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金色的眼泪

马道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反应过来。

“我想去钓一条鱼。”

秦枫解释了询问鱼塘的目的。

小艾疑惑地看着秦枫，也不明白这个时候钓鱼的意图是什么。

“呃，我这个结界呢，老实说，应该什么都有，何况只是个鱼塘。对吧？不过呢，由于本仙师历来志存高远，并未仔细开发这里。小水塘倒是有一个，如果算的话。至于，鱼嘛，我是已经辟谷的仙人了，不用再吃凡人的东西。所以，就是...”

马道人叽叽歪歪啰里啰嗦解释了好大一通，孩子们听晕了一半。

“没关系，有水塘也行。请仙师给我半天时间，晚上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秦枫依然坚持自己的选择。

于是大家一路迷惑着，跟着秦枫往草屋背后小路走去。

按照仙师所说，小路尽头有一方小小的水塘。不过仙师并没有跟着一起过去。

小艾紧紧地跟着秦枫，见哥哥悠然踱着步子，一点也不着急，想来心里是有了计划，也就默不作声地陪在身边。

胖虎和黑娃此时各自欢喜，一个可以耍刀，一个可以少干一半的活，互相瞧着越来越顺眼，走起来路颠着步子，手拉手，就差唱着歌。

“胖虎，我怎么觉得秦枫有点怪怪的。”

“你懂个屁，他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故作高深。”

“你真乐观。”

“信哥不？保准是惊喜！”

秦枫心中所想究竟如何，大家各自猜想，均存于脑海，无人直接问出来。反正最多半天时间，就会水落石出。大家选择了一如既往的尊重秦枫。

草屋背后，果然有一条羊肠小道。只是蜿蜒曲折如同九曲十八弯的天堑，貌似尽头藏有金山，一眼望不到头，一个转身，队伍首尾难相见。

小道两旁树木杂草相伴相生，春末夏初的季节，正当茂盛。

秦枫一路攀折树枝，柳条太软，桑枝太硬，榕树太粗，槐树太刺。都不太满意。

小艾倒是欣欣然接受了胖虎悄悄递过来的柳枝草帽，却又不敢向哥哥显摆，只得闷闷地开心。

微风轻轻吹拂，一阵哗哗响声，飘散着熟悉的清新嫩笋气息，有片竹林，竟有些晃眼。

竹林不大，顶多四五十棵，高五六米，粗细均匀。最为关键的颜色特别吸引人，全是金黄色，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原来是黄金竹。

秦枫七选八选，挑中一根粗细长度韧性都很不错的竹子后，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跟已经自称未来刀神的胖虎借来一把小刀，唰唰唰，落叶纷飞，众人无处躲避，被装扮成各种动物及异类。

一根无比光滑靓丽的简易鱼竿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看上去比秦枫以前那根还要漂亮，至于效果如何，能否突破零封记录，众人都很期待。

秦枫在身上左右摸索，寻出一根不知何时何地何人遗留的丝线，绷紧之后坚韧不断。将丝线缠绕在鱼竿尾端，秦枫大步往小路尽头寻去。

胖虎等人也赶紧追了上去，只是才片刻功夫，竟然人手抱着一根竹笋，半身高，没有一人觉得劳累。

不过，抱了没多久，终于有人发现用力过猛的后遗症，路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人。

胖虎想把竹笋丢给黑娃，黑娃以晚饭相逼，说可以帮你拿，只要晚饭也帮你吃。

这种条件岂能答应，输了面子不说，饿了肚子那就亏大了。

身为未来刀神，一根竹笋还能难倒自己？

其实不怨胖虎气力不足，实在是贪大便宜，他拿的那根竹笋比他人还高。

一番折腾后，日头已上三竿，时间不早，众人加快了脚步，不敢再嬉闹下去。

当众人紧赶慢赶见到水塘之时，秦枫刚好将竿甩进水里，弧线完美至极。

如仙师所言，水塘确实不大，秦枫坐在那里就差不多看不见水塘，加上形影不离的小艾，远看二人就像坐在草地上，四周依然草丛一片，只是短了很多，更像草地。

近看的话，见水一方。水很清，清澈可见。水很浅，浅浅可触底。胖虎想试试到底有多浅，刚伸出手，就被黑娃拉走了。

“试什么试？”

“试水啊。”

“你是要潜水还是跳水？”

“什么意思？”

“刚没脚踝的水，聋子都能看出来，你还要试，你是瞎子吗？”

“黑娃，你个狗东西，敢骂我。咱俩先比划比划，给你一个挑战刀神的机会，珍惜。”

“虎哥，我错了。我们大家还是先撤吧，水塘已经找到了，我们先回去煮笋好吗？”

“好吧，希望竹笋不是我的惊喜。”

