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一厢执念

圣菲市中心街区，中心医院门诊部前的一处，连接住院部与医院食堂的长廊。

莫晴风独自一人步伐轻缓地踱行着，面庞之上的神色，此刻显得有几分不解。

不过看他目光略微有些无神的样子，似乎心中应该在回想着什么。而此刻他手中除了握有一把雨伞外，还提着一个玉制的保温食盒，并且看样子应该是刚从前方的食堂出来。

“也不知道奶奶到底要和妈说什么。而且为什么、还不让我听呢？”

心中带着几许好奇和疑惑，莫晴风眉宇间似乎掠过一抹不安的情绪，不过这种情绪一闪而过，等他再去探寻时却又再无踪影。

他回忆着刚才母亲唤他去食堂帮自己打晚餐的时候，那分明带着深意的眼神，其实早就让得他在当下，便明白了后者的用意。

很显然沈如馨和黄芸一样，都不愿意让她们之间的谈话被莫晴风听见。不过愈是如此，莫晴风其实心中反而愈发在意。所以当他步伐再次踏进住院部的大门时，心神略微一动，很快脚下也变急促了几分，向着自己母亲所在的病房快步行至。

“咦？等一下……”

正在莫晴风极速穿行于楼道之间时，他偶尔掠过身侧走廊间的目光，却在某个瞬间突然猛然一滞。因为他似乎瞥见了一道令他极其熟悉的粉色倩影。那道倩影在他的心底被深深烙印着，令得莫晴风仅仅只是掠过眼神余光的刹那，便被完全吸引了过去。

“刚才那道身影，不是清漪么？”

莫晴风很快从脑海中定格了刚才瞟见的一道粉色少女背影。虽然少女步伐略微有些迥异于平常的蹒跚，但那无比熟悉的身影轮廓，莫晴风却坚信自己绝对不会认错。

“嗯……呃……”

住院部三层走廊尽头的一处露窗角落，一道身着浅粉色衣衫的少女，正用一只玉手轻捂住小腹、而另一支莲臂则轻靠在墙边缓步踱行着。此刻的她俏脸之上略显苍白，娇躯微微向前蜷缩着，黛眉微蹙间，似乎显得有些难受亦或虚弱的模样。

“清漪！”

而突如其来的这道青年呼唤声，那熟悉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欣喜、却又隐隐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自身后传入正缓步前行的少女耳畔，却令她娇躯都忍不住一颤，身形似乎竟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晴风？他怎么会在这儿的……”

粉衣少女，也就是柳清漪，檀口轻启低声喃喃自语着，声音中噙着些许诧异和无奈。毕竟她除了不想让莫晴风担心自己受伤外，也不希望让他此刻就知晓，晴雨也同样受了更重伤势的消息。

见到自己呼唤声落下，面前的少女却依旧背对自己，没有要转回身来应答的意思。莫晴风一对俊眉缓缓随之紧皱了起来，心头不免掠过一抹浮躁。

但在他看清少女那似乎行动有些艰难的疲惫模样后，刚刚滋生的不悦情绪，瞬间又被浓浓的担忧所取代。

“清漪？你怎么了？”

莫晴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手中握着的雨伞放到一旁，连忙腾出一只手来扶住柳清漪。

他目光终于微抬看向了后者，那张略显苍白和虚弱的精致面庞随即映入眼帘，一瞬间便仿佛刺痛了他所有的神经。

“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你来医院……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莫晴风满是担忧和焦急的询问声中，隐隐还依旧透着一缕极淡的恼怒意味。

原本因为上一次见到柳清漪和纳兰云晓，在医院门诊楼下大厅拥吻的画面，再一次不受控制般浮现于自己的脑海里面，令他思绪陷入无限拥堵之中。

“我、我没什么事的。只是有点儿累——倒是晴雨，你去、去楼道尽头的那间急诊室看看她吧。她因为救我，受伤了……”

“什么？这怎么、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在听见自己妹妹竟然受伤后，莫晴风闻言再也没去多想那许多，当下便将心中胡思乱想的情绪统统抛下。他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柳清漪的香肩，略显急促般摇晃询问，一张俊逸面庞之上，溢满着急切和担忧的神情。

被莫晴风这样有些用劲地抓住肩膀，柳清漪只觉略微有些发疼，但很快因为身躯抖动而使腹部之下传来的疼痛，却更为加剧了几分。

柳清漪银牙彼此微咬着，她担心自己会在莫晴风面前撑不下去，因此只得呼吸有些急促地连忙催促：“先不要、问那么多了。你还是先去、先去看看晴雨怎么样了吧。我……”

