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认识亲人

徐岁宁抵达徐家宅邸时，暮色正浓，表盘的指针堪堪划过晚上六点。

飞行器的银白色机身在渐沉的夜色里泛着冷光，缓缓降落在首都星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

徐家这座宅邸坐落核心，张扬惹眼，哥特式的尖顶刺破云层，外墙的黑曜石砖石在昏暗中流淌着暗哑的光泽。

与周遭星舰起落的未来感建筑格格不入，倒像是从上个世纪的旧画册里拓印出来的古堡风格。

徐烬川侧目看向身侧的少女，她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垂坠着细碎的银线流苏，衬得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柔和。

他眼底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指尖轻轻搭上她的手腕。

“妹妹，等会儿好好配合我。”

话音落，他牵着她走下飞行器。舱门滑开的瞬间，晚风裹挟着庭院里冷杉的气息扑面而来，偌大的宅邸前竟空无一人，连个迎接的仆从都没有，只有风掠过廊柱上的雕花，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银白色的大理石走廊光可鉴人，倒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

长廊尽头，两名身着墨色制服的女仆垂首立着，见他们走近，才无声地推开那扇厚重的银灰色雕花大门。门轴转动的声响沉闷而滞涩，像是沉睡了许久的巨兽缓缓睁眼。

踏进门厅的刹那，徐烬川牵着她的力道微微收紧，周身的锋芒也敛去了几分，眉眼间多了些许温顺。

厅堂正中的鎏金长榻上，坐着一个男人。他比徐烬川稍长几岁，身形清瘦，腿上盖着一方暗纹毛毯，身下是一架线条流畅的银制轮椅。

顺滑服帖的黑发垂在颈侧，鼻梁上架着一副浅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淡漠疏离，落在徐烬川身上时，才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大哥。”徐烬川拉着徐岁宁走上前，声音放得轻柔，“这是妹妹，岁宁。”

徐瑾川的视线越过徐烬川，落在徐岁宁身上。

他的睫毛纤长浓密，垂眸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

阴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和：“父亲若是知道了，应当会很开心。”

“叫大哥。”徐烬川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

徐岁宁垂下眼睫，将眼底的清明尽数敛去，只留一副懵懂怯生生的模样，软糯出声：“大哥好。”

话音未落，一道娇柔婉转的女声便从内厅传了过来，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哒哒”声，清脆又刺耳。

“原来是岁宁回来了，怎么来了这么久，也不去看看母亲？”

来人是个长发女人，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曳地，勾勒出曼妙的身段，耳垂上坠着的红宝石耳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衬得肌肤雪白。

她身后跟着个短发女孩，穿着一身精致的公主裙，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年纪看上去和徐岁宁不相上下。

女人快步走到徐岁宁面前，伸手就想去碰她的脸颊，眼底满是“殷切”，朱唇轻启，语气里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真是像啊……”

“像？像谁？”徐岁宁抬眸，眼底满是恰到好处的疑惑，清澈的眸光像是清泉。

“像你父亲，也像他年轻时候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女人说着，眼眶便微微泛红，泪水在睫羽间打转，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的怜悯几乎要溢出来。

“也不知道你这小小年纪，是怎么在垃圾星那种地方活下来的。听说那里环境苦得很，哪像我们家玉儿，从小娇生惯养。可怜的孩子，怕是连星际高中的门都没踏进去过吧？”

“芳姨。”徐瑾川皱起眉头，镜片后的眸光冷了几分，淡淡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小宁回来是件喜事，您说这些做什么。”

芳姨脸上的柔弱霎时敛去，转而露出一抹歉意的笑，抬手轻轻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珠，顺势将身后的女孩拉到身前：“是我失言了。”

短发女孩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情愿：“我是徐玄玉。”

徐岁宁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紧攥着裙摆的手指，没再说话。

徐烬川在旁边像是看戏一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接着他长臂一伸，径直扯过徐岁宁的手腕，目光淡淡扫过芳姨僵在半空的手，丢下一句：“我们去看看父亲。”

芳姨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敛去，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徐烬川却早已迈开长腿，步子又大又快，转眼就带着徐岁宁走出了老远。

徐岁宁被他扯得踉跄了两步，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身后隐约传来芳姨压低了的抱怨声，夹杂着徐玄玉细弱的附和，像蚊蚋般消散在空旷的房间里。

穿过前堡蜿蜒的回廊，便踏入了后院。

与前堡的冷硬奢华不同，后院竟是一片占地颇广的花园。只是入目所及的姹紫嫣红，都透着一股精致的虚假——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泛着塑料特有的光泽，藤蔓攀援的廊架上，叶片连脉络都规整得一模一样，风拂过时，没有花瓣簌簌飘落，只有一片死寂的漂亮。

徐岁宁的脚步慢了些，目光掠过那些栩栩如生的假花，眼底漫上几分真切的好奇。

她轻轻挣了挣被徐烬川攥着的手腕，仰头问：“这院子里，真的植物呢？”

“真的植物？”徐烬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脚步顿住，低头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早在大灾变时期，首都星的原生植物就毁于一旦了，现存的那些，也不过是实验室培育的残次品。”

他看着徐岁宁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片假月季花瓣的模样，喉间溢出两声低低的嗤笑：“怎么？你见过活的植物？那种东西，不都是锁在帝都大学的生态馆里，当做珍稀宝贝供着吗？”

徐岁宁指尖的动作一顿，垂眸摇了摇头，指尖悄然蜷起，没再吭声。

徐烬川见状，也没再多问，只是重新拽起她的手腕，朝着花园深处那座不起眼的独栋小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