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五章 英雄黄昏

“刚刚那黑色的幻影是什么东西？”石勇微微一诧异过后，才现一个人影已经急的从自己身前向后退却，石勇甚至连对方的相貌都没有看清楚，阿斗就再次缩进了人群当中。

“那是什么人？怎么跑到这来的？”石勇脑中灵光一闪，而后突然觉得咽喉处凉飕飕的，石勇下意识的伸手想脖子上摸去，只觉得上面粘糊糊的，石勇低头向自己的手上望去，才看到，这些粘糊糊的东西竟然是鲜血。

在下一刻，疼痛感才从咽喉处传来，紧接着石勇觉得呼吸突然变得困难起来，石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是带来的只是咽喉的刺痛。

“完了！”石勇觉得体内的力量渐渐的消失，而后石勇猛的从马上跌落下来。

“原来真的有人能够从万军从中取上将级如探囊取物……”石勇眼中的神采随着这个想法渐渐的消失。

“大帅，大帅你怎么了？”

“大帅！”

石勇一倒下去，周围的护卫马上围了上来，此时大家才现，在石勇的咽喉处，有一处致命的伤害，已经贯穿了石勇的咽喉。

众人吃惊的望着石勇的尸体，在刚刚石勇还带领大家向前冲锋，但是下一刻石勇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大家连石勇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帅死了！”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在喊杀声震天的战场上，这声呼喊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石勇的帅旗还竖立在那里，帅旗不倒，羯人骑兵就会不断的向前冲锋。

人群当中，阿斗急的向后退去。万军从中取敌人主帅级，需要很多的特殊条件都符合，才能够做到。哪怕是阿斗这种武功，也不会轻易的冒这种危险。

若是敌人主将是诸葛亮这种谨小慎微的人，肯定会待在最后面，不会给阿斗这种接近的机会，可是偏偏石勇不知死活的领兵冲了上去。

乱军当中，前面正在交战，还有诸葛连弩不停的压制，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一个急前进的阿斗并没有引起羯人的注意。羯人轻骑兵的度还是非常快的，虽然不说日行千里，但是一天走上六百里还是没有问题的，马匹全冲刺起来的时候，坐在马匹上的骑士就算是现了阿斗，也没有时间来得及反应过来。

就好比当年关羽斩颜良，当时关羽就是乱中出手，在颜良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干掉了颜良。若是在平常时候，关羽报完名号再冲过去，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大家都注意关羽，关羽想秒杀颜良也变得不可能。

如今阿斗也是这样，阿斗是看到石勇帅旗向前以后突然选择突袭的。混乱的战场上，只要阿斗不显山不露水，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引起羯族骑兵的注意，所以才能够轻易的潜行到石勇身边。

而且历史上少数民族主帅被人在两军阵前杀掉的事情也出现过很多次，特别是这个少数民族还是游牧民族的情况下，主帅的死亡率就更高了。

游牧民族主要游走作战，所以不可能向步兵那样以稳定的阵型保护主帅的安全。骑兵特殊的作战方式，使得很多情况下会出现手下士兵还有一堆，主帅先阵亡的情况。战国时期李牧、秦时蒙恬、汉朝周亚夫、李广都曾经有击杀匈奴主帅的记录。后来北魏与突厥、柔然作战的时候，也曾经在战场上击杀其主帅，再后来满清的第一位帝王努尔哈赤更是在战场上被大炮轰死。

此时羯人主帅石勇虽然被阿斗突袭而死，但是羯人依然是人多势众，而且石勇身死的消息还没有传开，所以羯人依然在奋勇先前，不停的进攻蜀军的阵地。

跟藤甲兵进行短兵相接的战斗很明显是不明智的。藤甲兵的灵活性要比一般的步兵还强上三分，再加上浑身上下刀枪不入，所以只要有耐力能够战斗，便利用不败之地。

羯族士兵自然不会单单的从一面冲锋，此时好几队羯人已经绕到了蜀军的侧翼，开始对侧翼的蜀军起突袭，不过所有的蜀军都是藤甲兵，不必担心箭矢的伤害，所以蜀军的阵型一直保持的比较密集，即便是羯族骑兵进攻侧翼，也无法对蜀军进行致命的打击。藤甲兵依然抵住了羯人的进攻。

