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十九章 爆海军（上）

西北烽火连天，广西钦州的海湾前也是人山人海。

经过七年发展，昔日的小渔港已经成为南方沿海最大的枢纽海港之一。撇开枯燥的经济数据不说，仅钦州一地各类码头工人就多达万余，大小工厂商铺千余家，广西人的骄傲，仅次于马尾和广州的钦州湾造船厂也坐落于此。

一万余人散布在西北边疆和沙漠里撒把米差不多，但全都挤在海港码头却让西南警备区的士兵们满头大汗，三十好几的陆裕光和马济一边指挥秩序，一边伸长脖子张望空空如也的海面，神色急躁道：“爹……你说总司令的船怎么还没来？”

两人都是12年首批西南赴欧美留学生，在美国学习三年后又以国防军士官生的身份进入美国西点军校学习，但也因此错过欧战。所以两人懊悔不已，就想借此次杨秋来广西的机会，想办法说说让他们去西北战区混个战功。陆荣廷那不知儿子和义子的心思，瞪眼道：“看看你们！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沉不出气，既已入行伍就该学会沉住气。你们以为西北蛮子收拾起来轻而易举？我告诉你们，没一两年这场仗结束不了！看苗兄弟……多学着点！别以为喝了几年洋墨水就尾巴翘上天。”

陆荣廷穿了身中式长袍，红光满面、脑门锃亮，完全看不到早年流浪的影子。

至于他口中的苗兄弟，就是苗洛的哥哥苗远。自从宋教仁死后，他就放下全部心思来广西安生经营，接管了妹妹名下的钦州湾造船厂和西南橡胶公司等产业，不仅通过美洲致公堂满世界搜罗人才，还从美国请来不少技术人员。前年《梅花协议》签署后，利用英法支援老师的机会和陆荣廷商量一口气出资兴建了桂林大学、柳州商学院和南宁工业学校，已经成为广西甚至全国都炙手可热的实业家。此刻见到陆荣廷教训儿子，呵呵笑道：“陆省长太客气了，两位兄弟要学也该学您，若非您运筹帷幄，哪有我们广西今日的盛景。”

听苗远出口就是“我们广西”，陆荣廷眼神里都透着兴奋。人到了他这个年纪，想的已经是子孙后代了。他当初看准杨秋，还撮合苗洛不就这个心思嘛。如今杨秋已经成为能擎起全国甚至远东的顶梁柱，帮他看好广西和西南这片地的话，几个儿子只要不犯大错混个安身立命绝对不成问题，所以他这些年费尽心思发展广西。虽然底子薄不如其它省份，但利用自己在南洋一带的名气，积极联络华商回国投资，又借欧战刺激发展樟脑、蚊香、药材、万金油这些传统产业的同时，又搞起肥皂、盐碱等轻化工产业，水泥、铝厂、煤炭、采矿等资源工业也是红红火火。最后靠这些手段，硬生生让广西财税7年增三倍有余！超过全国平均水平，而且随着西南铁路网建设完毕，位于沿海终点的钦州湾更隐隐有了超越广州成为南方第一大港的架势。

不仅如此，他治理下广西的农林水牧都得到长足发展。先从法国人手里买改良的占城稻稻种推广全省，又按照杨秋建议严令各地都要搞圈养家禽产业。虽说这些都带有很浓厚的家长式行政命令，但却真的改变了传统农业面貌，粮食不仅能满足全省还能大量供应国家进行储备，广西腊肉还一度被列入协约国优先军需品！

尤其是当初杨秋让苗洛投资兴办起来的橡胶种植业更是神速，要不是杨秋怕破坏环境下了死命令规定种植面积和数量，全省铺满都不成问题。如今首批橡胶园已经到了收获期，仅此一项每年就能赚几千万，当初那些购买股份或者直接参与合股的种植户谁不笑的眼眯耳红？除了工商外，他还积极响应杨秋要各省搞好关系国计民生的基础建设，征调民夫大兴土木，西南铁路网广西境内两条铁路只用不到四年全部建好不说，还修建了很多公路，又自掏腰包买汽车办起广西汽车运输公司，最后还通过苗远请来美国人一口气选址设计修建五座水坝发电厂，如今南宁、钦州、桂林和柳州都已经能用上电灯还开始向小城市辐射。

虽说这里面很多都是靠国家财政补贴才弄起来的，但要说功劳他肯定第一。

政治上他也积极支持杨秋，去年苏浙皖大闹土地改革，梁启超还发起弹劾，他得知后立刻发电报联络西南议员支持杨秋，事后不仅主动在广西实行程城法案，还公开在报纸上大骂梁启超是保守地主老财的走狗。所以听闻苗远说要向自己学习心头也暗暗得意，但脸上却故意一板，佯怒道：“难道老夫不配做苗兄弟的老哥？”

苗远知道他的意思，哈哈一笑还没说话呢，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笑声：“怎么会不配呢？连辰华常说，没有陆老就没有广西和西南的今天呢。”

声音让苗远脸上一喜，连忙扭头喊道：“妹妹！”

“哥！”

