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实验室

布兰房间摆设极简，一张可容纳两人的方床，两张橡木书桌跟配上三张椅子。

黄色柜子内是书本，及尚未使用的纸，一袋可以让穷人心动的财宝。

墙壁上挂着盔甲，长剑，护具。

布兰拿出几张纸，用拉丁语跟意大利语写下“标准字体”，但不是很满意，改了三回。

但护卫敲门提醒，西蒙已经进入，布兰没放下笔，缓缓道，“让他们都整理干净，再来见我，别超过一小时。”

西蒙知道布兰睥气，这意思是等一小时，别早也别晚。

西蒙带了两位女仆来，一位十八，一位十九，都是买来的农奴子女，分别在在庄园呆过七年，十年。忠诚可靠。

他们负责今后布兰“个人”在罗马的食衣住行，其他扈从则自己开伙洗衣。

西蒙自从经营古德旅店后，打交道的都是商人居多，嘴巴提到的钱的频率越来越高，加上体态开始发福，清瘦的修士气质不存，换上市井气十分明显。

他穿着罗马城商人常服，亚麻质地的黑衬衣，长头鞋，一顶小圆帽，红色腰带，右手带着一枚银戒。

“殿下。”

“辛苦了，离开庄园近三个月，祖父身体?”

“大公如往常一般。”

见到布兰点头，西蒙接着介绍身后的两位女仆。这两人布兰很熟，并道。

“于此便像待在庄园那样，少问用心做事，你们的婚姻，西蒙会处理的。待满一年，佛罗伦萨各行会年轻学徒或者工人，甚至条顿佣兵团，你们若有欣赏者，我会帮你们垫付出嫁费用。”

对于成年女性来说，帮他们找个好男人成家，这是主人能给的最好恩惠。

两位女仆接着出去，西蒙喊了声，一位中年工匠约内斯进入。

约内斯在七年前，从佛罗伦萨金匠工会结业，一年前因开店失败，欠下行会大笔债务。

他从酒馆听佣兵们说，有位贵人正在找合适的工匠便自荐。

此前，已经有几位工匠，因干不了布兰的话，而离去。

布兰见约内斯第一句话

“把我形容之物弄出来，你的债便同时消失。”

物品是一种“机械”构想，看粗图以为是纺纱之物，约内斯听完才知是一种复制书本的机器。

书本代表智慧，这东西怎么能复制呢?

甚至还有工匠认为这想法太过恐怖。

早先几个工匠，有导鼓出一些物件，比如铜制成的“铅字”，跟一台简易半人高，把纸夹住的物件，转动木头轮轴后，装有墨水的地方会压上夹住的白纸。

但印出来的东西，惨不忍睹，十分糊烂。

“把铅字比例给我调出最合适的金属比例，我跟之前工匠，试了多种，大概有铅，锑，锡等。你想加别的，诸如金银也行。

调整墨水，让铅字跟纸可以渗透，提高清晰度，我会再配一个工匠给你，转轴或者那些零件可以调成灵活些，你就跟他商议……”

先前布兰也亲自下场，弄了一段时间，但进展缓慢。

前世便是对于工业完全没一点兴趣，才会投身其他行业，布兰想出的机械图完全无法用，只能一步步尝试。

“大人，请问怎样才能算成功?合您心意?”

“我以前在修道院，集中精神，日夜赶工，七八天能抄写一本书，我要弄出一台机器，一天便可以复制十本。”

约内斯没有选择，这活只能接下，否则他欠行会之债，会令其破产，成为非自由人，甚至下狱。约内斯曾因斗殴被关入监狱十五日，那肮脏狭小，阴暗潮湿，充满各种老鼠的洞穴，他再也不想进去。

干活有专门的房间，布兰称此为“实验室”。

里头有玻璃匠烧出，近乎透明的杯子，约内斯听木匠说，这用来调制比例。

这活很累，把金属物料铸成铅字时，一天至少十小时，不能离开冒出黑焰的实验室。

难闻的气体，不知要吸收多少。

脸上带着“瘟疫医生”那样的“鸟嘴头罩”，不过约内斯治的不是病，是一块块不会发出声音的铁物。

布兰有时也会在场，不过这时候往往不烧铅字，保持空气畅通。

铅字的笔画写法形态，来自于布兰那双手。

教会或者修道院出身的抄写员，有特殊的运笔法，跟世俗写法不同，比如提到神或天使，就会改字母大小或者高低起伏，甚至连笔。

由作为看重这项发明的赞助商，且抄写过多本神学书的布兰写下字版，顺利成章。

将来如果成功，书本上浮现的便是布兰的字，这是多么令人喜悦之事。

许多年后，印刷机改良有成，深入各地，布兰的书法被称为“兰体”……

不论什么时代，创新永远很烧钱，布兰深有体会。

弄出螺旋杆跟手柄时，布兰已经用了十几颗巨树原料跟价值超过十五枚金卢布的铁料做实验。

加上两位工匠的食衣住行……布兰个人名义签下，用于各种发明支出，目前压在阿尔贝书房内的前条，目前来至一百五十枚金卢布(梅根夫人同意)，年息百分之八。

凭本事借的钱，就要凭本事自己还。

祖父给自己的俸禄，佣兵团百分之五经营收入，本来刚好打平。但布兰对手下宽厚惯了，又碰到卡罗尔跟杰克新婚，赏赐金使得欠条来到两百枚金卢布。

能动用的资金越越多，欠的债务越来越大。

又谈一会，布兰了解目前进度后，便让约内斯把刚才写的字，拿出作为字模参考。

查曼家族将会在罗马开设一间货币行，买下一间大屋后，前院兑换生意，后头摆弄这些工具。

工匠约内斯下去后，布兰让希尔德进来，并指着西蒙道，“希尔德很勤快，你在罗马时，出入带着他，以后货币行跟印刷的事，由他作为你的助手。”

这么快便得到信任，看来是个机灵少年，西蒙看着矮小跟猴子一样的希尔德，露出微笑。

希尔德也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甚至故意把头摆低。

布兰没空关心手下交际，想着科技树要怎么点?才可以一波流复兴家族。

布兰发愣许久……

……

二月十一日，无风之日。

布兰骑着爱马豪斯进入骑士团总部，参加第一次在罗马城的队列集合。

路上也遇到一些老骑士，布兰便让道。

上次受勋便来过，此总部是由破败的角斗场，重新修建改造，丧命过的斗士，成千上百。

也许是此缘故，进入此地的士官，或者军官，一旦拿起刀剑武器，争斗之心就会莫名激发。

普通士兵不用来此，他们有自己的营地，跟随军官行动便是，军官于此接受武术操练，队列阵型变化后，再回去营地布置训练工作。

但布兰这种尚没有正式队伍番号的见习骑士，需要每回都至。

这次来到，总部不像上回那般空荡，经验丰富的士官，不算守卫，特殊兵种(工兵，斥候等)，骑士军官，加总有七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