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回头只见冢累累

两只火鬃狮散乱的脚印折向了北面，而戈丁的脚步则向着南边进发。他自然也是要去河边清洗血迹，或许还要补充水分。带着一身血污行走，那可比黑夜里的火把更耀眼。并且伤口不及时处理，很容易发生感染——火鬃狮可没有饭前便后洗爪子的习惯。

林静将身后的兜帽往头上一带，进入了潜行状态。如今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和外物一接触就显形的菜鸟了。几个月的锻炼之后，林静已经可以做到只要保持动作平稳缓慢就不会露出身形。追踪着戈丁留下的痕迹，林静一直走到了河边。她听到耳边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恰好赶上了戈丁正在洗澡。

战斗的过程乏善可陈。你要知道但凡有些羞耻之心的人是很难在赤身裸体的情况下战斗的，而且身上某个部位缺乏束缚之后实在影响战斗力。你问什么部位？当然是头发啦，你以为会是哪里！所以你看那些抓小三当街打架的，从来都是先给她扒光。不得不感叹一下人民的这种朴素的智慧，实在是集诸子百家之长。

林静悄悄地走到了戈丁丢在岸上的衣服旁，等着他上岸。倒不是她看见光屁股的戈丁害羞，而是哪怕你是隐身状态进到河里也会有动静。刺客的原则之一就是一击必中，任何可能降低成功率的不稳定因素都应当避免。好在戈丁也没有洗太久，因为如果在冷风中感冒了，下场也不会比感染好到哪去。

等戈丁上岸之后，刚弯腰准备拾起衣服，就感觉到背后一阵恶风袭来。他勉强侧身躲避，还是没能完全闪开，林静的匕首准确命中了戈丁下肋。噗！匕首入肉发出一声闷响，伴随着地则是戈丁的痛呼。林静拔出匕首，瞬间戈丁如泉涌的血水染红了下半身。

戈丁一只手捂着伤口，并没有继续反抗或者逃跑。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是被你追上了。”

林静见状也没有立刻杀死戈丁，毕竟现在戈丁已经“坦诚相见”，没多少威胁了。“你很不错，可惜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哈哈哈，错误的选择？”戈丁不知道怎么还能这么开心的笑出来，“或许吧。但至少这个选择是我自己做的。我或许没办法选择生还是死，但我至少选择了如何生、为什么死。”

“嘶……真他妈的疼啊，”戈丁依旧在笑，“来吧，给老子个痛快的。下手快点。”说完戈丁往地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看着在地上引颈就戮的戈丁，林静心中也有些复杂。如果不是成为了马匪，或许戈丁可以在军队中闯出一片天地。时也命也。虽然这样，林静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也没有故作姿态放过戈丁。她握着匕首，稳稳地刺中了戈丁的心脏。匕首划破了心脏壁，等林静抽出匕首之后，很快戈丁就因为大量失血死掉了。

林静在戈丁脱下的衣服里摸索了一阵，果然找到了他脚印消失的秘密。戈丁将此前吸引火鬃狮所用的信号筒一分为二。在制造了自己向南而去的假象后，将两半信号筒分别按在了自己的鞋子下面。就这样仿佛踩高跷一样，踏着信号筒沿着自己的脚印重新回到了河中。

于是林静看到的就是只有向南的脚印，却在脚印中有些奇怪的凹痕。若不是遇上了林静这样胆大心细的姑娘，或许戈丁早就已经逃出生天。再又即便林静识破的他的把戏，如果不是戈丁被四头逃跑的火鬃狮纠缠住，也绝对不会被这么快追上。

只要戈丁能躲过第一个夜晚，或者再制造些障眼法误导林静，十有八九林静在第二天也就会放弃追踪了。可惜如果只能是如果，正所谓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你说某个正在敲键盘的家伙是阎王？这可是冤枉啊，那个可怜的家伙只是打字员罢了。）现在最终的结果就是戈丁身死，林静则带着他的尸体踏上了返程的路。

等林静一口气讲完了前一天的经历，艾瑞尔也为戈丁叹了口气，“确实是有点可惜了。”

“啊唔……”林静打了个哈欠，“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有个事我还没问你，你准备跟着齐勒那边还是我这边？”

艾瑞尔没有犹豫，立刻答道，“跟着你。”

林静眉头一挑，“肯定不是为了我。”

艾瑞尔不习惯这种调笑，推了林静一把，“赶紧去休息吧。昨天到今天你都没睡多少觉。”

林静顺势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哎，新人送进房，媒人踢过墙。无情啊无情。”

夜晚复归于静。厄尔多姆的微风吹散了窃窃私语，也吹走了厮杀的呐喊声与亡魂的哀怨。等第二天天明，那些恩恩怨怨爱恨情仇就已经变成了无人关注的回忆。一群死于弱肉强食的火鬃狮，一个愿赌服输的马匪。新冢一座，可惜无酒为祭。

第二天队伍依旧在林静的指挥下向东而行，除了艾瑞尔也依旧没人知道现在他们是要去做什么。不过队伍的气氛已经渐渐从戈丁之死的低沉走了出来。杨志远鞍前马后，对每个人嘘寒问暖。帕科仍然对杨志远不屑一顾，却不敢在林静面前呲毛扎刺。刘川还是很少说话，只默默地将自己的事情办好。

又是一天荒野中的行进之后，林静让队伍停了下来。当天晚上，她叫着帕科和杨志远，离开帐篷，借着月色向南而行。没走太久，一座营寨出现在了三人面前。这时杨志远和帕科才明白过来，林静竟然是带着他们夜探匪营！

没错，林静正是要查看一下这个在凛冬镇南方最近的马匪营地。她手里从马匪那里缴获的地图上对此有所标注，不过却没有写明对方的实力。到达营地外围之后，林静吩咐帕科和杨志远不要接近营地，而是从外围先观察一下营地占地多大。帕科和杨志远分头行动，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绕过去。

林静自己没有急于进入对方的营地，而是准备等帕科和杨志远打探的差不多再行动。这样即便触动了什么警报，还是能得到一些对方的基础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