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婆与媳

不过莫晴风已经跑远，自然不可能听见身后的呼声。中年护士摇着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准备将这玉制饭盒收好等莫晴风回来拿。

不过就在她抬手提起食盒上的把手时，却在一角瞧见了贴于其上的住院部病房号。

“嗯？A栋406房间，这不是那位莫太太新转入的病房呢？难道说——刚才那少年是她的家人？那这么说，现在急诊室里面的这小姑娘……”

中年护士目光之中掠过一抹极淡的莫名波动，旋即唇角微微撇了撇，最后面色有些无奈地苦笑一声，竟提着食盒缓缓摇头，转身上楼而去。

在莫晴风折返回去寻找柳清漪，而中年护士向楼上匆忙走去时，此刻住院部大楼A栋406房间内，水晶般透明锃亮的天花板上，白皙的日光灯正倾泻着温暖的柔光，而在房间中央有着一张不大、但看上去却颇为舒适的病床。

病床之上躺着一名中年妇女，而在一旁床边，正有着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妇人，安详地侧身坐着。

老妇脸庞之上皱纹弥漫，不过那双略显灰涩的苍老双瞳之中，却有着一丝丝炯然有神的眼波流转。她视线突然自躺着的妇女身上转移而开，看向窗帘之外暗沉的雨夜，但那双有些干糙的双掌，却不知何时轻轻地搭上了后者手背。

“如馨啊，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样和韶添相识的么？”

病床之上，中年妇女闻言目光突然一凝，旋即似乎感觉出了什么，继而微蹙的睫眉方才缓缓舒展开来。老妇的声音之中颇有些呢喃自语的感觉，不过听在中年妇女也就是沈如馨耳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明了。

“嗯，当然还记得。”

沈如馨在微怔一瞬后，目光轻垂，仿佛在回忆着些什么，最后有些失去血色的脸庞上，竟是浮现出了淡淡的微笑。她回答的话语只是简单应了一声，但声音之中，却带着明显怀旧的味道。

“韶辉自从那一次越狱后，就彻底失踪了。现在一晃，都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吧？”

伴随着坐于床边的黄芸这句突如其来的淡然话语，夹杂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幽幽传来，房间之中原本温馨安详的气氛，几乎在瞬间便被沈如馨那陡然急促了些许的呼吸声所打破：“妈，您怎么……”

“你想说什么？”

黄芸缓缓将目光自窗外移回，耳畔沙沙的雨打落叶声，清晰的在两人之间连续响着，仿佛是要缓解这突然之间、便凝重起来的气氛。

然而这般状态也并没有持续多久，黄芸便神色放缓继续开口：“你以为，我还会介怀你和韶辉之间的事情？”

“我——”

沈如馨半躺着的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坐起身来，但最终只是轻呼出了一口气后，便重新躺下。

她目光坚定不移地对视着黄芸，语气隐约有着些许肃然：“妈，我自己做过的事情我不会隐瞒不认。因为我是爱韶添的，所以我不会欺骗他，更不会背叛他。”

“呵呵。我自己的儿子，我又岂会一点儿都不了解。韶辉是怎么样的人，会做出怎么样的错事。其实我都是知道的，所以我可没有要和你讨论这些的意思。我今天来，原本就只是想询问你一下，韶辉他，是不是已经回圣菲市了？又或者，已经跟你联系过了？”

“嗯？！”

沈如馨听完晶莹的双目瞬间瞳孔都不由放大了一些，她眼神灼灼地回望向黄芸，沉默了好半晌之后，方才镇定下心中惊诧的情绪，缓缓开口反诘。

“没有。妈，您怎么会突然这样问我？”

“晴雨昨天，遭到不明人士的绑架，直到今天早晨才被人救了回来。而且，她还受了伤。”

黄芸语气平淡地述说着，不过明眼人还是能够从她的眼神中，看出那抹掩饰不住的忧虑和怒意情绪的波动。看样子她似乎没有要隐瞒这件事情的意思，所以言语间并没有过多的犹疑。

毕竟只有确认这件事情是否是莫韶辉所为后，她方才能够心安。

“什么？晴雨被绑架？怎么会——”

沈如馨这一次终于再也躺不住，咬牙强撑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坐了起来，双瞳陡然放大，眼神凝重地盯着黄芸，目光之中满含惊诧和担忧：“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黄芸无奈轻摇了摇头，抬手扶住沈如馨有些疲软的双肩，沉声思忖：“人已经回家了，没什么大碍，受了点小伤，你不要太担心她。只是这件事情毕竟太奇怪了。晴雨她一个小丫头而已，平时也从没有得罪招惹过谁，怎么会有人主动去绑架她。我是担心……”

