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举杯敬残阳 共赴黄泉路

PS：现在发布的都是在作者后台的存稿，已经存了几万，所以更新时间都是比较稳定，统一设置成的是上午十一点和下午十三点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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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初夏，5月21日，晚六时许，白云飘飘，残阳西斜。

虽是初夏，风却已是有了几分深夏的热度。

晚霞倾洒，铺满了小半边天。

“千代大厦”第二十二层，有一间十分奇特的房间，不同于主流的以白色为主格调的大众化墙壁，这间房间却是主打的极少见的深色系，深到令人无法接受。

宽敞的房间里，四周的墙壁全是黑色的，天花板和地板全都是灰色的，不伦不类到了极点。

整间房子里空旷得很，光秃秃的墙壁上没有一件挂饰。天花板上却是横了两根几乎已经淘汰了几十年了的日光灯管，散发着弱弱的带着暗黄的光。

空间里充斥着一股浓浓的压抑。

房间里唯一的摆设大概也就是那张大大的同样漆黑的办公桌了吧。

桌上一溜的成弧形摆开六台薄薄的曲屏一体机电脑。

李秋水坐在办公桌前，盯着中间的一台电脑屏幕，神色严肃，良久重重的一指点在屏幕上，带起屏幕一阵轻微的晃动，显然电脑固定的很好。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的向后狠狠一靠，死寂般的空间里传出一阵被挤压的“吱吱”声，旋即再次陷入了沉默里。

李秋水静静地坐着，闭着眼睛，突然的神色变化刹那而逝，依旧是见惯了的那种带着些许阴鸷的冷漠。

平静的时刻，仿佛连时光都隐匿了，也许过去了十分钟，也许是已过去了半个小时，谁知道呢？

左耳中的黑色无线耳麦中忽的传来一道低沉而又沙哑的男声:“时间到，所有人都有，行动！”

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掠过一丝厉芒，刹那间消失，复又归于了冷漠。

伸手摘下左耳上的耳麦，略略用力，耳麦已在手指的搓动中化作了一件废品，被随手丢在了桌面。

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余下的听与不听，与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李秋水看了眼右侧的紧靠着的两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的却是满满的一块块的监控画面，两台电脑的屏幕画面一模一样。

监控画面也都平平静静的，监控着一道道走廊、楼梯、电梯、大厅等处，全都一个人都没有，就好像两张一模一样的静态的图片。

看了四五秒钟，李秋水上身微动，右手在桌下某处轻轻一拍，就见最边上的那台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微微抖动了下，其中的三幅原本空无一人的画面里诡异的突然出现数十道急奔的身影，一个腰间握着连鞘长剑的黑衣中年女人在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大汉的掩护下，快速的前进着。

“呵呵……”李秋水冷峻的面容上现出一丝柔意，痴迷的目光在黑衣女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又长长的吐了出去，原本平静的房间里突兀的起了一阵旋风。

收回视线，绕过办公桌，来到门前轻轻的拉开，放稳，让那门一直敞开着。

手在黑黑的墙壁上一叩一拍，一阵轻微的机械的“咔嚓”声中，墙壁慢慢的移向一侧，露出了后面掩藏着的一瓶瓶整齐摆放在架子上的红酒。

李秋水取过一瓶离的最近的，看也不看手里拿的是什么酒，直接打开倒了一杯，放回红酒，脚尖在地面某处点了两下，机械的“咔嚓”声复又响起，慢慢的，墙壁又成了惯见着的黑。

端着杯红酒，度着步子，慢慢走到幕墙边，胸口莫名的一紧，目光不着痕迹的走动了下，对面的大楼里某个窗台的角落里正伸着一根黑乎乎的长长的枪管，正对着这边，后面的阴暗中隐约可见半张男人的脸。

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芒，旋即隐去，轻轻的晃了晃杯中猩红的酒液，抿一口，回味无穷。

“这可能是最后一杯酒了，哦，不，不是可能，是一定！”李秋水默默的想着，神色不觉间去了些阴翳。

继续轻轻晃动杯中酒，抬眼望残阳，仅剩的那一小块依旧赤红如血:“我当和这残日同行！”

举杯敬残阳，共赴黄泉路！

心中涌出一股豪气:“我这一生，命运弄人，然即便我李秋水该死，但什么时候死，又怎样死，终究却也依然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

