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人生很多第一次

“姓顾的，你说我们还有活着的希望吗？”

冰冷的牢房里，路依依靠着柔性金属制成的墙壁，怔怔的望着唯一的窗口，叹了一口气。

天际已开始泛白，距离他们被捕已经过了六个小时。此刻，这位从贫民窟一路过关斩将入学的女孩十分后悔，但更多是对少年的愧疚。

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她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躺在牢里单人床上的顾离望着女孩那充满忧虑的小脸蛋，忍不住笑道：“是不是后悔昨晚没给周涛脑门上来一枪？”

“有点…”路依依纠结了一下老实回答道，“反正都要死，还不如拉一个垫背的，你说你那枪怎么就打歪了呢……”

马上，女孩反应过来这句话有责怪的意味，连忙说道：“我不是怪你啊…”

顾离笑笑没在意，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小憩。

按照正常的程序应该立马审讯提问才对，而拖到现在还未执行，估计是上面的人物还在扯皮。想到那位慈祥的老人，少年心头不由得微暖，又麻烦他了。

路依依见顾离不理她，也不说话了。她本想学着少年躺下休息，但心情烦躁的实在睡不着，而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路依依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她这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摆脱三等公民的身份，然后接济一下帮过她的街坊邻居们。

如果能找个疼她爱她的人，恋爱结婚，那再好不过了。

十八岁的少女一定憧憬着爱情，就像男人至死都是少年一样，这是宇宙恒古不变的定律。

路依依在床上翻了个身，静静看着安静休息的少年。她明白她现在的目光是何等的危险，那是钟情的种子。作为高材生的她同时清楚这份好感夹杂着吊桥效应带来的冲动。

只是，有些事再不做就来不及，路依依不想把那份人生的遗憾带到土里去。

路依依悄悄下床，扭扭捏捏的来到少年的床边。数秒后，她红着脸俯身下去，小嘴轻轻在少年的脸庞啄了一下。

女孩闪电般的缩回身子，此刻她心跳的厉害。安静的房间里，唯有那声扑通扑通。她用手捂住了发烫的耳根以期能够降温，而后见到少年没有发现快速逃回了自己的床上。

这大概是这位她除了报复周涛外最出格的事了，路依依躺在床上闭着眼心想。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叹息冲动果然是魔鬼……

而另一旁的顾离悄悄睁开眼睛又闭上。

路依依接近他，以他的警惕心自然知道，就在他想要询问女孩要做什么的时候，路依依俯下了身，而后他就感觉脸颊传来一阵温热湿润，伴着微微的体香。

他有些能够理解少女的想法，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就像上一世课本里写到那只果蝇抖擞精神把自己的基因传下来一样，人在死之前总要完成一些执念与遗憾。

所以路依依的遗憾是还没谈过恋爱？还真是意外的…很可爱。

顾离并未在意这件事，且不说他心里还装着一个人，而他们两个就像相交线，终会奔赴自己的人生终点。自这件事后，他会成为少女的过客，或许在女孩老之将至时会偶尔回想起来，原来有这样的人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

事态的发展没有出乎顾离的预料，在上午九点钟，治安局接到了上局的命令，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出乎意料的是，姜清婉站在门口，极其冷淡的看着房里的两人，确切的说是顾离。

顾离麻利起身，拍了拍睡着的路依依，一边对着高挑少女说道：“你怎么来了？”

“罗老让我来接你。”姜清婉淡淡道。

“谢了。”顾离笑道。

而此刻，路依依也从睡梦中醒来，偷偷做那事之后她也终于撑不住，在烦杂的思绪中入睡。她醒来擦擦口水，迷迷糊糊看着来人道：“姓顾的，他们是要送我们上路了吗？”

“对啊，待会在阎王爷面前表现好点。”顾离开玩笑道。

路依依一下清醒了，也看清了来人，那位姜家大小姐？

姜清婉看了看时间，抬头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和你们说。”

随即，她转身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顾离拍醒愣神状态的路依依，也大步跟上了前面少女的步伐，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姜大小姐要说你们而不是你，难道是关于善后的一些事？

路依依显然也明白了什么，还没从劫后余生的喜悦中缓过来，就陡然意识到之前自己干的事有多愚蠢。

但人向来不会为自己的愚蠢买单，理所当然的，她将这笔账记在了顾离的头上——说什么和姜清婉不熟，这是不熟？都来治安局里捞人了！

感觉被骗的路依依有些气愤，但又无处可泄，毕竟这些事都是她惹出来的。严格上说，她现在对顾离还满怀愧疚，只是如今减少了一点点了罢了。

她恨恨的跺跺脚，追上了前面的少年，然后在他后背捶了一拳。

人生有很多第一次，譬如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吃饭，这些第一次很特殊但往往并不值得铭记。但有些第一次，譬如第一次接吻，却像风一样美好。

虽然她当时并不后悔，但路依依总觉得与她想象中的有了些许差别。

顾离诧异的回过身，看着女孩挥着拳头，连忙捉住道：“路依依，你疯啦？”

“我这是表达我的喜悦。”路依依一字一句道，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如果不是少年骗她，她就不会做出那么羞人的事了，而要是当时顾离发现，她估计现在都恨不得直接奔赴刑场了。

“你的喜悦我收到了……卧槽，别咬！”

“……”

姜清婉听着后面男女的吵闹声摇摇头，突然有些后悔动用关系把他们捞出来。只是无人看到她充满淡漠的眼光中流露出的一丝羡慕。

好像大家都忽略了，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少女本该在校园里读着书，谈着恋爱，然后在家族的安排下联姻，度过幸福的一生。这也是大多数家族女性的一生，虽然可能嫁给从未见过的人，但比起城外的流民，活得压抑辛苦的人们，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