“您担心对方绑架晴雨的真正目的，是冲着韶添或者我来的？”

沈如馨接过黄芸尚未出口有些踟蹰的话语，并语气带着犹疑不定而略显惊叹地询问。

不过虽然没有被立刻回答，但在见到黄芸额头皱纹不禁加深了些许之后，沈如馨还是开始确信了自己心底的猜测，当下有些混乱起来的思绪，竟开始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自己和自己的老公，以前究竟得罪过哪些人呢？纳兰家？还是……柳家？可是慕容楠已经死了啊，柳岑的话，应该不可能才对……

黄芸抽回目光，见到沈如馨垂头微微陷入沉思的状态，也没有去多作打搅。两人就这般安静地彼此对坐于病床上。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潺潺依旧，帘内病房之中，却陷入了一派寂静。

然而这样的沉默气氛和寂静没有持续太久，便被一道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所打破，将两人的思绪和状态亦从沉寂中拉了回来。

声音落下，病房门也被缓缓推开，一道熟悉的、身着白色护士服装的中年妇女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了、同时看向她的黄芸以及沈如馨二人眼中。

“杨医师，你怎么会突然来的？是我的病情……又有什么、反复了么？”

沈如馨似乎认识眼前的这位中年妇女，有些惊异的目光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很快回过神来，看向立于眼前的她那略带忧色的目光，轻轻试探着问及。

面对沈如馨这有些噙着担忧语气的话语，中年妇女倒是轻摇了摇头。

不过从前者对她的称谓中带着的些许尊敬来看，她显然不应该是一名普通的护士，至少也得是这所医院里面地位并不算低的、副主任级别的医师！

被称为杨医师的中年妇女快步走到沈如馨面前，面色有些奇异地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黄芸，接着便抬手将提着的食盒轻放在了桌上，并准备开口要说什么。

不过一旁沈如馨在见到自己交给晴风的食盒，竟然被对方给送了回来时，面色当即一惊，接着连忙抢先询问——

“咦？这……我的食盒，怎么会在杨医师手里的？”

沈如馨略微算了算时间，才发觉恍惚间，离莫晴风出去已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但后者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这如何不让沈如馨心头的担忧猛地窜了出来。

杨医师目露愁容地深深看了沈如馨一眼，幽幽叹了一口气，安慰提醒：“我正要向你讲这件事情。不过你听完了得控制好情绪，你的病啊，要切记遇凡事都不能太激动，这样才会慢慢好转。”

沈如馨略显匆忙地点了点头，而此刻就连一旁静坐着的黄芸，都不由将目光转而微抬看向了身旁这位中年医师。对于后者面容上略显凝重的神情，她仿佛已经猜测到了七八分似的，灰眉不禁皱起，握住沈如馨的粗糙双掌，微微用力。

“你应该有一位，叫做莫晴雨的女儿吧？”

沈如馨闻言微微诧异了一下，想来应该是在猜测为何沈医师会知道。不过此刻她依旧连忙点头应答：“对啊，她、她怎么了？”

“刚才，有一位身着计程车制服的先生和一位粉裙少女，将你女儿送来了医院。”

“我们对她进行伤情检查的时候，发现她的后背曾遭受过钝物重击，而且还是前后不同时间、在同一个部位承受了两次。”

“虽然我们已经对她伤口进行了预处理，但经过初步透片发现，你女儿因为受创较为严重、导致脏器有轻微出血，可能需要住院进行深度观察治疗一段时间，并看情况考虑、是否需要进行创面手术。”

杨医师面色严肃地这般如实陈述着，然鹅一旁安静坐着的沈如馨以及黄芸两人的面色，却愈发难看了起来。

直到最后她的话语声完全落尽，两人这才在彼此深深地对望一眼过后，猛然回过神来，面上的担忧，瞬间弥漫了彼此整张脸庞。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到底是因为什么受的伤啊？赶紧、赶紧带我去见她，我要见我的孙女！”

这一次，却是黄芸率先抑制不住突变的情绪，接连惊呼出声。

这如暴雨般侵袭而来的噩耗，险些令得她的大脑发热得、血压都隐隐有着要上升的迹象。她当即便一个哆嗦撑立起有些佝偻的身躯，并看向杨医师急切询问与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