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金刚”

优雅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够资格享用的，至少周云享用不了。

大晚上，准确地讲应该是都后半夜了，就着白米饭吃着简易乱炖火锅抵抗着饿魔的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小时后打第二场晋级赛，速来。”

电话里胖子经理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平稳，常年从事地下产业的经营管理显然已经彻底改造了这个胖子的生物钟，天越黑他就越清醒，夜越深他就越不想睡。

“这么赶？”周云还没来得及抱怨什么就被挂断了电话。

“赚钱要紧，赚钱要紧。”周云放下了电话与碗筷，带上了自己的全副身家冲出门外。经过近期以来伙食上的改善他身上的鬼功法已经堪破了第二层与第三层间的隔膜，此番情急之下疾驰所踏出的步子竟是在废弃厂房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了清晰的脚印。其中最开始的那只脚印硬生生地陷入地面三公分，鞋底纹清晰可见。

四十分钟后，地下黑拳场。

“这一场是晋级赛，而且是你必须赢的两场晋级赛中的第一场，我应该跟你说过吧？”

胖子经理看着周云，眉头紧皱。

“出现了一些不可抗力因素。”周云耸耸肩，同时缩了缩脚趾。

他又穿上了人字拖，而且他两只脚上的人字拖还不配套，一红一绿，不知道这是在表达什么思想感情。

不过正如周云所言，他确实是遇上了不可抗力因素。他是真的没想到他在网上花了19.9块大洋买的爆款鞋质量如此的优秀，在他全力施为下只是跑了不到一百米就全穿底了不说还差点绊得他摔上一跤，他决定等本场比赛结束了一定要写一个大大的差评在爆款鞋底下。

“算了，比赛快开始了，你这场光脚上吧。”胖子经理道。

今晚周云的对手似乎有些特殊，毕竟先前胖子经理从未在穿着上对周云做出过要求。

今晚周云的对手究竟是什么来头？

……

人群簇拥在拳台四周，才被用心打扫过的拳台上已经杵着一条大汉。

此人黄肤、黑发、墨色瞳孔，一条刀疤斜跨天仓，一身肌肉膨胀得跟气球似的，如怒目金刚。

没错，正是那个爬上帝·国·大·厦顶金刚。

拳台之下的看客们异于平时的喧嚷，他们虽然拥在拳台底下却都沉默着，仿佛是台上的拳手让他们产生了某种顾忌，偶尔有两三名不常在地下拳场混的外地人想要高呼两声制造下气氛亦被周围的熟客们按下。

场上场下没有声音，就连按惯例该出来报幕的工作人员也失了声，这份静默直到周云与为他开路的两名工作人员出现在拳手入口处时才被打破。

“我去！‘雷虎’这是在搞什么？他不知道今天他的对手是谁吗？”

“肯定是不知道啊！他就一新人小白，侥幸打赢了几场之后还飘起来了，缺场、拒赛、耍大牌！看着吧！等下‘胡司令’怎么会修理他！”

“打爆他！打爆他！”

舆论风向是一边倒，当然也怪不得众人会出此言论，毕竟目前周云的装扮确实不大得体。

只见他上身着贴身长袖橘色运动服，下·身着半短橘色沙滩裤，脚蹬一双一看就是从某宾馆顺出来的一次性白拖鞋——那印在鞋子上的廉价感满满的暗金色logo深深地出卖了他。

周云在地下拳场第一次登台的时候还会戴个面具来掩盖一下身份，但在事后知道了场馆内禁止摄像的规定之后他也就放开了，毕竟没事往脸上罩个东西影响视野不说难免还会闷得慌。

虽然以他的打法视野受不受限、甚至有没有视野都没什么关系。

人们议论纷纷甚至喝骂纷纷，但在两名工作人员的面前却还是乖乖地让出了一条路，周云沿着这条小道、接受着万众瞩目走到了台下。

登台，一如他先前已经做过数次的动作，没有优雅一点，也没有更不雅一些，只是普普通通的以攀爬的姿态抵达到了拳台之上。

站在台上，对面金刚般的汉子高过周云一个头。

“鞋子！鞋子！”裁判尚未站出来说什么两名为周云开路、此刻正站在周云身后的工作人员便忙不迭地提醒道。

“哦哦。”肚皮空空的时候人的记忆力会下降，这个定律已经被周云验证过无数次了，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他脱下了鞋子。原本他是打算很简洁地蹬个两脚把鞋子踢掉的，但眼下场下的气氛也好、对面“金刚”的逼视也好都让他无法完成如此不雅的动作。

这就是所谓的“气场”吗？

周云在电视里见过很多大人物，草根小民在大人物目前往往会束手束脚。

他如今所面对的“金刚”显然就是一位大人物。

“你就是‘雷虎’？”贴身的运动服出卖了周云的身体条件，看着这副羸弱的躯体“金刚”不免产生了些许的轻视。

周云当初也并不是那么想穿这套衣服，但如果穿他自己的衣服上台为免过于失礼，这套衣服是胖子经理差人从更衣室里翻出来的，据说原本属于某个初次上台就被抬走的倒霉蛋。眼下“金刚”问话，上位者的气场迫得周云忍不住回答道：“正是。”

“瘦了吧唧的，哪里有‘虎’的样子？改称‘蛇’吧。”“金刚”呵然一笑后将牙套塞入口中。

周云没说什么，他也同时从被工作人员端上来的盘子里拿起牙套戴上。

“比赛开始！”

至此，一直被晾在一边的裁判才站出来宣布开场。

这金刚似的汉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周云没时间去深思这个问题，因为“开始”二字尚未落地便被一阵拳风搅碎。

那金刚似的汉子手粗脚长，周云要抢到他面前尚需走上三步，而反过来这汉子却仅需跨出一步便足以将周云纳入他拳头覆盖区域内。

“呯！”

汉子的拳头直奔周云头脸而来，拳未到，拳风已迫得周云呼吸困难。

好拳！

周云眯着眼抬手格挡，拳掌相接发出的是干脆至极的“呯”声。

仿佛铁锤砸中了铁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