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五公混战

“我先问你，长子继承法下，第一序位是谁?”皮莱吞了一口烤的发红流油的乳猪肉。

肉很软烂，皮莱发出的咀嚼声，令人胃口大开。

“父死子继，长子接替。”布兰不假思索。

“家族只有私生子跟侄子，谁替?”

“侄子。”

“承上，领主父亲若使私生子合法化，”

“那就要看有无当地教堂认可，还有妻子是否同意，若缺一，那可能会被判定合法无效，”

“若家中还有招赘的女儿在?”

“看地区，哪怕同一国度，各公爵，伯爵领内的存在之古老法律，也会使继承人选优先顺序改变，以巴伐利亚来说，哪怕是男性独有继承，但无子状态下，若有怀孕的女儿便可以摄政，等到生下孩子后，看是否为男性……”

黑暗时代的继承法，经过几百年社会转化后，产生各种复杂的宣称权争议。

领地自古便存的继承法，上级封君新法，教廷颁布神法，联姻统治之后的继承法……

两人一问一答。

皮莱打了个嗝，“你刚说到重点，本团‘骑士总管’，母系往上推四代，来自巴伐利亚，到了他外祖父时期，成为一位伯爵……”

面带醉意的皮莱，不知是头晕，还是有意卖弄知识，转说起几百年前之事。

“巴伐利亚曾经威风无比，征服者马度大帝时期，以巴伐利亚为主心，成立西至法兰克东部(包含今日施瓦本)，北近丹麦，东连波兰，捷克，南触奥地利的“大巴伐利亚”行省。

解体后分为五大部落公国，到了百余年前，五部活动范围仅限于今日的巴伐利亚。公国之主跟王，没有差别……

A.E.1254年冬，五公之一的‘波托‧利莱施(今国王塞洛缪之先祖)’与另外一位公爵，发动对其他三公的征战，巴伐利亚进入“五公之战”，我们总管的的外祖父趁机成为独立伯国君主……”

“是A.E.1255年春。”勒里找到机会打断。

但其实正确时间应该是“A.E.1255年夏”才对，写出英雄之诗的卡罗尔先祖杭特，尝到甜头后，还想再写，但连续数本，都无法再造辉煌。

他于多年后听闻五公之战暴发时，决定写下“英雄之歌—续篇”。

他以五公之战为切入视角，描写中欧地区的动荡不安。

“发财立品”的杭特，这次考证严谨，更亲身前往战区，他要扭转教士贵族只重视神学，轻视文学的观念。

每一段文字，他都细心雕琢。

但五公之战耗时五年结束，杭特第二年中便蒙主招见，他选了其中一位大公为主要视角，可这大公第三年便被下毒而死。

而这部未完结的作品，最后被尚格大公收入书库中。

高庭宫沦陷时，书库被人烧毁，如今正本已不存，但故事记于霍华德心中，布兰小时候便听过其中内容。

五公之一的“波托‧利莱施”后来成为巴伐利亚王。

他作战勇猛，身先士卒，爱惜手下，贵族们都爱他，但是领民跟教士苦不堪言。

在战争期间的残暴杀俘行为，跟上台后大量没收教士财富，禁止修道院跟教堂，拥有超过一定数量的土地。

使教士口诛笔伐，当代历史文献，包含其他领主修的年表，多称其“恶人波托”。

现今巴伐利亚王国，仍由利莱施家族统治，动荡之中，已传六任。

有趣的是，反抗教廷的血液，被波托王传于后代，他之后的四任王，都因跟教廷不睦，全被称为“恶人”，名气甚大。

现今国王塞洛缪，为波托曾孙，恶名还升级为“毒蛇”。

这段历史，布兰很熟，但仍做出受教神情。

皮莱加快语速，“我们骑士总管的外祖父无子有个次女，次女就是总管母亲。

当时该伯国法令制度为，男性优先，若无男性，便由同一家族女性继承，有生育男孩的女性优先。

所以总管的次女母亲继位顺序胜过她的长姐。

可放大到巴伐利亚当时采取的“封主继承法”，规定这种情况是侄子优先。

所以在总管母亲上台不到一个月，前伯爵侄子，偷袭城堡成功。

不到五年，这侄子因卷入王室阴谋，而被剥夺头衔，这块头衔最后落到私生子手上。

当时波托王将这私生子血统合法化。

这私生子后将自己长姐放逐入修道院，成为女修士，并追杀次姐。

我们当时的总管才六岁，一同逃到罗马来。

他跟母亲思思念念，想着取回封地跟头衔，虽然他母亲在五年前已死，但……”

这故事骑士总管讲了很多次给骑士团成员听，所以进团有些日子的成员，都耳熟能详。

布兰专心听讲，大致明白波托王所以如此，乃是因后来他想将自己王位传给一位私生子，而非正统长子，所以先用封臣试验。

但波托王死后，封臣拥护长子，新王仇视私生子贵族，认为他们血统不够神圣，所以波托王在位时，发出的私生子合法文书，全被新王推翻，很多受其赐封的私生子贵族，再次失去土地。

这块伯爵家族封地，后来被拆分两部份，一部份于今日被星辰佣兵团所有，也就是布雷利家族。

长串解释，让布兰懂了这段复杂历史。

这样一推，骑士总管继承母亲的宣称权，有合法立场，去讨要原属于她母系家族的封地，但要面对的对手是封地新主人，这里面还有数种变化。

总管独立打胜巴伐利亚，威震巴伐利亚，自己效忠自己。

总管独立打胜城堡主人，拿回家族荣耀，效忠巴伐利亚。

总管受骑士团帮助打胜，给骑士团交税，提供活动据点。

入团宣誓那句，骑士团“直接对教宗负责，不受国王和各地主教控制”。

正好能用在此种状态。

这种隔代又非本人，限制条件甚多的宣称，时人称为“弱宣称”。

教廷曾经宣布，只能遗传一代，避免永无止尽的追讨对敌，同为天主子民。

而若霍华德死去，那布兰也会得到对威尼斯的“弱宣称”。

近来，大概是巴伐利亚混乱不堪，许多人都说毒蛇王疯了，骑士总管认为这是最好机会。

他鼓动其他高层帮自己，但运气差了些(教宗自认感悟基督之声，将骑士团绝对武力都被抽调离去)，若不是要征东方，恐怕现在已经进入当地，进行头衔争夺战。

听到星辰佣兵团，想到斐特烈，布兰觉着世间真小。

“所以你要跟总管去打?”布兰问道。

“凑一笔钱，找几个扈从，用剑立下功勋的时刻到了，等我回卡斯提尔时，我还会有巴伐利亚的土地。”

皮莱说完，啪的一声，醉倒酒馆。

终于躺了，这死酒鬼，勒里叹口气，接着面红耳赤也慢慢躺在桌上。

布兰找来仆人，把两人带回他的新屋，等到酒醒，再派人送回骑士团。

隔日送走新朋友后，布兰独留屋内，等待西蒙来到。

希尔德在马厩里照看豪斯，但被下令，有人到来时，他便放下手边工作，并梳洗干净，再进入主人书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