“好，我先去看看她。你在这儿别离开啊，等我回来。”

被柳清漪这般乍一提醒，莫晴风这才恍然回神，只得暂时压下满头的诧异和不解，在对柳清漪语气急促地吩咐了一句后，有些挣扎着最后不舍般探了她一眼，连落在脚边的雨伞也忘了取走，便转身很快向走廊尽头处的急诊室冲去。

看着莫晴风一脸关切与着急的模样，柳清漪心头泛起些许苦涩和无奈。她晶莹的目光之中神色复杂，略显疲态地深深望向莫晴风的跑远背影，最终在犹豫一番后，转身亦撑着身子迈开了莲步。

“对不起晴风，我……不想让你再担心。可是我，似乎真的撑不下去了。所以我必须离开。我绝不能、在你的面前倒下……”

噙着虚弱和难受的少女呢喃声，有些吃力地自柳清漪檀口中幽幽传出。

少女黛眉紧蹙，步伐似乎略微有些虚浮。显然之前沈默的那一掌，根本未曾有多少留手。他是真的，把那位组织神秘老板对慕容一族的怨恨，也附加着带到了自己的身上……

拾起莫晴风掉落在自己身前的雨伞，柳清漪心神微沉，体内气息流转升腾间，方寸之后待得缓缓纾解下腹部传来的阵痛，她方才檀口微张，深吸了一口湿润而冰凉的空气，俏脸之上，逐渐回复了些许红润。

而在柳清漪独自一人默默离开医院时，莫晴风已经来到了她所指的那间急诊室外。

此刻的门外正有着一名看似护士的中年妇女，步伐略带急切地徘徊，见到莫晴风就欲闷头冲入急诊室内，当即便连忙伸手拦下了他。

“先生，你不能进去，里面有一位病人正在进行紧急就诊！”

中年妇女语气带着一些严肃，不过隐隐却又有几分忧虑。莫晴风闻言步伐一顿，不过很快他便压下了心头的焦急，面色肃然看着眼前的护士，不禁试探询问：“那个请问，里面就诊的病人，叫什么名字？”

“莫晴雨。”

中年护士眉头轻轻一扬，被莫晴风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微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她便低下头看向手中正拿着的会诊记录，在确认了一下姓名后，方才语气无心而随意地回答。

因为她根本没有想过，这突然闯来的人，便会是莫晴雨的家属。

“真的是晴雨？！”

莫晴风俊朗的脸庞陡然一沉，浓眉紧皱，接着赶紧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一旁的柜台上，眼神严肃地看着这位中年护士答复：“护士小姐，我叫莫晴风。我是他的哥哥，拜托你让我进去看看她。或者，你先告诉我，她到底怎么样了也行。”

目光紧盯着面前的俊逸青年，中年护士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过就在莫晴风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而要有所表现时，中年护士却突然再度开口，不过语气中却噙着一丝凝重。

“你现在还不能进去。不过我可以大致告诉你，你妹妹的情况。她的后背心连续遭到钝物重击两次，而且前后力道都比较大，伤口甚至险些波及内脏。但好在她之前的伤口，应该已经被认真处理过，倒没有造成感染的迹象。”

认真听完中年护士的讲述，莫晴风一直压抑的情绪，依旧有些隐忍不住要失控的迹象。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妹妹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么说在她今天早晨回家的时候，身上就应该已经带着伤了。可是，她居然瞒着自己，这不由让莫晴风甚而有些恼怒。

“你现在，还是先去前台门诊部，帮你妹妹办一下挂号以及住院手续吧，刚才送她来的那位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将你妹妹交给我们之后就离开了。不过我看她的动作神态，似乎也像受了不轻的伤？”

直到中年护士说完这番话，莫晴风絮乱的情绪方才蓦然一怔，旋即脑海之中浮现出，刚才见到柳清漪时，后者那一副颇有些虚弱的苍白容颜。

他心头猛然一颤，这才恍惚明白过来，当下连忙调回思绪，对着眼前护士急忙回答：“好的，你先等一下。我知道你说的那位小姑娘在哪儿，我这就去将她也带过来。麻烦你也送她入内检查情况，费用由我一起出。”

莫晴风急急忙忙地说完之后，再也没有多作任何犹豫，转身就向来时的方向冲回，一时间连放在柜台上的食盒，竟都忘了拿走。

“咦？这是……”

中年护士面庞之上闪过一抹诧异，心中尚还没有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晴风的身影便已然跑出了老远。

而当她目光扫回眼前柜台上时，却再次怔了片刻，继而冲着莫晴风离去的方向高声急唤：“先生，你的饭盒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