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白雾

经过昨晚巨狼一番虚惊，众人对黑山有了新的认识，警觉性提高了很多，主要归功于当时的表现不同程度地让人觉得有所害臊。

为了表现出作为一名刀客的荣耀，黑衣人们走路都开始带风，腰杆挺得笔直。

这种急于捍卫尊严的行为，在黑山深处这样的雨林里面，有时候效果并不理想。才过了半天就有三名刀客陷入沼泽，等队友发现的时候，只剩刀鞘还露在地面。

这一刻柳一格突然醒悟，难怪首领平时看这帮人的眼神，总是透露出些许的怒其不争，如今自己对他们竟也有些哀其不幸。只是没有深刻考虑的是，自己在首领眼中属于哪一梯队。

身为暂时的任务头领，带着这帮人进山，事先的准备显得猝不及防，特别是关于深陷沼泽如何自救的方法，在以后执行任务时一定要重点防范。

今次只能祈祷上苍保佑，希望幸运女神站在自己这边。

柳一格开始细心安稳的赶路，总是热心地跟队友边走边谈，关心粮食和蔬菜，非常不刻意的微微落后半个身子。二当家的谦逊热情让刀客们倍感组织的关怀，总是在失去最珍贵的性命时，才意识到什么叫无事献殷勤。

特别是有个新手刀客，见二当家主动邀请自己一起出恭，兴奋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一溜烟地跑去前面带路，非常快速地陷了下去。等柳一格赶到时，刀鞘也没剩下。解决完自己的需要，柳一格赶紧大声疾呼：小心，此地危险。

就这样，赶了一天栖栖遑遑的山路，刀客们还剩下六人。

孩子们倒是很幸运的都还在，只是精神不太振作，没有因为刀客的无畏消失感到生活的快乐。

秦枫今天的神色比昨天好了很多，脸上回了些血色，虽然话语不多，对小艾总是温暖的笑。

小艾经过昨晚巨狼侵袭事件的洗礼，对生活近乎麻木了，对今天刀客们的表演不是很感兴趣，完全处于神游中。只有当秦枫对她微笑的时候，才给予一个认真的颔首。

秦枫对小艾的精神状态很担心，开始有些无以复加的担忧。

而其他孩子的状态要比小艾好很多，基本上在慢慢恢复当中。对秦枫的鼓励和支持心存感激，对刀客们的表演偶尔赞许。

只有胖虎很是愤愤不平。紧握的双拳勇武有力，只要给他机会，绝不会让刀客们死于意外。宁可站着死，才是作为一名优秀战士的觉悟。

胖虎内心深处已经决定，天道若在，让自己存活下来的话，一定作一名真正的刀客。

忽地一声，有风刮过身侧的树枝，拂了胖虎一下，又摆向远处。这让胖虎更加坚定信念了。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莫欺少年穷。

行走许久，雨林简单的重复着无聊的景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再有刀客牺牲了。

“兄弟们，加把劲啊。就要到了。”

柳一格忽然觉得应该振奋一下士气，任务完成之后的巨额奖赏马上就要到手，这帮兄弟万一以后还是自己带队，一定要在适当的关口展现自己的领导风范。首领一次酒醉后透露的关于组织即将面临改革的消息，也许是自己未来的一个机会。

柳一格觉得经过昨晚的事件，自己确实受到一些影响，声望方面损失了不少。但是没有关系，只要顺利完成这次任务，上使来考察的时候，能给自己加分不少，三当家及以下当家的，对自己构成的威胁不大。毕竟首领自从上次受伤，就再也没有恢复过来了。

在整个嗜血堂现有首领中，能够挑起大梁的人选综合考虑来说，柳一格是第一顺位，唯一的缺陷是容易在不恰当的时候做些自认为恰当的事情。

譬如已经晚了半天的士气鼓舞，就很让人鼓舞不起来。

天色再一次愈来愈暗，阳光在林子外面轻轻飘过。

“咦，起雾了。”