“放箭！”中间的诸葛连弩再次威，但是让羯人没想到的是，这次诸葛连弩的目标竟然是正在交战的人群，而且还是无差别的射击。

强弩的确会对骑兵造成伤寒，但是根据羯人的经验，一旦进入到弓箭的射程，这战斗将会由骑兵所主导，而一但双方短柄相接的时候，无论是羯人的弓箭，还是汉人的弩箭，因为会很容易误伤自己人，都没有办法挥作用。更何况像是这样的战斗当中，汉人的阵型更密集一些，箭矢落下，伤到的汉人会多一些，所以羯人自从与汉人进行肉搏战以后，就没有防备会有弓箭落下。

不过这一次，羯人的对手却是都藤甲兵，藤甲能避箭矢，即便是弩箭下来，钉在藤甲上也无法对士兵造成丝毫的伤害。诸葛连弩看似无差别的射击，其实只是对羯人才能够造成伤寒。

虽然缺少高桥马鞍和双边马蹬的辅助，三国时期骑兵的威力远不如后世，但是骑兵对步兵依然是有一定优势的，只是优势没有后来那么明显罢了，更何况羯人兵多，交战到现在，前面肉搏中的蜀军阵型已经出现了一丝混乱。而这一轮箭雨落下正是一场及时雨，原本正在肉搏当中的羯军顿时倒下了一大片，而蜀军的压力剧减，阵型再次稳固住。

看到箭矢打到藤甲上面纷纷被弹开来，羯人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汉军敢于进行无差别射击，汉军的藤甲兵根本不惧怕箭矢，箭矢落下来，伤到的只是羯人。

诸葛连弩一轮压制过后，前线正在交战的蜀军得到了一丝喘息，利用这一丝喘息的机会，蜀军重新调整好了阵型。

蜀军与羯人所交战的地方距离长安城只有一百多里，蜀军和羯人加起来也有八万大军，这种规模的战斗，马上就被轲比能的斥候所查探到，同时报告给百里之外的轲比能。

长安城外，胡军联营。

步度根快步走进了轲比能的中军大帐，此时刘豹和扶罗韩两人早已经到了。

轲比能很不爽的看了这个迟到者一眼，而后开口说道：“我派出去的探子刚刚查探到，在长安西百里外，羯人与汉人正在交锋，如今战事焦灼，胜负尚难预料。”

“汉人大军不是都在长安城里面么，怎么会出现在长安西面百多里的地方，难道是汉人的援军来了？”扶罗韩开口问道。

旁边步度根点了点头：“大兄，你说的不错，我想来的正是汉人援军！没想到这些汉人已经到了距离长安城百里的地方才被现。”

扶罗韩接口说道：“我想这些汉人应该是从子午谷或者是斜谷出来的，所以才会绕过那些羯人出现在距离长安这么近的地方。”

“大兄说的是。”步度根有些幸灾乐祸的望了望轲比能，而后开口说道：“我记得前些天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汉人绝对不会走子午谷出来呢！哎……一将无能，害死三军啊！”

步度根话中所说的自然是轲比能。自从扶罗韩全军覆没以后，西部鲜卑实力大减，中部鲜卑轲比能又与刘豹交好，很自然的当上了胡人联军的统帅，为此步度根心中早有不忿。如今被步度根带到了这个可以讥讽轲比能的机会，步度根自然不会放过。

“哼！”轲比能冷哼一声。轲比能自然听出来步度根所说的那个“无能”的将领就是自己。不过这次的确是轲比能判断失误，轲比能只好咽了这口气。

西部鲜卑与中部鲜卑素来不和，这个在场的人全都知道，旁边扶罗韩害怕两人要是一个不和再吵起来，于是急忙开口，岔开话题说道：“两位单于，汉人距离此地已经不足百里，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出兵？”

“出兵？为什么要出兵？石勇那边有十万人，不会连那么点汉人走打不过，根本用不着我们去支援他们！”刘豹沉声说道。

匈奴与羯人是世仇，所以刘豹巴不得羯人都死光，自然不希望会派人去支援羯人。

“左贤王说的是，羯人不是自诩能能征善战么，咱们根本没有必要去支援他们！要不然他们会以为咱们看不起他们这些羯族勇士……”步度根也插口说道。

轲比能微微的摇了摇头：“我觉得还是派些士兵过去的好。”

“轲比能，你什么意思？你要去支援那些羯人么？难道你忘了，前些日子羯人拿我们鲜卑人当两脚羊的事情了么？你还是不是我们鲜卑人！”步度根听到轲比能要派兵，顿时勃然大怒。

前些天石勇察觉到鲜卑人渐渐的对羯人生出了敌意，所以马上领兵去进攻天水，避开了长安城外的鲜卑人和匈奴人，当时步度根和轲比能并没有追究，但是这仇，鲜卑人却早已经记下了。

