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冰冷

黑山深处，树木茂盛，阴暗潮湿，哪怕是接连几日阳光普照，也无法照射到树木底部。加上四季雨水充足，这里多沼泽和泥潭。动植物种类繁多，随处可见猪牛羊的白骨露出草地，其余部分深陷地底。

柳一格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茂密的雨林，衣服和鞋子都沾满了泥泞，除了脸部清晰可见，其他地方已经没有完整的干净部位。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首领怎么会让我们把人送到这里来？”一个黑衣人低声抱怨了一句。

“不想死的话，就闭嘴。叫你来，你就来。哪那么多废话。”柳一格本来就很窝火，他也只是听首领说过这里条件比较恶劣，没想到的是会让人那么难受。

身上的衣服自从进来这里就没干过，就连里面的衣服也是一直粘在身上，像敷了一层泥巴，还是稀泥。和稀泥的感觉让人很不爽。

整个队伍的气压很低，谁也不想多说话，都在闷头赶路，想早点结束任务，回到城里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喝几碗酒，再叫上几个姑娘。

想想都觉得那才是人该过的生活，再看看眼前的景象，柳一格忍不住啐了一口，不再说话。

黑衣人们继续神色冷峻地匆匆前行，偶尔用力拽一把麻绳，咒骂一句。

“想活命的都给老子们快点走，别磨蹭。”

拖在黑衣人队伍后面由麻绳串着的八个孩童，处境更不乐观。

秦枫低着头，牙关咬得很紧，拳头鼓着，不时回头看一眼小艾，摇摇头，又点点头。

小艾红着眼睛，嘴唇发青，眼泪一直在眼睛里转着，就是倔强的没有流出来。

她现在的样子让秦枫很担心，又很安慰。以前的小艾从来不藏心思，有什么事情都会直接表达，在家人面前没有秘密。原单纯善良的小女孩现在学会了隐忍，秦枫不知道这种成长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艾知道大家现在的处境很不好，明白哥哥的眼神传来的意图。尽力在遏制冲动，不想因为自己给大家造成更大的麻烦，起码大家都还活着，在前进的路上。

孩子们的衣服早已湿透，又冷又饿，眼神却都很坚毅，透露出顽强与抗争。

有人说吃东西可以缓解悲伤。可是悲伤的时候没东西吃，会是什么感觉，如果是婴儿的话，绝对要大喊大叫，撒泼打滚。

这些孩子们没有吵闹，而且都不说话。互相之间靠一个眼神，坚定或犹豫的眼神，都能传达彼此的心思，给予信任的力量。

因为家已经没了，家人也没了。

“我一定要带大家活着走出去。”秦枫在心里暗暗发誓。

柳一格回头看看抓来的孩子们，觉得还挺意外，但也觉得无所谓。

“只是一群孩子，到了那里结果只有一个。”

夜晚渐渐来临，星星开始闪烁着光，透过高高的树丛，星光透过枝叶渗透下来，照在秦枫的脸上，近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瞳孔显出一道血丝。忽而又变得正常。

“时候不早了，先找地方休息一晚，明早再赶路。”

柳一格一屁股坐在树下，不管是否潮湿或者青苔，开始发号施令，吩咐手下找柴火，搭棚子，到近处寻一些吃的。赶了一天的路，肚子早就空落落咕咕叫。

这些黑衣人动作很熟练，明显是有特别训练过，野外生存能力很厉害。客观的说，要胜过多年的老猎户。

秦枫和大家被安排在一个小棚子里，八个人根本挤不下。一旦晚上下点雨的话，有一半的孩子明天可能会生病，这里又缺少现成的药物，孩子的处境会更加艰难。这不是秦枫想看到的事，于是手上力度不自觉地加大，抱得更紧一点。

“不管多么艰难，大家一定要坚持住。”秦枫不停地鼓励着其他人，小艾见他这样硬撑着，心里更加难受。

“蠢货，一点用也没有。”

出去找食物的黑衣人回来了，两手空空，被柳一格臭骂一顿，又出去继续找了。

按理说，这么大的森林，找点吃的应该难不倒这些人才是，为什么会这样。柳一格想不通其中的问题所在，只能派人去远一点的地方碰碰运气。

天空慢慢地升起乌云，遮住了星星，天越发的黑了。三米开外的地方就看不清物体的样子，黑黢黢的，渗人的很。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竟然开始起风了，一副下雨的样子。白天的时候林子里就下过一场雨，把大家淋的不成人形。