众人很知趣的离开了。

小艾一路都很安静的陪着秦枫，来到水塘，秦枫依然不说话，真的开始钓鱼。她有些憋不住了，憋话也确实不是她的性格。

“哥哥，为什么想要来钓鱼？”

秦枫一直也在想，要如何开口打破沉默，结果还是让小艾抢了先。

“因为你最爱喝鱼汤。”秦枫盯着鱼竿说道。

“可是这里根本就不是水塘，也根本没有鱼。”

“仙师没有说这里有鱼。”

“那你在这里钓什么？”

“钓一个未来。”

“未来？什么未来？”

秦枫转过头，微笑着看着小艾，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

“我们打一个赌好不好，如果我钓到一条大鱼，你就去青木剑宗修行。”

小艾心中一惊，随即隐隐作痛。哥哥果然还是在意不能修炼的事。

小艾没有接话，低头看水塘，轻咬下嘴唇，眼睛微红，喉头发硬，呼吸慢慢变得急促。

“我不愿意离开你。”

最终憋出了这样一句话。

“小傻瓜，你怎么会是这样的小傻瓜。呵...”

秦枫笑了起来，很久没见他笑得这么自然随和，像和煦的微风，换作以前，小艾定要扑到秦枫怀里撒娇。

可是今天小艾只想哭，不想看到他的笑。

因为她知道哥哥打赌从来没有输过。哥哥是真的准备要和自己分开了，可是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小艾，我答应你，三个月后一定去找你。不管以什么身份。”

秦枫眼睛一亮，异常坚定的说着，仿佛晚上一定有鱼汤喝。

小艾转身离开了，既然是哥哥的决定，那一定是为自己好，要相信他。

“哥哥，加油，快点把鱼带回来。我等你。”

日到正午，阳光最强烈。

小艾瘦小单薄的身影在热烈的阳光中炽热起来，模糊起来，直至消失不见。

转角处，一个胖胖的身形现了出来。

“秦枫欺负你了？我去揍他。”

胖虎心中着急，不知如何安慰小艾。早早的让黑娃带人回去了，自己一直守在这里。

小艾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走着，泪水像决堤的海，苦涩布满了嘴唇和心底，只想快点回去打扮一番，等着吃鱼。脚步却沉重得迈不动，仿佛下一步就是无底深渊，进一步困难无比，退一步无处可去。

胖虎见小艾如此模样，也无心去揍秦枫，只得伴随左右，原路返回。

秦枫知道小艾的悲伤，也知道她已经走远，有胖虎陪着，料想应该安全。

只是这水塘的鱼还要不要继续钓。无钩无饵，亦无心施钓？

毕竟只是个孩子，十岁的孩子，竟需要做一个如此沉重的选择。

是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钓到鱼，是好事还是坏事，钓不到，是坏事还是好事。秦枫的内心一直充满矛盾。

刚刚的坚决又像是刹那的冲动。

泼出去的水和上钩的鱼一样，覆水难收，上钩别想跑。

想完这些，秦枫开始认真钓鱼。

这一次马仙师确实没有夸大其词，钓鱼的难度，和他遮掩的难度一样，难猜测。

两个时辰过去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

鱼竿和鱼线一直稳稳的垂着。水塘只是冒了个泡，泛起一道涟漪。

秦枫没有着急，心很静。神却开始游离起来。

心神沿着鱼线的尽头继续蔓延，穿破水塘底部泥土，继续前行，一尺、一丈、十丈，像是要穿透结界，又像是要穿到结界内核。

半个时辰后。

草屋内众孩童围着一口大锅，锅里沸水滚滚，汤水已经泛白，一片片嫩绿的竹笋随着热汤上下浮沉，淡雅的香气弥漫着整间屋子，有泥土的清香，有竹笋的芬芳，有佐料的混合香。

总之就是，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流出了口水。

马道人这次倒是很体面很稳重的轻抚胡须，淡定安坐大厅正中，像是想到什么，眼角比嘴角的笑意还要浓厚。不时地看一眼小艾。

胖虎陪着小艾幽然暗坐一侧，没有融入到流涎队伍中。

眼尖的孩子在门口守着，忽然感到有一束光，金黄明亮，熠熠闪烁，让人直视不得。

金光一直闪耀，像是一个活物，随着一道模糊人影向草屋慢慢走来，金光顿时洒满整个草屋。

屋内的孩子们像披着黄金甲的战神，威严神圣，就连马道人的胡须也全是金色，整个人恍如鎏金神像一般。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直勾勾地望着金光。

不可思议般。金光淡了下去，人影清楚起来。

依稀间一个熟悉的淡金色笑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艾的眼中微不可查地落下一滴金色的眼泪。

一条活蹦乱跳的金须青鱼被丢进了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