警卫的保护下，轻袖长裙的苗洛抱着孩子出现在众人身后。陆荣廷没想到苗洛会来，他敢和苗远开玩笑，却不敢在未来的第一夫人面前放肆，连忙行礼道：“陆荣廷见过夫人。”

“陆省长见外了，洛儿还没谢谢您呢。”苗洛眼波轻盈，说这句话时自己脸颊上也不禁飞起一片红晕。陆荣廷更是得意自己当年的夫人路线算是走对了，呵呵笑道：“夫人说笑了，您和副总统恩爱天成，陆某只是顺水推舟罢了。”苗远也没想到妹妹会来，但刚想问问，远处海面却传来一声等待许久的嘹亮汽笛声。

这声汽笛让苗洛眼眶都有些红了。这次杨秋去巴黎出席和会，连路上时间一下子就是半年，早就望眼欲穿天天掰着手指头过日子，所以听说回来第一站是钦州，干脆带孩子以看舅舅的名义来这里等他。

汽笛声也让早早得到消息来这里迎接的人群躁动起来，运目望去却见到海湾上一下子出现几艘炮管林立的大家伙！连陆荣廷都被吓了一跳。虽然他去年初参加了新马尾那艘安海级的下水仪式，但此刻三艘安海级同时驶入海湾的壮观景象还是让人感觉无比震撼！更怪异的是，除了三艘安海级外，居然还有两艘炮管更多的大型军舰……要不是桅杆上的民国海军旗，恐怕他已经要求岸炮轰击了。

“爹，那就是海军刚买的2艘战列舰！”陆裕光为父亲介绍起海军购买战舰的事情，当听说英国故意毁约卖给日本四艘后，他气的连连冷哼几声。

陆荣廷不满，但海港里却已经震耳欲聋。和上海那些大城市相比，钦州虽然已经发展成大港，连10万吨级的深水码头都造了好几个，但由于英法限制海军一年难得来几次，还都是小型舰船，所以当主力舰首次出现海湾内时，所有人都被它们庞大的身躯和狰狞粗炮吓到了，但等看清楚旗帜却又猛地捏紧拳头欢呼起来。

因为……这是自己的铁甲巨舰！

当5艘主力舰相继进入海湾后，横渡北冰洋、绕道智利、最后为了避开视线穿越茫茫太平洋，航程几乎绕地球一圈，承载着国家制造业腾飞希望的船队在10艘巡洋舰和驱逐舰的保护下也驶入海湾开始靠港。即使钦州码头扩了又扩，一下子挤入16艘巨轮和5艘主力舰还是非常拥挤，尤其是那些几乎都超过2万吨，吃水深深船体一看就航行了很长时间的巨轮让码头工人都暗自猜测他们的身份。

随着船队全部进入海湾，海军驱逐舰和迅速关闭整个海湾，海岸警卫队也立刻宣布钦州湾暂时封航。

“辰华……”

刚走下军舰杨秋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只见苗洛抱着孩子，脆生生站在码头上，双眼脉脉的望着自己，如同一朵百合花美艳不可方物那种眼神让他也不禁有些激动，跑过去接过孩子，然后将她深深地抱进怀里。

宋子清和张孝准等一起回来的人不稀奇，但其它人还是有些动容。这里毕竟是民国，而且还是风气较为保守的广西钦州，连小杨秋都含着一根手指，流着口水瞪大眼睛暗想这家伙是谁？为什么学抱住妈妈不松手？四周那一道道惊讶、错愕甚至羡慕的眼神让苗洛猛然醒悟过来，连忙红着脸推开杨秋，抢过孩子遮掩道：“好了好了，像什么样子。”

“走，带你去见个人。”杨秋也知道她脸嫩，微微一笑不等说话就拉住她和宋子清等人一起向后面的破冰船走去。

苗洛正好奇要见谁，就见到秉文和刘明诏从船上走了下来。两人她都认识，尤其是秉文更被杨秋视为亲弟弟，刘明诏也是接受过杨秋亲自辅导的年轻军官，当初他和龙云等人出国前几乎天天晚上都来听课。

“国防军第一期士官生秉文（刘明诏），完成任务，前来报到！”

“欢迎归队！”

嘹亮的声音和笔挺身姿让杨秋都禁不住鼻子一酸，看看他们疲倦地脸庞和皱皱巴巴的衣服，就知道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何况，正是他们的无畏和牺牲，才为国家带回梦寐以求的高端制造设备！可以说，是他们一手把民国制造业生生拔高了十年！给了民国追赶世界的契机。仅凭这点，任何奖励都是轻的，所以杨秋都觉得敬礼不足以表达感激，于是放下右臂又猛然跨前一步将两人搂在了怀里，用力拍着背说道：“辛苦了！谢谢你们！”

拥抱让秉文和刘明诏都有些呆滞，当耳旁响起感谢声后一股暖流从心窝猛然散播至全身，那一刻他们都想起了如同冰雕般的陈雨秋和数百位为计划牺牲的士官生和水手。

当三人分开后，秉文又立刻闪开半个身子：“总司令，您看看这是谁。”宋子清第一个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哈坎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