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百鬼噬心

话音未落下，张元昊便只觉身躯陡然一僵，霎时动弹不得，眼睛兀地瞪大，眼睁睁地看着四周狰狞可怖的八百余鬼魂宛如脱缰之马齐齐扑将上来，化作一头头游离状的青面獠牙的鬼首，狠狠地撕咬着他的躯体。

难以名状的剧痛与大恐怖袭来，只得几个呼吸，他就感觉自己的皮肉被一头头鬼魂分而食之，骨肉也在鬼魂的撕咬之下分崩离析，大量窸窸窣窣的咀嚼声，啃噬声乃至大啖血肉的撕咬声音一股脑儿涌了上来，令人几欲发狂。

轰！

张元昊的身躯陡然间炸开成一团黏稠的血水，碎骨四溅，却被密密麻麻扑将上来的鬼魂分食殆尽，他那还未成型的神魂携裹着其一点灵魄仓惶逃遁而出，却走投无路，很快便被一只硕大的鬼魂擒住，张元昊认了出来，那是他还在练气境时所斩杀的一名易衍剑宗修士，唤作陆剑生，后者也是万里挑一的大气运者，最后还是被自己斩于刀下。

嗬嗬——

陆剑生所化的鬼首蓦然张开大嘴，咔擦一声便将张元昊残余的微末真灵连同未成型的孱弱神魂一口咬断，贪婪地吞噬进口中，张元昊只觉一股源自灵魂的撕裂感传来，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唰！

下一刻，张元昊猛然睁开双眼，却是感觉自己浑浑噩噩，眼前所视之物无不是放大了数倍，花鸟鱼虫，飞禽走兽，远处有着三两负剑而行的修士飘然而至，交谈甚欢。天边则是云霞齐袂，山峦隐现，不时有异色剑光掠过，声与雷鸣，气势如虹，惊人心魄。

“剑者，心也！匣中匿剑，亦是心中有剑，出之，必夺人耳目，见血方回！”

雷鸣般的声响在张元昊耳畔轰鸣，下一个刹那，他便感觉天地置换，顷刻间便是身处一方偌大演武台上，对面则是一名面容凶戾的青年修士，正恶狠狠地瞪眼望着他。

“陆剑生，这一剑，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言罢，那人手中三尺长剑一挑，似有一团凛风在其周身飘起，整个人腾挪起三丈来高，长剑咻咻划动，分光剑影，拨起十余道寸许长的青色剑芒来，刹那间，便直逼张元昊面门脖颈。

然而，不等张元昊有所反应，他便感觉这具身体兀自动了起来，反手抽出背后剑刃，一股凛然剑势蔓延开来，凶煞异常，剑锋瞬息便破开层层叠叠的青色剑芒，宛如分开一尺皱水，下一刻，竟是直接将面前那人从头到脚划拨成两半，脏器血水哗啦啦浇了一地。

场景蓦地一黑，张元昊再度睁眼，却见眼前山岩跌宕，层云敝目，远处似有稀疏人影分散列布。忽然，眼前突兀有一持刀人影掠来，似疾电飞星，杀意凛然，毫不掩饰。

四周隐匿在云岚之间的身影似乎都齐齐动了起来，飞掠现形，撑开一个个灵力光罩，朝着那道身影阻将而去。

“那是……”

张元昊凝神望向远处，却见那道持刀身影飞至，好大一抹刀芒突至，唰地便布满自己视线，只得一瞬，自己便觉天旋地转，最后的视角定格在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上。

“呼……呼……！”

似乎是梦怔一场，张元昊忽地从迷蒙之中惊醒过来，便四下张望一阵，发现自己却是处在一简陋的木棚当中，透过木板的间隙能够隐约看见外面的景象。

起身走出木棚，张元昊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某处走去，沿途见了不少身着极北之地传统服饰或是简单披搭着兽皮的修士，纷纷对其下跪行礼，口里以古通用语低诵着什么。

“孛真穆罕，我的族长，您来了……”

走进一个风格别致的木屋，张元昊便感觉自身跪伏下来，从黑暗之中走出一个颤巍巍的身影，走至他的面前。

“此行，九死一生，族长您真的要同意囚鹰部落四公子的条件吗？”

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宛如砂纸摩擦，嘶哑得令人头皮发麻。

“我等乃帝蝎后人，身负帝蝎图腾，据传帝蝎主人乃是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的神人，我帝蝎部落在上古年间也是雄霸一方的强大部落，奈何帝蝎主人陨落在了神战之中，那些苟且偷生的附庸妖族之辈，把我等标榜为古之遗族，欲要赶尽杀绝，其目的还不是为了我等体内的血脉力量？”

厚重的声音响起，张元昊心中明白，是自己所附身的这具躯体在说话。

“囚兀满硕用其供奉的三目囚鹰图腾发过誓言，只要我答应与他进行一场猎斗之战，他必然不会将我等的部落所在透露给囚鹰部落的上层，也不会为难部落之中的族人……”

“可是族长，您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一时的安稳啊，您体内的血脉力量本就是我族最浓郁的那个，如若是他得逞了，虽然我等不会直面危险，可这是变相的将我等囚禁了起来，变作了他的奴仆，若是他的后辈到了图腾灵化之时，恐怕亦要选取我等族人体内的图腾作为其吞噬材料，我帝蝎部落，将永生永世不得翻身呐！”

“大祭司，我的叔叔，你还记得先祖禁令吗……”

厚重的声音继续说道，只是声音渐渐缥缈了起来，让人有些听不清楚。

“族长……您是说，从虚空之眼……”

张元昊认真地倾听着一字一句，但很快，声音就变得断断续续起来，蓦地，声音中断，他的眼前再度一黑，等到有光亮传来，却见是一抹带着碧焰的刀芒映照在自己眼前，又是熟悉的自己的面孔，下一刻再没了知觉。

“每一次噬心之毒，便是一次灵魂的侵蚀，相当于一次轮回，百鬼噬心，便是要承受足足一百次轮回，每一次轮回的终结，都是自己……”

“我记得当年阮灵似乎坦言，他不过承受了六百八十人份的百鬼噬心，便险些疯魔，永堕轮回之中，这次……可足足有八百人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