“我当然是鲜卑人！”轲比能双眼杀机一现，开口说道：“我只说是派兵，并没有说去支援羯人！”

“轲比能，你的意思是……”

“那些羯人食我族人，此仇岂能不报！不过之前石勇他们有十万人马，不容易对付，如今石勇从天水回来，又遇到汉人阻击，就算是能获胜，损失也会不小，如今羯人正是势弱的时候，正好趁此机会，消灭羯人！”轲比能说道。

听轲比能说要消灭羯人，刘豹第一个站了出来：“单于说得好，这一仗，我们匈奴人打定了！”

另一旁，步度根和扶罗韩互相对视了一眼。羯人生活的地方靠近西部鲜卑，所以消灭羯人，对西部鲜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于是步度根和扶罗韩交换了一下眼神以后，相继同意一起出兵消灭羯人。

“单于，只是如此一来，我们少了十万羯族人马，恐怕就难以攻下长安城了。如今咱们已经围困长安城这么久，长安城内的粮草存量已经不多，恐怕撑不了多久了，现在放弃，真的有点儿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轲比能冷哼一声：“你以为曹丕烧毁萧关让我们进入雍州暗了什么好心了么？曹丕自己打不过刘备，就烧了萧关让我们过来，想让我们跟刘备拼一个两败俱伤，他曹丕好坐收渔翁之利！不过刘备也不傻，他不愿意跟我们硬拼，所以龟缩到长安城中，希望等我们抢完了自己退回草原。刘备应该是一直在等，等蜀地援军过来，让我们知难而退！”

“哼，汉人一个比一个狡诈！不过咱们就这么放弃了长安城？当年长安城可是大汉朝的国都，富庶无比，里面的金山银山无数啊！”

“你们还没抢够么？这么长时间，整个雍州都被我们洗劫一空，很多地方已经抢无可抢，咱们这一次虽然没能拿下长安城，但是回到草原上，也足够我们四五年不愁了。”轲比能很平静的说道。

“单于，我们还要回去？”刘豹有些不甘心的说道：“我们完全可以把雍州变成我们的草场，杀光汉人，把咱们族人都迁过来。”

“草场？雍州哪有多少草？雍州的草地能比得上我们大草原？”

“单于，雍州沃野千里，用田里那些粮食喂咱们的马匹，马匹可以跑得更快。”

“沃野千里？关中是沃野千里，是有很多粮食，但是这些粮食是从哪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么？那些都是汉人种的，咱们杀光了汉人，谁来种地，难道让咱们的勇士们下马种地么？他们会种么？就算给他们种子，他们能种出来么？”轲比能冷冷的说道。

“呃……”刘豹顿时被轲比能说的无语了。过了良久，刘豹接着试探性的问道：“那就留下一些汉人，当我们的奴隶，来帮我们种地。”

“雍州这么多田地，那得留下多少人？没有七八十万人，能种的了这么多土地么？若是留下的汉人比我们族人还多，有或者和我们族人的人数差不多，你认为我们能够统治得了那么多汉人么？”

“这……”刘豹再次哑口无言。

“好了，就这样吧，先灭了羯族人吧！咱们马上就走，听说羯人也抢了不少的东西。等灭了羯人以后，咱们再大抢一番，然后就回草原，汉人那些步兵是追不上我们的。雍州的这烂摊子，让刘备和曹丕自己争吧！”

当日，轲比能、步度根和刘豹尽起大军，向西面前行。

长安城内。

张飞快步从外面跑进来，见到庞统马上开口说道：“士元，城外的胡人撤军了！”

“胡人可是向西走的？”庞统急忙问道。

“是向西走的。”

庞统轻轻的摇了摇手中的羽扇：“若是我所料不错，应该是孔明已经领援军前来了。”

“真的？”张飞脸上挂上一丝喜色：“既然这样，我立刻领军出去，追击胡人！”

“呵呵呵……三将军稍安勿躁。”庞统急忙拦住了张飞：“三将军，那些胡人都是骑兵，来去如风，你追的上他们么？我们还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陛下吧，说不定陛下的病会好一些。”

刘备卧病在床已经很久了。

不过随着天气渐渐的转暖，刘备的身体也慢慢有了一些起色，不过距离康复仍然是遥遥无期。

刘备已经六十多岁了，不少人都感觉到，这位白手起家叱咤风云四十载的伟大君主，可能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张飞和庞统进来的时候，关羽正坐在刘备床旁边，陪着刘备说话。