前面探路的刀客发出一声惊叹。

确实前面转角处有一缕白色雾气映入众人眼中。起初看着很不起眼，当众人来到转角处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一缕或者一丝白雾。

正面面对一堵墙给人的感觉是：堵住了。

除了自己周围全是墙还没有窗给人的感觉是：完了。

现在柳一格一行人面对的就是完了的感觉。因为身后也变成了白雾。

不同的是雾气好像没有高墙给人的压迫感强烈。二者的详细区别，众人此刻或许并不在意。

在意的是，怎么出去？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转角，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地方。事先准备比较仓促的柳一格此刻面对深陷白雾的整个团队，挠了挠头，捻了捻竖立在黑痣上的毛发。

“大家不要怕。我们到了。”

果然，这句话比之前那句鼓舞人心的套路话术有用很多。

刀客们立刻围住柳一格，瞪着眼睛等待下面的话语，热切中透露着丝许的不信任，以及一旦是虚假的套路立作鸟兽散的错觉。

“首领跟我说过，货送到黑山深处魔鬼雾。大家看看四周，是不是就是这儿。”

柳一格努力地看向刀客们，希望得到他们的认同。

“你是魔鬼，四周是雾。勉强可以算是了。”

一个年龄稍长的刀客一路观察到此，做出一个中肯的评价。

其实，一般山民根本不清楚黑山深处是这样一种景象，哪怕是经验丰富的猎户如无必要也不愿意进到这里来。传言说经常有人或者动物进了黑山深处就没有能够走出来的。

偶尔有人迷路，来到黑山深处边缘，一旦见到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也是掉头就走，不敢进入。就算有好奇心强烈驱使，也会一个激灵马上醒悟，立刻掉头寻找别的出路。

对大多数山民来说，传说不是简单的杜撰，而是一辈辈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惨痛教训。黑山附近的几个村落，几十年来经常有一些自认为打猎技能过硬的猎户为了捕捉到更好的猎物，改善家中的生活，主动进入黑山深处，结果往往都是有去无回。让原本拮据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于是，“魔鬼雾”就成了黑山深处白雾的代名词。家中若有顽皮的孩童，不听父母的教训，只要听到一句“再不听话就把你扔进魔鬼雾去”而立刻安静下来，不吵不闹。

几近傍晚，天色渐暗，“魔鬼雾”依然弥漫着，水汽升腾，浓郁的就像一碗浆糊，不见半点鸟兽踪影。

秦枫等孩童一路被动来此，虽然知道结局可能不太乐观，心里仍存有半点希望。特别是白天见到刀客们花式自杀，有一瞬间觉得柳一格像是有意为之。

然而想到木叶村的悲惨下场，孩子们对柳一格的痛恨立刻涌上心头，个个怒目横视，眼中喷火似的无声诅咒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他。

当漫天白雾笼罩四野的时候，孩子们瞬间颓了下去。儿时的恐怖记忆精准地替代了对柳一格的恨意。

此刻没有人敢随意走动，生怕下一步就会与大部队失联，现在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身在雾气之中，大家有股凉意在心头。

“我怎么感觉冷了起来，衣服外面好像有霜，这是怎么回事？”

刀客们彼此对望，读出的只有迷惑。

“我是嗜血堂二当家，柳一格。特奉首领之命，送贡品来此。”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内容。

白雾却依然环绕着每一个人，有点尴尬。柳一格想低头找只蚂蚁缓解一下，眼中只有一片白雾，更加尴尬。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柳一格依稀听到一丝轻蔑的冷笑，从前方传来。

“我是嗜血堂二当家，柳一格。特奉首领之命，送贡品来此。不知如何交于大人。”

柳一格不死心的坚持重复了一遍，增加了谄媚的询问语气。

无人回应。

秦枫这时却有些与众不同，瞳孔的血丝变成了两道，透过白雾望向最深处。

然后目光瞬间收回，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