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徐家家主

徐岁宁跟着他走进去，才发现屋内的光线昏暗得很，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丝缝隙，漏进几缕惨淡的暮色。

房间中央的大床上，躺着一个苍老的男人。

那便是徐家的家主，徐岁宁素未谋面的父亲。

他陷在柔软的锦被里，身形消瘦得几乎脱了形，露在外面的手臂皮肤松弛，爬满了老年斑，像一截枯槁的树枝。

原本该是乌黑的头发，如今已尽数花白，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紧蹙着，胸口起伏得极为缓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喘息。

床头的矮几上，摆着一台闪烁着微光的生命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的绿色线条微弱而平缓，发出单调的“嘀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父亲。”徐烬川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徐岁宁从未听过的恭谨，他拉着徐岁宁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叫父亲。”

徐岁宁的目光落在老人苍老而痛苦的脸上，指尖微微发紧。

她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那副懵懂怯弱的模样，软糯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父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床上的老人像是被惊动了一般，眼睫猛地颤了颤，缓缓掀开了眼皮。

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徐烬川，最终落在徐岁宁的脸上，凝滞了许久，

忽然，枯瘦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涌上来的咳嗽堵住了。

守在一旁的医生立刻涌了上来，目光紧盯着检测仪上跳动的曲线，随即对着徐烬川齐声恭维：“家主这是高兴了，您瞧这心率，都平稳了些。”

徐嘉良此刻全身上下，唯有几根手指尚能活动。徐烬川转头看向徐岁宁，用眼神示意她摘下脖颈间的吊坠。

当徐岁宁将吊坠递到徐嘉良面前时，老人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亮，指尖微微颤抖着，神情竟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不舍。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尚能活动的手，在床边的智能面板上缓慢地敲击着，以此与人交流。

片刻后，医生将老人的意思转达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恭

敬：“老先生说，他很高兴。特意吩咐了，先给岁宁小姐转一百万的零花钱。”

“打钱了？”徐岁宁眼睛眨了眨，心底暗自雀跃——这声“父亲”果然没白叫。

下次怕是要多来几趟，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哪怕日后被拆穿身份，也值了。

徐烬川在徐嘉良床边低声说了几句，老人的精力实在有限，不过片刻，守在一旁的医生便上前轻声提醒，说家主还需要静养。

徐岁宁跟着徐烬川走出那栋小楼，脑海里还残留着老人躺在床上的模样。

她的掌心躺着一张闪着银光的晶石卡片，是方才管家匆匆送来的，里面正躺着那一百万的零花钱。

徐烬川瞥了眼她手里的卡片，薄唇动了动，语气平淡：“自动上交。”

“……”徐岁宁瞬间垮下脸，那模样活脱脱像是刚被人骗了个精光。

“妹妹，”徐烬川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勾了勾唇角，“我还得帮你买通徐家上下不少人，打点关系。我给你留一万。”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抽走了那张晶石卡片，指尖在上面随意划了几下，又将卡片扔回她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朝着花园外走去，头也不回地开口：“走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徐岁宁捏着那张被“克扣”过的晶石卡片，看着卡片表面流转的细碎银光，嘴角抽了抽。

一万确实不算少，足够在垃圾星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但跟一百万比起来，总归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她磨磨蹭蹭地跟在徐烬川身后，目光忍不住往那片死寂的假花园瞟，心里还在盘算着下次怎么跟那位病榻上的父亲“套近乎”。

“别打歪主意。”徐烬川像是长了后眼，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父亲现在身子弱，经不起折腾，而且府里的眼线多得很，芳姨那双眼睛，恨不得黏在你身上。”

徐岁宁悻悻地收回目光，撇撇嘴没吭声。

两人穿过花园西侧的月亮门，眼前出现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两旁立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自然也是假的，叶片泛着油亮的光泽，连虫蛀的痕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小径尽头是一栋二层小楼，与主宅

的奢华厚重不同，这里的建筑风格要简约得多，外墙是浅灰色的合金材质，爬满了同样是仿真的常青藤，看着倒有几分清雅。

“这里是西院，平时没什么人来住。”徐烬川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你暂时住二楼东边的房间，我让人收拾过了。”

徐岁宁抬脚迈进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新换的被褥香气扑面而来。一楼是客厅和小厨房，家具都是浅色系的，看着干净又冷清。她跟着徐烬川上了二楼，东边的房间门虚掩着。

推开门的瞬间，徐岁宁愣了愣。

房间里的布置竟意外的合她心意，而是简洁的原木家具，窗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甚至放着几本星际通史，还有一个小小的全息投影仪。最让她意外的是，飘窗上放着一盆绿植——是真的。

一片小小的绿萝，叶片翠绿，藤蔓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鲜活的光泽。

“这……”徐岁宁下意识地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冰凉的触感带着生机，让她心头一跳。

“帝都大学生态馆淘来的次品。”徐烬川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不值钱，养死了也没关系。”

徐岁宁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绿萝的叶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府里的规矩不多，但有一条你必须记住。”

徐烬川的声音忽然沉了沉，“不要去招惹徐瑾川，也不要去碰父亲书房里的任何东西。”

徐岁宁抬眸看他，眉头微蹙：“为什么？”

徐烬川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不该问的别问。你只要记住，乖乖扮演好徐家大小姐的角色，好处少不了你的。”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恭敬的女声：“二少爷，岁宁小姐，晚饭已经备好了，夫人让……”

话没说完，就被徐烬川冷冷打断：“知道了，下去吧。”

他转头看向徐岁宁，眼底的漫不经心又回来了：“走吧，去前厅吃饭。正好让你见见，徐家的‘阖家团圆’是什么样子。”

徐岁宁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飘窗上的绿萝，指尖缓缓蜷起。

这场戏，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