“轰隆隆”

雷声来的很快，未见闪电先听到雷声，说明雷就在正上空，这雨也就在正上空。

果然三点钟方向闪过一道闪电，颜色赤红，形如走蛇，短暂地照亮了所有人的面孔。

柳一格眉头紧皱，似有不悦，又无从发泄；黑衣人冷峻严肃，各尽其责；秦枫等人互相拥住，彼此安慰，驱走寒冷。

接着雨水无声地落下，砸在地上，溅起水花。雨水很快变成水柱一样，从天上往大家的身上倒，淋灭了烟火，打湿了衣衫。

温度跟着骤然降低，每个人都只带了一套衣服，现在突如其来的雨水，打乱了柳一格的部署，所有人只能躲在棚子里等待雨水自己停歇。

秦枫和孩子们紧紧抱着，尽管贴的很紧，可明显感觉到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

秦枫很担心大家的身体，可是凭他一人如何才能保护好全村的孩子呢？

“咔嚓”一道距离大家的更新紧叫的闪电亮了出来，几乎能够照亮整个个队伍。

“怎么还没回来？”柳一格有些坐不住了，之前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他想站起来寻找一下。

“嘎”一只鸟从头顶树丛中突然飞出，直愣愣地飞向天空，简直头也不回。这只鸟吓得他几乎要摔倒在地上，没想到那里竟然窝着一只猫头鹰。

不详之兆啊。

又过了好一会，雨终于停止倾倒，变得淅淅沥沥。可是低洼处已经积了许多水，今晚没有人能睡个好觉。

“呜呜呜”

秦枫忽然一激灵，感觉不安，似乎有危险正在靠近这里，赶紧低声叫醒了其他人。

小艾一直觉得心里有愧，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激烈反抗，哥哥是不是就能安全，爷爷也能安全，全村人都能安全。幼小的她此刻除了紧紧拥着唯一的亲人别无他法。

“呼啦啦”

有东西踩着泥泞的路面向他们走来，从隐约声到清晰的声音，像战鼓敲在心头，威慑着每一个人。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

黑衣人立刻集中在柳一格周围，纷纷拔出刀来，怒目注视着即将出现的东西。秦枫也伸长脖子，想要第一时间看到那东西，以便于自己做出下一步行动。

时间慢慢流逝，所有人都神经紧绷，生怕反应慢了，小命不在。

远处的低矮树木依次被拨动，两点绿光忽隐忽现，忽明忽暗。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一只巨狼再次出现。秦枫一眼认出它就是上次在湖边遇到那只狼。只是不明白的是，他怎么跑这里来了。

然后，四周所有的树木都开始动了起来，一只接一只狼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回它带了狼群出来觅食，直接集体亮相，黑夜中显得气势十足，瞬间击破众人的内心。这种手段比柳一格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虽然第一只狼出现时，柳一格只是感到诧异，毕竟自己人多，没放在心上。

狼群出现时，所有人顿时开始紧张冒汗，有的人手中的刀竟然开始摇晃，再有一阵风就能吹掉手中刀一般。

巨狼慢慢踱到众人面前，绿油油的双眼扫过谁，谁就低头假装做事，森白色的牙齿，展现出熟悉的饥饿模样。

“我是嗜血堂二当家，柳一格。特奉首领之命，送贡品来此。”

柳一格好像想起点什么，赶紧大声自报家门及此行目的。巨狼给他的压力太大，高压之下竟然让他灵机一动。

巨狼停顿了一下继续扫视，看过黑衣人，看向孩童。面无表情，微微喘息。

当看到秦枫，巨狼的眼神竟然不自觉的失焦，心底开始恐慌，它终于想起来那个冷静的男孩是谁，摇摇尾巴，无奈地转身就走。

一声低吼，狼群也跟着散了。

远处传来狼群的呼啸，似乎巨狼在解释些什么。一开始的呼啸此起彼伏，最后却陷入安静，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无力发声。

秦枫等人面面相觑，柳一格等人互相蒙圈。

于是第一晚所有人就这样饿着冷着惊吓着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