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北上

楚晋交界，河野。

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一条波涛滚滚的大河浩荡流过，在此时正是入秋季节，四野枯黄，从高空俯瞰，大河如同一条玉带蜿蜒迤逦在大地上。

波光粼粼的大河两岸。

田野遍布，长满了荒草，这时一片连绵不绝的营帐驻扎着，里面人声噪杂，炊烟从中袅袅升起，被大风吹散，露出天高云淡的苍穹。

不时有着大股人马形成长队，汇聚过来。

这里，便是楚王会盟诸侯之地，随着时间的流逝，应者云集，周边诸侯国主都想来分一杯羹，携带各自麾下家臣武士前往会盟。

因为各国地理位置不同，此地便是以楚军为主。

诸侯大军都是各自陈列边境，让大晋宛如瓮中之鳖，处于四面围攻之局，这时会盟便是制定战略，安排各家负责事宜与战后利益瓜分的占比。

当前晋国尚未覆灭，却如鱼在刀俎之下，被诸侯视作囊中之物。

……

“这次夏国的主帅，据说是出自太上学宫啊。”

酒肆中，一桌身穿布衣，腰悬剑器的游侠正在高谈阔论，其中一个汉子闻言，将手中瓷碗放下，吹嘘道：“这个尔等可就不知道了。”

“夏国主帅，乃琥都公子琥珀！”

他见众人都是好奇的看着他，顿时神情有些得意，有心卖弄：“这消息传出不久，可是少有人知道，就在十多日前，此人被夏王封为主帅，代为与诸侯会盟。”

“而且此人与刺杀晋王珉的谢蕴，正是同门师兄弟。”

他说着打了一个嗝，端起瓷碗就着里面的汤水喝了一口，耳边听到同桌的一个游侠询问道：“琥都公子？”

“这琥都，莫非就是出产无暇琉璃、雪糖、精盐等物之地？”

众人都是闻言惊讶，先前那个汉子本来正要说，却见被对方先行说了出来，立时抢言道：“不错，只是尔等可知所言诸物为谁所造？”

“这个不知。”

如今雪糖、精盐等物尚流传于权贵之流，底层民众虽有听闻，却少有见识到真正实物的，同桌之人有意套话，便顺着这个汉子的话问道：“难道老四你连这个都知晓？”

“那还能有假？”

被换作老四的汉子神情傲然，说道：“我有一次护卫商者运货，听主事说起，这琉璃、精盐、雪糖等物，乃是为太上学宫弟子秦墨大师所造。”

“尔等可知，秦墨大师如今被楚王封为大司空？”

他卖弄着说道：“前些日子，我听到消息，夏王大封，除了琥都公子被封为主帅，身兼夏国大司马之职，总管夏国武士外，秦墨大师便被封为了大司空！”

“这次楚王会盟诸侯伐晋，据说夏国就出兵五万！”

众人接过话茬：“夏国毕竟是小国，不比梁、虞、楚这等万乘强国，这次诸侯会盟，传闻联军高达四十余万，恐怕晋国是真的要灭了。”

……

“琥珀倒是行动挺快。”

酒肆的一个角落，这里光线有些晦暗，朦朦胧胧能看到一头大黑牛匍匐在地，桌子前一人一猿正对坐饮酒。

白猿此时胸膛震荡，口出人言。

它听到边上那伙游侠的议论，对着身前那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说道：“师尊，我们接下来去哪？要去看看诸侯会猎于晋吗？”

“不必了。”

周无忧眉头皱起。

他面前桌子上摆放着几个木盘，边上还有一口黑陶瓷瓮，里面隐隐传来一股酒气，周无忧看着面前瓷碗里倒出的酒水，微微叹了口气：“这店酿得酒真是难以下咽，竟然也敢说是陈年美酒。”

喝惯了地球现代工艺酿造的酒水。

再喝此界只是经过发酵和简单过滤的酒，顿时就觉得酸涩难以入喉，里面还有未过滤干净的酒渣，让人极为恶心。

“诸侯当前会盟，没什么好看的。”

周无忧懒得再去碰那瓮所谓陈年美酒，这时淡淡说道：“如今距离冬季已经不远，大战不日将起，琥珀等人兵微将寡，此次会猎只是陪衬，以会盟诸侯的兵力，晋国必亡，只是事后极多扯皮罢了。”

“师尊。”

白猿闻言询问：“既然如此，接下来去哪？”

周无忧伸手拍了拍地上正在打盹的大黑，起身说道：“这次下山，以游历为主，这南地诸侯国都已看了，现在去北地看看。”

“唔！”

大黑鼻翼抽动，睁开眼睑，闻言道：“师尊，好像邵央那个小胖子就在北地雍国，不如去那看看吧。”

周无忧闪身盘膝坐在大黑背上，淡声道：“可，走吧。”

大黑应声从地上站起，摇晃着往外走去，白猿对着面前桌子上的一盘盘吃食皱眉沉思，见到师尊准备离开，顿时摇摇头，从上面拿走一只没吃完的烧鸡和一盘盐豆，拎着那瓮未喝完的陈年老酒，起身跟了上去。

酒肆中人声噪杂，却对这一行古怪的组合熟视无睹，任其大摇大摆穿行而过。

过了许久。

一个小厮突然注意到角落上的那处食桌。

只见上面杯盘狼藉，边上早已没有人影，他突然脸色变得极坏，因为他记得适才那桌人没有付钱，这时冥思苦想，却记不清这伙人的长相。

小厮咬牙切齿道：“这帮吃白食的王八，竟然还敢跑！”

……

“小白。”

周无忧盘膝坐在大黑背上，不知道此时正被人怀恨在心。

他看着边上拎着酒坛，拿着烧鸡和一盘盐豆的白猿，笑道：“以前可是不知道你嗜好这些，只是这酒太劣，下次去寻秦墨，他那里倒是酿了不少好酒。”

“好。”

白猿点点头，说道：“这酒虽然入口极怪，但之后却颇有奇异。”

它乃是异类出身，虽然听出来师尊话里有些调侃，但不理解具体含义，于是神情颇显不以为意，很是率性的坦言自己的切身感受，只觉得这酒虽然味道不好，但越饮越是神清气爽。

“日后回来，倒是可以找秦墨索要些。”

白猿心中暗自决定，它这时一边吃着盐豆，一边喝着酒，随即感觉像是有电流窜过脊背，顿时眯起眼睛体会那种酥麻爽感。

“来，让我也尝尝。”

大黑探过大脑袋，神情好奇。

它吃完一餐可以顶一天，适才酒肆中就一直在睡觉，并未进食，这时听到小白的话，就想体会一下。

“张嘴。”

白猿说着，就看到大黑脖子伸出老长，张开大嘴，便将手中的酒坛倾斜，哗啦啦的倒了小半坛进去。

“大老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带电的感觉？”

白猿神色严肃，一本正经问道，随即看到大黑舒畅的打了个嗝，喷出一股蕴含酒味的白汽，砸吧一下嘴，说道：“太少了，感觉不出来。”

看着眼前这一猿一牛如此作态，周无忧眼角抽搐。

“这两货……”

周无忧绷着脸，他虽然知道动物即使再拟人化，也不是真正的人类，但看到这种行为，顿时就有种怪诞荒唐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