“大哥，好消息！”张飞扯着大嗓子喊了起来，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三弟，什么好消息？”关羽开口问道。

“二哥也在啊！真是好消息，胡人退兵了。”

“胡人退兵了？”关羽略微一思索，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接着说道：“想必是蜀中的援军来了，才逼迫胡人退兵的。”

但是刘备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容，相反，刘备脸上却升起了一丝的内疚，旁边张飞见到刘备仍然苦着脸，开口说道：“大哥，你怎么了，这么好的消息，你听了不高兴么？”

“咳咳……高兴，高兴！”刘备轻轻咳了几声，强颜欢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对关羽和张飞二人说道：“二位贤弟，朕有些累了，让朕休息休息吧。”

关羽马上起身：“大哥，你千万别太劳累，多休息是应该的。说完，关羽拉着有些不情愿的张飞就走了出去。”

“陛下，臣也告退了。”庞统冲着刘备作了一揖，而后转身准备离去。

“士元，你先等一下，朕有话想跟你说。”

庞统急忙回过身来，走到刘备近前，开口说道：“陛下请吩咐。”

“哎……”刘备叹了一口气，过儿良久，才从嘴中蹦出了一句话：“士元，朕真的很后悔，很后悔啊！”

“陛下！”

“士元，别打断朕，你让朕说完。”刘备微微的喘了几口粗气，接着说道：“朕无能，胡人大军压境，却只龟缩在城里，不敢出战。可怜我雍州百姓啊……这些都是我大汉子民啊！”

刘备说道这里，梗咽着叹了口气：“士元，其实若是朕敢于与胡人拼死一战，说不定雍州百姓就不会遭逢此大难……可是朕不敢，真的不敢……朕已经六十多岁了，行将就木，自从黄巾起义，朕便转战天下，屡遭失败，混混沌沌半生却没有一个安家立命之所。直到遇到了孔明于你，十年间便坐拥两川，如今更是占据关中龙兴之地……朕有今天，实属来之不易，朕真的不想白白损失掉，可是我雍州百姓……哎，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听着刘备东一头，西一头，看似语无伦次，但是庞统却深深地明白刘备所说的话。

刘备戎马半生，在遇到诸葛亮之前却还是四处漂泊，没有丁点儿地盘，而如今短短的十年时间内，刘备就坐拥了关中和巴蜀，三分天下至少占了一，可是偏偏这个时候，曹丕放胡人入萧关。

凭着刘备的实力，若是倾尽全力，是完全可以一战的，至少能够与胡人拼上一个两败俱伤，那样的话胡人吃了苦头，必然会退兵，便可以保全雍州大部分的百姓。但是当时的刘备却没有这样做。刘备不想将自己所有的家底子都葬送在这里，也不想被通关上那虎视眈眈的曹真渔翁得利，所以当羯族来了以后，刘备选择撤入长安城，然后对外宣称胡人势大，自己不是对手，只能困守长安城。

刘备也明白，胡人不可能长期在雍州不走，胡人来的目的只是为了抢夺财物，所以刘备心中一直盘算着，胡人抢够了，就会自己退回草原。虽然那样刘备只能够得到一个千疮百孔的雍州，但是刘备兵力没有损耗，就仍然有争霸天下的本钱。

刘备计划的是非常好，但是还有一点，刘备是汉室宗亲，骨子里流淌着的仍然是汉人的血脉。将雍州广大百姓放弃，刘备内心当中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自从撤入长安以后，刘备每次睡觉，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些死在胡人刀下的雍州百姓，联想到这些百姓是被自己间接害死的，刘备寝食难安，终于病倒了。而医生查探以后，只是说刘备是急火攻心，却不知道刘备真正的病因是心病。

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胡人走了，刘备并没有放下心中的包袱，反而觉得更加愧疚。此时的刘备急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来抒一下自己心中的情绪。所以刘备选择了庞统。

刘备选择庞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刘备相信庞统一定能够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来开解自己，来帮自己推卸责任，刘备需要的是一种自我的慰藉与催眠，而这一点，关羽和张飞等人却做不到。

庞统是个聪明人，一听刘备这么说，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刘备的意图，刘备是希望自己能够开解他，为他找一理由，让刘备的良心上可以过的去。

庞统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的无奈与同情，想不到刘备一代英雄，竟然到了如此地步，需要这种望梅止渴的方法来取得良心上的慰藉，这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百折不挠的刘备么？

此时庞统突然意识到，刘备是真的老了！也许这皇帝的位置，是时候让给年轻的阿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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