。

“好硬的拳头，好大的力道。”周云甩了甩手掌，依照拳台规则拳手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佩戴各种防具的，而无论是他还是他面前钢筋铁骨的“金刚”都没有佩戴任何的防具，但就刚刚的那一拳砸来却是让周云有了硬撼钢铁的错觉，此刻他的掌心正隐隐作痛着。

于是这两人互相提防着，舞蹈般的彼此面对面兜起了圈子。

平常热闹的场下此刻出奇的静默着，像是有人从一开场时便夺走了所有人的声带，又像是所有人都戴上了牙套、如台上的拳手一样。

兜着圈子的两人当中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周云。

上台之前，不，应该说是出发来拳场之前他只吃了个半饱，依照时间来算他胃里的食物恐怕早已被消化得七七八八，再兜下去他的肚子就该饿了。

在台上抖的跟傻X似的，谁都不想的。

“呼！”

周云扬起一拳直指“金刚”中门，以他的身高平肩对出正好能对上对方心脏所在，精准的位置加上狂暴的力量，若是这一拳落到实处绝对够“金刚”喝一壶。

然而像“金刚”这般经验丰富、素质过硬的拳手又岂会如此轻易中招？在“金刚”眼中周云肩膀一缩、脚步一动，拳头都尚未提到腰间他就已经知道了周云接下来全部的动作。

“太好看穿了，其中可能有诈！”“金刚”很是轻巧地避开了这一击，不过出于谨慎他并没有伺机还以颜色，“如果只有这种水平的话是不可能战到现在的，休想套路我！”

在“金刚”谨慎的战术下周云这一拳取得的全部的战果就是两人换了个身位，但拳台这么大，换个身位等于毫无战果。

两个人仍然在谨慎地相互观察、试探中——至少“金刚”是如此认为着的。

“呼！”

周云又是一拳打出，依旧是直取中宫的招式，“金刚”也依然是谨慎避开。如此再三，“金刚”总算是看出来了一些名堂，当周云第五次一拳袭来的时候“金刚”在轻巧闪避的基础上斜身往周云的后腰上甩了一肘子。

“呯！”后腰近椎部位没有骨骼保护，能用来防御的仅有实打实的肌肉与脂肪，而肘部则是人体关节中较硬的一处，尤其习武之人的法门中更是有多门功夫专练肘部，比如《霸王肘》。

骨头对肌肉，巧劲功夫对不设防的死角，闷响一声正是周云这个人面孔朝下摔倒在地奏出的异响。

“特么的，看来是我想多了，这小子真的很好看穿！”“金刚”一击得手并不追击，毕竟他甩出这一肘子的时候可没指望它一定能建功，所以当周云摔倒在地之前他已经蹿出去三步远，三步之遥让他错失了补上一记泰山压顶并将对手逼入被锁境地的机会，“江湖越老胆子越小，算这小子走运，不过如今他西洋镜被拆穿了还不是想我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周云默不作声地爬起，刚刚那一肘子只是“金刚”在躲避的途中随手施为，一来它本来就没什么力道；二来这一肘子的力道指向与周云往前冲的势头在一定程度上部分重合，使得这一肘未晋全功；三来周云皮糙肉厚，即便如今体内龙魂因为虚耗过度而陷入沉睡，但《龙象般若功》修到第三层已令他的各项身体素质远超人类极限。在种种原因交叠之下周云并未受到什么创伤，就是失了重心后摔的比较难看而已。

站起来的周云看见了“金刚”对他做出的轻蔑的勾手动作。

“来啊，弱鸡。”无需语言即可将意思传达明白。

周云果断就冲了过去，依旧是那单调无比的一拳，一阵交错后他就被老练的“金刚”手脚并用地锁在了地上。

“金刚”已一条手臂圈住了周云的脖子。

“死吧。”他的眼神冷冽手臂发力，誓要一把拧断周云的脖子。

然而……

“等的就是你锁我。”

周云是有自知之明的，在没有龙魂加持、没有外援远程微操的情况下他也就是一个空有一身蛮力的菜鸡，欺负下各项素质远不如他的对手还好，真的对上了高手他就是挨打的命。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套专门针对高手的战术：先被技术性击倒，最好还要被锁住，然后在两人肉贴肉零距离的情况下进行反击。

“呯！”

“金刚”请周云吃了两肘子，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轮到周云来请客吃饭了。

一肘子恶狠狠地、完完全全地砸在了“金刚”的肋下，力道之大、瞄准部位之阴险直让“金刚”眼珠爆凸。

剧痛之下“金刚”被迫出了压箱底的气力，一摔一推一弹之间竟是将周云斜里推到台边，而他自己亦是滚到了角落台柱位置方才稳住，半跪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