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反目（1）

俗话说：快乐不知日子过。

暑假又是无声无息的不期而来了。完毕期未考试的这天傍晚，我按着往常的习惯，手中的碗筷这才刚离开两手，心里已想着去何放家里了。

我开口即向母亲知会一句，说要到何放家里去耍玩。我也不等母亲回话，说了转身即走，心里可是想着，亦也叫上邻居家的刘嘉思一起同行。

刘嘉思家，与我家那是咫尺近邻。我脚下用不了多少步，已走近她家大门。只见刘嘉思的母亲张阿姨，这时手中捧着一盘芋头糕走出门来，一见我即说道：“小歌你找嘉思啊？哎呀……那死妹仔，我刚才叫她把这芋头糕给你家送去，她竟然不送，自己却装了一大包，急着跑何放家里去了，说你等一下肯定也会过去哪里的！小歌，一帮小孩子家玩归玩啊！可别在外面惹事生非才好，知道吗？”

我听了张阿姨这话，虽知刘嘉思已往何放家去了，但心里又是极厌烦张阿姨口里说的警示话语。可为了要对平日里待我极好的张阿姨表示礼貌，无奈之下，我也只得沉闷地应了个好，随之一话不说的跨出脚下步子，一溜烟地往刘文涛家去了。

我与刘文涛来到何放家门前时，天空中太阳虽早已落入西山，余晖仍然映得天地间处处光亮，但我俩抬头看见何放家二楼窗口，这时却照射出灯光来。我俩正想开口叫门，便已听到二楼廠开的大厅窗口，传出一群人的欢笑声。一听之下，却是听得出来，其间的笑声当中，竟是夹杂着，我和刘文涛从未曾听到过的女生声音。

我俩心里不由得讶异，相互瞧瞧，禁不住抬头望向二楼窗口。我开口叫喊道：“什么事那么好笑啊，是不是何放那鸟人正在放屁，听起来就像在说人话一样啊？”

刘文涛听得“嗤”的一声，当即嘻嘻笑了。片刻之间，已见何放和刘伟邦二人，同时将头首伸出窗口来，二人四目的俯瞰住我和刘文涛。

“你麦歌人话不会听，却只会听我何放放的屁是不是？那好，刘嘉思已经下去开门了，你赶紧给我上来，我立即献上响屁两个给你听听。”何放一向伶牙俐齿，开口便将我嘲讽他的话，犹似打乒乓球一般，一下子把我给扣了。

“何放说的屁话，我可真的不爱听，但何放他现在满嘴臭屁味，哎呦……我噻！我和文涛在楼下都已经嗅到了，这简直既是臭气熏天，又是令我和文涛避无可避，哎呀臭死啦！臭死啦。”我一边说着，一边以手在鼻子前扇了几下，有意作出一副犯恶心的样子。

我瞥眼之间，又以目光向刘文涛示意。刘文涛也即领会，点头便道：“何放你这臭屁简直快要熏天暗地，熏死我了……熏死我了。”刘文涛说着，又是忍俊不禁捧腹大笑开来。

“我就说吗，何放你这把臭嘴，也就只有麦歌才能治得了。”何放身侧的刘伟邦，竟是突然开口为我助威道。

“噫，阿邦！你今天才知道我会医治肛肠炎症、痣疮喷血啊？何放他今天病个不清，我这就来，马上为他治一治才行，我保证他那响屁也臭、臭屁更响。”我昂首笑意满脸地叫道。

我所说的话，说得既清澈又响亮，可是让何放家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下不禁引得大家哗然大笑。而刘伟邦却又再起哄，大声地奚落何放道：“是不是，你何放猪八怪只有三十六般变化，就算本领再大，一见了七十二变孙悟空，那你可也要叫大师兄了啦！”

“去你的大师兄！我现在居高临下，你刘伟邦赶紧去弄一盘狗尿‘狗’屎过来，我这就往下一泼，让他全身来个臭气熏天的，我敢保准他就算有八十二、九十二般变化，他也得到一边凉快去，一点作用也起不了。”何放一脸认真，拧头即对刘伟邦说道。

