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外交风云（28）

黄锦的讲述结束，内阁只是有些失意，礼部就是惊慌了。

钱谦益和熊文灿用了两年时间出访多国，如今一为礼部尚书一为礼部侍郎，但他俩不约而同地都在写书，根本没有花啥心思在外交工作上，那两年的辛苦功劳，此时竟然像是公费旅游。

黄锦的三服说，让礼部的工作看起来非常不合格，而礼部不合格当然不会取消礼部，只会取消礼部的官员。

不过，天机处根本没有把礼部放在眼里。这个机构还叫天工院时就以压制内阁为己任了，虽然朱慈炅明确了内阁的领导地位，但天机处的年轻官员们依然还是一个个跃跃欲试。

洪承畴第一个开口。

“陛下，臣认为外服政策，应该继续以大理藩院为核心，对藩属国王室确保存亡续绝，对藩属国争议，坚持大理藩院的‘明礼’议事原则。

臣补充建议，应该将大理藩院下属的多国联军授予正式军号和编制，同时给予藩属国国民准皇民待遇，允许参与大明入学、官考和任官，另外，必要时，将宗教事务也纳入大理藩管理。”

孙三杰也不甘落后。

“春秋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臣以为，今日外交原则应是当内诸藩而内诸夏，外远服而外夷狄，对藩属国的核心原则应该是使夷变夏。

尚书云：‘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臣以为，大理藩院应比对朝堂，设六部理事，共尊圣旨。”

傅启光看了看左右，他还没有开口，天机处官员的目光就盯上他了。他轻抿一口茶水，将茶杯放在会议座上。

“皇上，外服之策，首重安全一体，利益一体。当重新明确加入大理藩院的藩属责任和义务，大明对藩属国的安全责任和经济扶持。

另外，臣认为，大理藩院藩属应该再分等级，按亲疏明化程度分为四等。如朝鲜、琉球、占城、南掌四国当为第一等，渤泥、真腊、北大年、泥八剌、土默特当为第二等，暹罗、日本、苏禄、马打蓝、亦力把里当为第三等，亚奇、洞吾、万丹、戈阿、康提为第四等。柔佛占我旧港，当与建奴同归夷服。”

傅启光只说柔佛占了旧港，没说大明

占了人家的马六甲，但会议室的气氛非常诡异，几位阁老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没有人理会他。

参谋部的茅元仪也是不太会看脸色，他只是看了看华琪芳，见他一直在奋笔疾书，大约又是不会发言了，于是觉得轮到他了。

“日本目前西边有毛利细川的小和，中间有德川幕府，东北还有金衮奴、金铎奴兄弟的虾夷，臣认为三国都有资格加入大理藩院。

根据情报，喀尔喀、卫拉特也试图加入大理藩院，臣以为可以应允。另外，臣还想补充提议，大明要拥有在藩属国关键地点驻军的权力。”

吴伟业其实已经看出内阁阁老和礼部尚书侍郎们的不爽了，但他同时也相当清楚自己的位置，这个时候，天机处的官员绝对需要开口的。

“陛下，臣以为，外服外交以建制度、善规则为主，夷服外交则以重情报、行间事为主，远服外交当以通商贸、经往来为主。

我大明的外交形象应该是世界文明的中心，发展进步的领路人。”

朱慈炅离开南京巡视河南长达一年之久，天机处和参谋部大多也一直跟随御前，刘一燝主持下的内阁着实过了些好日子，六部尚书都不敢反对内阁，留京的阁老们真的长了不少毛病。

朱慈炅轻飘飘的一句“黄锦，你说”，天机处的火力便一齐倾泻出来，除了新人，每个人都竞相发言。关键是还都言之有物，没有其他算计，完全围绕朱慈炅圈定的议题献计献策。

天机处的发言，才更像是真正集议，为国而谋。这种情况，无疑是在御前明晃晃的打内阁的脸。天机处没多一个人发言，施凤来的压力就增加一分，显然，他这个准首辅无法掌控局势。

王在晋也有点头皮发麻。他嘴上不介意施凤来继任首辅，总说他没有翰林出身，但既然都破例入阁为次辅了，他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他往往不经意间就想给施凤来好看。实际上，无论他或者温体仁来主持外交都是小事，但他就是不服气施凤来给他安排工作，然后就触怒朱慈炅了。

朱慈炅没有发作，但其中微妙，这间大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能清楚感觉到这种政治空气。

天机处说得越多，内阁

越来越无能。王在晋很急，想开口发表意见，但他真的没有太关心这个所谓的外交。

内阁里其他人面对天机处的集体发言多少都有压力，只不过程度不同罢了。眼看李信、金声还在交换文稿，两个人似乎也准备补充，阁老们是真急了，偏偏越急越理不清思路。

不过，李信准备发言的动作还是被人打断了，开口的是坐在左首的乐安大长公主、礼部侍郎朱徽娖。

“皇上，刚刚洪参谋说给予准国民待遇，吴行走又说经往来。天机处有没有想过，人口流动尤其是外国人口涌入，会给防疫带来什么问题？

卫生院递交的报告，我们的移民有大量死于水土不服和当地疫病，在吕宋、渤泥，光是我们的医官、护工和医学生，年死于疫病者就超过五十人。

我不管外交，但无论如何，外交也不能压过内政。检疫制度必须要对外国人更加重视，户籍管理也要加强，刚到大明的人我以为必须在划定区域内生活满三年才能出来。”

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会议室内天机处的气势一滞。

朱慈炅也颇为意外地看着他的八姑姑，满心疑惑。八姑姑，你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不是，那个躲在花园里被嬷嬷骂哭的女孩都有这本事了？

朱慈炅回京后，只见过朱徽娖三次，也没有多聊什么，只知道这个大明第一女侍郎很忙，对她能力成长并不了解，只能说位高权重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朱慈炅和朱徽娖本来是很亲近的，但朱徽娖不喜欢朱慈炅的妹妹朱淑娣，认为朱淑娣克死了她皇兄，这就让朱慈炅不喜欢这个八姑姑了。

经常在任太后那里见到的六姑姑朱徽妍，才是朱慈炅新亲近的长辈，因为朱徽妍不讨厌朱淑娣，经常抱他妹妹，还带不少礼物进宫。

“乐安公主说的事，的确需要重视。”朱慈炅笑着开口，朱徽娖以公主尊位所营造的那股削弱天机处气势的氛围，随即又散了。

“这个事，礼部拿个章程来吧。不只是防疫，外交对国内的影响也需要多方面评估。”

朱徽娖怔了一下，随即低头沉默。朱慈炅没有叫她姑姑，炅哥儿似乎已经不需要她彰显皇室影响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