心中有巨浪化作连绵的怒涛，一层又一层，在即将拍在岸边的时候，却又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水面只剩下一圈圈涟漪散了开去。

只因耳中有极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目光的余波在玻璃上的一道反光里，恰好的捕捉到那道门的身影。

“终于是来了吗？最后一丝的日光即将落下，我，还会远吗？”抬手一口抿干了杯中酒，良久，又长长的哈了一口酒气。

就在那吐气声的一瞬间，轻微而又急促的脚步声中，一道低沉的剑鸣响起，被锋锐锁定的背心一阵发麻。

身上的皮肤上，已是起了好一层鸡皮疙瘩，但李秋水一动不动，

“这是早已经选好的路啊！”李秋水淡淡的想着。

“刺啦……”

长剑刺穿了背心的衣物，入肉，离那颗鲜红的心脏距离尚还有着三分，却停了下来，只因为那持剑的手已不再向前。

女人还保持着刺剑的姿势，预料中的躲避和反击并没有出现，突然的袭击顺利的出人意料。

剑尖顺利的刺进了那人的身体，即将刺入心脏的最后一刻，女人的心头飘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鬼使神差的，在最后关头，她停了下来。

只是，在这种境地下，她相信，他再是如何反抗，她，都已经是稳操胜券了！

“不是吗？那么我还急什么？”女人如是的这样想。

只是，女人刚放松了一丝力气，陡然间她愣住了。

只因，她突然的看到幕墙上，就着发黄的灯光，倒映着一张笑意绵绵的脸，那眼神中的温柔几乎要将她融化了去，嘴角的那一道弯弯是那么的耀眼。

女人平生第一次在战斗中愣神了。

“为什么？”女人想着，至于问的是什么，可能她自己在这一刻也是不知道的。

“刺啦……”又是一阵长剑划破衣衫的声响，长剑已经很顺利的将李秋水穿胸而过，露出的剑身之上满是血红。

却是李秋水自己突然后退了一步，主动的让长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眼角处，残阳已经落下了。

“终究还是晚了些，我还是终归对这人间事有着眷恋的，呵！”李秋水为自己违反了对残阳的承诺有些遗憾，但是心中却并不忧伤，反而充满了喜悦，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又一次看见了她？”

“也许是因为最后能有她送我最后一程？”

“也许是因为即便到了现在，一切都还在按照我的计划走动着？”

“也许只是因为她在最后关头的犹豫？”

“也许只是因为她没有露出复仇之后的痛快？”

“也许……”

“也许……”

“也许……”

有太多的“也许”，李秋水稍稍琢磨，最后确定了下来，只是“因为有她”啊！

女人下一刻，触电般的松开剑柄，眼睛盯着长剑与那男人连接的地方，嘴唇微张，眼睛睁得老大，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强大的体魄并不意味着他就能超越人体的限制，被刺穿了心脏，他依旧是要一步步的走向死亡的，只是没人知道，在他体内那数十年练就的庞大内力之下，他却是要远比旁人能坚持更久的时间。

“咳咳……”

李秋水轻咳了两声，身子刹那间失去了许多力量造成的不适感让他踉跄了下，跪倒在地，手中的酒杯落在地上，却没碎，发出一声脆响，骨碌碌的滚了出去。

挣扎着转过身子，李秋水靠着幕墙玻璃，坐在了地上。

力气失去的越来越多了，内力一瞬间犹如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却被他以莫大的毅力生生的拉了回来，重又掌控在了手中。

狠狠地喘息着，然而缺氧带来的眩晕和窒息感依旧不停的侵蚀着他最后的生命。

张口，“哇”的一声，喷出一道血柱，却是刚才内力的冲撞伤了心肺。

眩晕的感觉越来越重，视线都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狠狠地在舌尖咬了一口，嘴角又流下一道血水。

然而，这股疼痛却也给他争取了些清醒的时间。

咬牙以内力推动上半身的血脉流动，以内力替代已经残破的心脏，这样，他还是从死神那里抢回了些许的时间。

抬眼望去，却只能望到女人的腰间，想抬头，却已是有些力不从心，旋即，目光却是只能落在女人的那双笔直的长腿上。

无奈的在心中苦笑，又咳出好大一口鲜血。

他依旧努力的喘息，只盼着再争取些时间。

内力控制着左手微动，四指向女人招了招，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之下，是下一刻间，那四根手指中的骨骼几乎瞬间化作了一块块碎块。