刘伟邦听了不禁愕然，心下思索何放这话的意思。但我心里却清楚知道，何放家里可从来未曾养过小狗小猫之类的小动物。当下听何放说了这话，便已然猜到，刘伟邦这下可又是中何放的圈套了。

何放在我们这帮子里，虽一向话头最多，且又是能言善辩的一个，但他的心思反应，却远不及我的灵敏。因而，我不和何放斗嘴便了，若二人真的斗了起来，何放十次就会有九次输给我的。而且何放有一个性格特点，就是他每次斗输的时候，总会急将话锋转向别人，借此来避开我的言语锋芒。这么一来，也即让他自己既不失了面子，又似是暂时没有败在我手上的意思。

情况也正如我所料。当下一脸愕然的刘伟邦，两眼怔瞧住何放，开口便问：“狗‘屎’狗尿，你是不是神经有问题啊？你家别说狗，猫都没有一只呢，那找狗屎狗尿去？”

“那你刘伟邦现在还不赶紧蹲下去就地拉撒，那不就马上有了狗‘屎’狗尿了吗！”何放突然身子一动，转对向刘伟邦站直了腰身，两手往腰间一按，竟是怒瞪住刘伟邦悻悻道。

刘伟邦听了，那还不明白何放话中所指的意思，这摆明就说他就是条狗了。如此这般，刘伟邦也不禁怒由心生了。也便在这时，刘嘉思打开何放家的大门，见了我和刘文涛立在街中，正笑咪咪地昂头瞧住二楼大厅窗口，便笑道：“麦歌，你又跟何放斗嘴了啦？他那是你的对手，快进来，我带了俩位同学过来玩，让你俩也来认识认识。”

我和刘文涛听了，也即齐步行出，急着想上楼去一探究竟。此刻，耳中却听到刘伟邦在怒骂：“你他‘妈’的何放，你用得着这样子拐弯抹角的骂人吗……啊！我‘靠’，你自己说不过人家麦歌，脾气就往我这里撒是不是？”

“我说不过麦歌，我何放是谁呀！怎么会说不过麦歌？我说不过他……那还不是因为你。你这鸟人和我站一边，麦歌和文涛站一边，你看人家文涛，人家有象你这样子的吗？你‘妈’的就只会撑着麦歌，一个劲地往我这里一阵乱戳。我‘靠’，你这不就是那里有肉就往那里凑，十足的象一条哈巴狗一样，那还会象什么啦？我这样子还欠骂得你少了呢！”

我和刘文涛已走进屋内，可还是能清楚地听到，二楼上的何放此时语气既怒亦凶，正在高声大喝着对刘伟邦说话。

若在以往，我和何放似当下这般斗嘴的时候，其间不管是我们中那一人，突然间开口以言语撩拨，每次我们可都认为只是调侃气氛，到最后越闹便越开心，大家俱会一笑了之的。

可便在当下，我由何放的言辞语气当中，那是听得出来，他此刻竟然真的动怒了。我听得不禁心头一凛，实是猜想不出来，今天我说的这些也似以往那样斗嘴逗乐的话，竟导致何放与刘伟邦忽然反目，二人怒面相向。

然而，以我们这般年纪的心思，却是殊然不知，这正是我们少年人在青春荷尔蒙涌动下，已在有意无意地驱使我们，下意识的想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展示自己既是独一无二的无比强大，又是要让女生认为自己极具魅力的一种表现。用以简单的话来说，说的白了，也就为了那无谓的面子之争，人人只喜欢自己成为众人之首，而不甘于挤身人后罢了。我们自然也意识不到，这是人生成长中的一个必然因素。

我和刘文涛听得事情有异，脚下不由得步子大开，飞似的登上楼梯，片刻间已奔到二楼厅中。

这时，何放家宽阔三十余平方米的二楼大厅内。厅中央，也不知是谁？打扫个一尘不染的地板上，背对住我和刘文涛，并排而坐住两名我俩俱不认识的女生，方醒与洪作丰二人，此刻分立在两位女生的身侧，神色诧异地瞧住窗前的何放与刘伟邦。由他俩神色间，便可以瞧得出来，很显示，他俩也被何放与刘伟邦二人，突然间生起的争执深感意外，全然意想不到事情竟会如此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