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外交风云（30）

老头们不爽，但年轻人却得到了鼓励。

对于列席外交会议，其实并没有发言要求的安位来说，积极发言的天机处官员，除了总理黄锦，其他人表面的政治地位其实没有他高。更何况，安位还有一个水西伯的爵位。

二十多岁的安位想说话，非常想说，控制不住。

会议室内龙涎香飘向窗外，内侍穿梭于大人们身边添加茶水。一道带着西南口音、略有些紧张的声音忽然响起。

“陛下，各个阁老，我有一个建议。我们能不能将远服外交，也仿照外服外交的大理藩院一样，设置一个机构，让三强国担任执事国，以大明意志为主，来处理远服外交事务？”

安位这话一出，朱慈炅十分意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他。这位曾经的傀儡土司，加入大明体系后，居然混得有模有样，甚至都有胆气在这种场合发表意见了。

朱慈炅没有看不起安位彝族出身的意思，安位的老师、贵阳举人卢塾可是他亲自挑选，还送过安位一大箱汉家书籍，也不知道读完没有，安位可是朱慈炅民族政策的标志人物。

更让朱慈炅惊奇的是安位的提议，因为这让朱慈炅突然想到了一个久远的名字，联合国。他虽然知道安位的灵感来自大理藩院，但怎么也想不到，大明有人竟然试图构建国际秩序。

朱慈炅忍不住开始沉思可行性，不过很快就否定了。如今可是大航海和殖民时代，十字军的旗帜还没有完全坠落，新教的宗教战争正如火如荼，大明自己也有南进战略。

世界和平的理想很丰满，但大明很难实际操纵和影响三大国。朕小胳膊小腿的，能拯救大明就算了不起的成就了，当救世主，抱歉，上帝和**都不会同意。

不过，钱谦益却对安位非常鼓励。他一脸和蔼可亲模样，拈须故作沉吟。

“水西伯的这个想法不错，臣以为可以考虑设立一个万国理事院，我们可以先邀请世界各国使者常驻大明，如此先取万国来朝之势。据臣访欧所见，天下没有不爱大明之国，此事可行。

‘察势者明,趋势者智,驭势者独步天下’。大明可凭万国理事院察世界之势，亦可趋势而制三服，终能驭势而领天下。”

毫无疑问，钱谦益的附和加重了这份提议份

量。

内阁的老狐狸们都清楚，钱谦益是故意借抬举安位，好让人忽略掉洪承畴说的“因时而变”；也都知道，洪承畴的提议不会真的消失，因为天机处有专人记录。

但眼前，哪怕最看钱谦益不顺眼的温体仁，也没有拆台。打压天机处的风头，是大佬们短暂而默契的共识。

礼部第一侍郎林欲楫也开口了。

“不错，大明已经有西班牙大使馆了，我们同样可以邀请鲁密、天竺使者来明设馆，相信红毛、英格兰使者也不会拒绝。只要使者多了，设立一个万理院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陛下不是问大明应该树立什么外交形象吗？以臣看来，大明担任世界的调停者和裁决者就很不错。”

熊文灿也紧跟着补充。

“在欧罗巴，我们可以通过西班牙人邀请教宗和神罗的使者，可以通过荷兰人邀请法兰西和瑞典等国的使者，可以通过我们在塞维利亚的使者邀请摩洛哥萨阿德。

在埃塞俄比亚，由我们支持的克劳狄乌斯，必然也会派出使者。波斯，我们也有直接联系。西北方向，撒马尔罕国和大玉兹、中玉兹应该也能取得联系。

粗算一下，如果我们邀请诸国使者，使国数就应该不会低于大理藩院。臣附议此事。”

安位脸色微红，手掌在会议桌下握拳。外交的很多事务他其实都不懂，他开口只是灵光一现，但现在他突然对外交很有兴趣了，因为他认为自己这个土司得到了朝臣的认可。

他身旁的薛国观注意到他的激动，隐隐有些好笑。在朱慈炅继位后，督政院合并六科，薛国观由科道转礼部，在礼部祭祀郎中、理藩郎中都有任职，对礼部这帮人的想法不可谓不深。

作为一名阉党成员，他得到了黄立极的庇佑和提拔，如今已经坐稳应天府尹的位置。不过，黄立极告老后，新任的阉党领袖王在晋对他很不喜欢，薛国观最新攀附的大佬是温体仁。

重启朝的东林不成东林，阉党不成阉党，薛国观对所谓党争有了全新的理解：哪里来的党争，全是权术。刘一燝何时真为东林做主过，刘鸿训上位前阉党东林一起杀。

他看着礼部刚刚效仿天机处的集体轮流发言，效果非常失败，因为被礼部当成对手的天机处根本不

拿礼部当对手，礼部主推的“万国理事院”，那群人竟都一本正经地记录研学起来。

钱象坤也明显感觉到礼部没有天机处的那种气，所以他沉默了，没有准备发言，会议室内有了短暂的沉默。

薛国观看着朱慈炅似乎在御座上有些犹豫，他也不再客气，决定要把握住机会，给皇帝留个好印象。

“陛下，臣有奏。三服外交也好，三强外交也罢，具体操持都要涉及到外交人才。臣在礼部主持过藩属事务，近期又同荷兰使节有过交流，对这方面有一些浅见。

外务对于大明来说，是一项全新的政务，如臣这样的进士官，大部分人对于外务的理解多少都抱有成见，未必能够成事。

所以，臣建议，外务人才任用应该年轻化，多取用国子监学习过圣理、地理的监生和思维开阔、忠于王事的宣令系统官员。监生学问精专，宣令口舌机敏，俱是从事外务的干才。”

朱慈炅笑了笑。大明到底还是有眼尖的。人才这一节，他的确忽略掉了，却被这应天府尹一口点出。

他多看了薛国观两眼，略一点头，又看向施凤来。

施凤来和薛国观也算相当熟悉，但黄立极卸任时，他并没有进入内阁，等他补刘鸿训的位置入阁后，薛国观已经投入别人门下。

不过，施阁老也是有肚量的人，并不介意向薛国观示好。他也点了点头，含笑道：

“家相此议不错。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无论外务还是内务，朝廷都需要薪火相继，老臣支持。”

温体仁当然也必须要给自己的政治盟友捧场。

“外务人才选用，老臣有六字相送：忠、明、辩、勇、节、壮。忠者，为德操之本；明者，不为外惑；辩者，外事之才；勇者，敢当大任；节者，守礼为端；壮者，可越山海。

家相荐监生、宣令，暗合老臣六字之思，确实是为国谋远。”

如果只是施凤来开口，朱慈炅一时还想不起来，温体仁这一捧，反倒让朱慈炅一下警醒起来。

不对劲。对一个应天府尹，两个阁老先后追着捧，也捧得太过了。

他忽然记起薛国观是谁了。

这是五叔的众多首辅之一，历史结局是——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