女人望见了，迟疑了下，却还是蹲了下来，静静地望着他，神色里有些茫然。

用力再吸一口气，李秋水努力着不立刻化作一具尸体。

“终究还是有些超出了预料啊。就连这最后送别的话也要这么艰难！”

李秋水的眼睛终于能看到女人的脸了。

眼睛移动间，余光里，不知何时，原本空落落的房间里，已经围了好大一帮黑衣人。

有人兴奋！

有人震惊的不敢相信！

有人神色难明！

或望着他的人，或望着他胸前露出的长长的血红长剑，或望着那地上一滩鲜艳的血液，终究还是兴奋者居多啊。

心头莫名的飘过一缕痛楚，内力的控制上就有了些瑕疵，开始有了些错乱，忙收回思绪，重将内力收拢住，他还不想死，他还有话要说！

女人并不漂亮，有着相比她的年纪更要大很多的苍老，原本年轻清秀的样貌已有了明显的老态；滑嫩的肌肤，由于常年的没有保养，又在一次次的磨砺中变得有些粗糙了；只是，身材依旧很是苗条，他还是很喜欢看的！

为了那最后一刻的到来，李秋水一直在积攒力气，随着时间的流逝，却是越来越艰难，于是内力的控制上就很不稳定了，身体的内里已经几乎伤的不成样子了，鲜血大口大口的吐！

只是，这样，原本温柔的眸子因为艰难而变得凶狠起来，脸上一条条血脉拱起，像极了一条条蚯蚓，于是，他的面庞也变得狰狞无比！

望着他狰狞的面孔，所有望着的人只当他是临死前的愤怒、不甘和挣扎！

女人原本一直茫然着望着他的眸子，见到他陡然的狰狞，便也这样以为了，于是，她的眼中，刹那间，茫然尽去，重又化作了坚定！

他看到了她的变化，心中惊喜:“就应该这样！就应该是这样！恨我吧！一定要恨我啊！”

身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低声喃喃:“不对啊，心脏中剑，穿胸而过，他，怎么这么久了都还没死？”

人群轰然，长久的畏惧和惊疑即将让他们再次付诸行动！

女人的眉头皱了皱，她也终于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不管他人，李秋水只望着她，张开满是鲜血的唇，咕哝道:“恭……喜……你……”

女人眼睛微微大睁，有了疑惑！

他知道，她听到了，并且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这就好！这就好！”他在心中这般想着！

旋即，准备良久的，他的生命中要做的最后的一件事便也是一定要开始了！

时间到了！

于是，在所有人的惊惧中，他的右手陡然以一种他此时绝不可能有的速度和力量向着女子的小腹拍出！

他这一生最后的一击！

刹那，

手动，

风起！

房间内忽然的生出一股剧烈的旋风，吹的众人东倒西歪！

唯有那女子周身，却是诡异的一根发丝的飘扬都没有！

右手方动，李秋水右臂以外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血液和水分，忽然干瘪了下去！

忽然膨胀起来的右臂一声巨响，齐根炸裂，漫天的血雾中，右手在女人完全无法做出反应中落在了女人的小腹上！

女人方才要做出躲避的动作，却又停了下来，只因那只血淋淋的右手看似凶猛和决绝，但落在她的身上，却几无负力，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温暖！这时却是又掉在了地上，只在她的小腹的黑衣上留下一道血浸的掌印！

拧着眉头向着男人看去，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一具“干尸”！

只是，这时，随着一声“嘭”，李秋水的身子动了动，却是那狙击手方见众人大乱，刚反应过来给他补上了一枪！

“死了？”女人呆呆的望着他的“干尸”，望着他如此凄惨的“死去”，即便死了也没能闭眼，猛的抱住他的“残尸”，俯身一声痛到极点的撕心裂肺:“不要啊……”

模模糊糊的李秋水好似听到了这一声哭嚎，尚来不及多想，意识已彻底的沉沦了下去！

于是，

“尸体”也就真的是尸体了！

“残尸”也就真的是残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