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愿意当杂役

树林深处，寂静无声，连只鸟都看不到。

偶尔有阳光透进来，往往还未到底，就被树叶和野草遮挡干净。整个树林显得又静又暗。

极偏僻处，有一身影，灰色衣袍，灰色毡帽，与周身的草丛完美融合在一起。

如此乏味无聊的景致，谁会流连于此？

待到近前，才发现此人并非枯坐，手中竟握着一杆金黄色竹竿，有不易察觉的丝线悬挂，下坠处隐约看的见模糊的倒影，原来是一微小至极的水塘。

水塘表面胡乱漂浮着枯叶与杂草，近处的几棵杨柳树，叶子开始泛黄，有些已经化作地上的尘土。水塘因此更加微小，将将容得下一张脸，还不能是成年人的脸那般大。

此刻水中倒映着的恰好是一张稚嫩的脸庞，脸色微微黝黑，眉毛平直，眼神纯净，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原来是一个面容普通的少年。

倘若再观察久一点就会发现，少年的动作几乎没有变化，始终是静坐握竿眼睛平视水塘。

该少年正是秦枫无疑了。

三个月前，秦枫在这里钓到金须青鱼一条，足足六斤六两，搭配着新鲜嫩绿的竹笋，煮了一大锅鱼汤，酸甜适中，鲜美可口。

孩子们大快朵颐，马道人抢着鱼头吃，胖虎只捞着鱼尾。

秦枫和小艾二人却一口都没有吃。

第二天，天刚刚亮，小艾就被人接走了，没有道别；第三天，金刀门回讯，愿意接收胖虎。黑娃等人无处可去，又不愿意一直呆在糊涂界内，马道人只好寻了几户好人家，委托抚养。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轨迹。

一周以后，一同到来的同伴只剩下秦枫一人还留在这里。

众人离去之后，秦枫每天都会来到水塘，无钩无饵的钓鱼，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艳阳高照，从未中断过。

一开始马道人以为秦枫是想再钓一条金色的鱼感谢自己的恩典，细细观察了几天之后，发现有时候明明有鱼上钩，他却无动于衷，视若无睹，只是随手一抖，任上钩的鱼儿回归水塘。

马道人对于小小水塘竟然有鱼的事情感到奇怪难以解释，鱼儿回归水塘之后转瞬消失不见的事情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总之，应该是吃不到秦枫钓的鱼了。

渐渐地，马道人对秦枫的行为不再关注，每天葫芦在手，天下我有的神气着。

三月之期转瞬即到。

秦枫轻轻站起，抖落身上的枯叶，摘掉宽大的毡帽，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收起鱼竿，准备谈一谈。

是该谈一谈了。

当秦枫站起身时，身处草屋内的马道人正东倒西歪的躺着，闭着眼歪着嘴乐呵呵，突然间神色一凛，酒醒了一半，不过仍然继续歪坐在榻上。

秦枫慢慢走来，草屋近在眼前，虽然在此住了三个多月，似乎并没有认真观察过这里。

糊涂界，整体来说不算太大，方圆一公里左右，建筑简陋，物种简单，居民淳朴，能勉强避世而已。

草屋也是极普通的草屋，外观粗糙，里面别有洞天。谈不上豪华，关键是房间多，够住。

客厅更是简易，人多的时候摆了许多座垫，如今只剩下一个小木榻，被马道人长期霸占。

秦枫进屋后见到的就是歪坐在榻上的马道人，依旧半醉半醒之间。

抱拳，轻轻一揖。不敢行大礼，怕惹得仙师再次鸡飞狗跳。

“仙师在上，小子有惑求解。”

秦枫确实有几处困惑，以前人多，没有好的时机询问。事已至此，是该问清楚了。

“哦？说来听听，我可不保证都清楚。”马道人懒散地回答道。

“仙师是否早已料到我今日会来求解？”

“是。”

“仙师是否早已料到小艾和胖虎会去修行？”

“是。”

“仙师是否早已料到我等会来投靠？”

“是。”

“仙师是否早已料到木叶村会有惨剧发生？”

“是。但非人力可避免。”

“仙师是否清楚我是谁？”

“不清楚。不过，师傅仙逝前，曾用大推演术推算过青木剑宗的未来，征兆显示：黑山来客，入我门中。十年之内，大事可期。”

马道人说这些的时候，看看秦枫，元力全无，灵根全无，神情透着一丝不确定。

“仙师知道我和小艾的约定，不知有没有什么办法使我入得青木剑宗？”

秦枫对自己的身体状态不是很清楚，不确定性太大，不是他一贯的性格。

人生由自己掌控才是自由。

“凡人入青木剑宗，一是内门弟子，二是外门弟子，三是杂役。”

马道人望了秦枫一眼，未见愤恨羞赧之色，话到嘴边，却吞了下去。其实还有一种类型，那就是亲传弟子，哪怕不能修炼，依旧可以进入宗门，享受资源。

“杂役么？”秦枫听到最后，发现只剩下杂役可选。希望小艾别走太远。

“我愿意去青木剑宗当一名杂役。请仙师引荐。”

“这个不用引荐。恰好过几日，宗门要开山纳新，到时候你拿我手令，随便找个执事就可以当杂役了。”

只见马道人又丢出一块木牌，刻有废令二字，秦枫没做多想赶紧捡起来，收好，再次拜谢。

“这几日别去钓鱼了，好好休息一下，洗个澡。当了杂役可就不能这么悠闲。宗门规矩甚多，好自为之。”

秦枫回到自己的房间，摸着刚拿到的令牌，思绪万千。

三个月没有钓到鱼。体内无元力。神秘的蓝色眼眸也消失不见。唯一费解的是自己三个月疯狂钓鱼，身体并不疲累，精神并不困倦。

这说明，自己是异于常人的，只是暂时未显。

待入得仙门，寻找机缘，再图未来。

话说青木剑宗此时情景热闹非常，五日后，三年一次的开山纳新仪式正式启动。各堂阁的执事全都忙了起来，就是闭关的长老们，有些也睁开了浑浊的双眼，准备目睹那日的盛会。

弟子们纷纷清扫山门和台阶，加强巡山力度，万万不敢出现任何事故。听闻此次发放的请柬，包括了孤城地界知名的门派，以及西华州、南明州的友好宗派也会来人，声称如果相中一两个孩子，还请务必成人之美。

甚至有消息称，当日会有一位帝都神秘人物前来观礼，优秀者一旦被相中，从此飞黄腾达不是梦想。

等到那时，秦枫也就可以顺利的入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