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十八章 中亚的风（七）

阿拉木图战云一触即发时，慕容翰和杜托夫也前后脚乎抵达卡拉库姆。

四十岁的杜托夫出生于哥萨克贵族世家，1908年毕业于俄国总参军事学院，和所有哥萨克贵族子弟一样，是沙皇最忠诚的战士。一战中因表现杰出升任奥伦堡哥萨克骑兵团上校团长。二月革命后他一度改为拥护立宪，但十月革命和沙皇被杀的事情让他与穷党彻底决裂，英美扶持的高尔察克回来后，更是第一个宣誓效忠，也因此被任命为南方集团军司令。

杜托夫有着极强的军队掌控能力，汇下不仅有数万哥萨克骑兵精锐，还从纠集起中亚地区大量保皇派和地主阶层武装，总兵力号称30万，在西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等地与穷党土耳其斯坦集团军周旋，保护高尔察克主力的左翼。但随着穷党组建大量游击队活动与乌兹别克斯坦和东哈萨克斯坦等地，腹背受敌的他日子渐渐难过，所以听闻国防军要收拾这些地区，立刻赶来会谈。

“杜托夫将军，很高兴您能来。”慕容翰伸出手时也暗暗打量这位被穷党称为土耳其斯坦匪首的将军，圆筒卷毛高帽、黑色大氅斜搭在身后战马上，皮靴锃亮军装整洁，腰上不仅别着左轮枪，还挂着闻名世界的哥萨克骑兵刀。

杜托夫虽然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中国政府西北事务特派员，节制西北官员权利非常大，但他更在意后面的石小楼和吴佩孚等军官，看两眼后取下白手套礼貌的握手道：“我也非常荣幸能见到阁下。”他彬彬有礼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忘记此刻的身份，但慕容翰却知道，这个人是典型地屠夫，为打击敌人在西哈萨克斯坦和里海地区至少已经屠杀十几万穷党支持者。

与吴佩孚等军官握手见过面后，杜托夫目光扭向四周，见到这里格外繁华有些气恼，因为他认为这里是俄国国土，干笑两声：“阁下，这样一座要塞修建非常困难吧？需不需要我们提供帮助呢？”石小楼微微一笑。他才不怕这些白卫军呢，且不说他们需要首先面对越来越强大的穷党红军，光是英美支持都需要走中国转运这一点，就足以这些家伙不敢妄动。

慕容翰同样不在乎，中俄任何一家崩溃前都是天生的仇家，所以仿佛没听见这句话，说道：“将军，今天请您来是讨论支援和对付穷党游击队的。”

见到人家不接话，杜托夫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严肃起来，说道：“是的，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杜托夫将军。”进入会议室后，吴佩孚拿起教鞭告知目前的态势：“为确保我国边疆安全，我军已奉命从这里出发南下，配合喀什方向的步兵清剿阿拉木图、比什凯克、安集延和塔吉克这些地区，为避免我们两军冲突，希望阁下立刻将这些地区的部队撤出。同时我们建议阁下应向塔什干等地区调集部队，防止这些人流窜至里海方向……”

吴佩孚的话让杜托夫很窝火，什么叫立刻撤出这些地区？！但他现在又不好发火。德国虽然签署《凡尔赛条约》战败，但英法的支援并不多，现在主要精力放在了鼓动波兰参战上，而向东方的支援越来越少。除了法国能从黑海向邓尼金部提供直接武器支援外，自己和高尔察克都需要依赖海参崴和中国转运。而且他们现在使用的弹药都来自沙皇时代，英法的很多武器弹药根本无法使用，战争结束后英法本身就存在大量无用物资，根本不可能继续组织生产军火，但乌拉尔以东被中国人无耻的搬空后，这一代已经不具备任何工业制造能力，部队弹药一直很紧张。

远东地区唯一有弹药制造能力的现在只有日本和中国。日本不用说了，就算向他们采购中国人也不会开放控制区内的铁路，所以仅去年向中国采购的弹药就高达上亿美元之巨，还动用了从沙皇留下的黄金储备。

慕容翰看出他的心思，说道：“为弥补贵军的损失，我们将向您提供10万支步枪和1000万发子弹的免费援助，此外我们可以向您保证，我军不会向任务以外地区延伸……”

这句话让杜托夫明白了，人家的意思是“我来清肃这些地区，把游击队从山区赶出去后剩下的事情由你来做。”在没有多余选择的情况下，干巴巴说了几句不希望看到国防军继续深入后就点头答应下来。设宴款待了杜托夫一行后，慕容翰拿出提货单交给他前往巴尔瑙尔接收武器，离开前还特意让人塞了大批烈酒，这让酷爱喝酒的杜托夫等俄国军官总算露出了笑脸。

看着杜托夫一行离开的背影，吴佩孚笑了起来：“这个杜托夫，可真能忍。”

“……能不忍者吗？”慕容翰笑笑：“现在穷党力量增强很快，欧洲方向已经基本没他们什么事，如果再失去西伯利亚和中亚，高尔察克和他也就完蛋了。指望英法已经没希望，他们现在就想着搜刮德国，所以也只能向我们妥协。”

“忍字头上一把刀，他们、穷党和日本都在忍着！熬着！等机会捅我们几刀呢。”

“哼！我们何尝不是忍着，要是铁路能通何必这么麻烦！”石小楼哼了声，扭头严肃起来：“我们招募哈萨克、吉尔吉斯和塔吉克士兵组建西疆巡护队的事情南京有答复了吗？”

“总统已经原则同意了，不过部队扩充需要总参命令，总司令还要几天才能回国，要等他回来后定夺。”虽然招募当地牧民参军有利于控制，但扩编的事情慕容翰可不敢做主。刚要继续安排后续事情，龙云这位新任作战参谋就飞奔过来：“报告，侦察机汇报，阿拉木图已经打响了。”

隆隆的炮声萦绕与天山上空，抬头往上看，一团团浓烈的硝烟直冲而上混入白雪云端。虽然白安民自认68旅是混成师各旅中最强的，但也不能否认骑兵天生不适合攻城战。幸好从伊犁方向配合赶来的第18步兵师一个步兵团解了燃眉之急。

骑兵旅的战锤70mm骑兵山炮是主要攻坚火力，这种汉阳产骑兵炮与同口径步兵炮没什么关系，相反采用了不少法国施耐德75速射炮的设计，但两者弹药可以通用。采用35倍长身管、全重只有910公斤，使用双开脚架，可以拆分成6大部件由驮马携带，发射标准榴弹时最大射程能达到9100米。

除了山炮外，步兵团千里迢迢带来的2门160迫击炮无疑成为战场明星。

阿拉木图地形北高南低，西北两侧都是千米高山，一旦越过山峰就是南郊大平原，所以战斗主要集中伊犁河畔的布伦代高地。高地由4座山峰组成，相距不过千米互相支援极为方便，马三成为首的骑兵纵队和穷党游击队在这里设立了防御线，试图将68旅挡在这里。

爆炸火球不断从远处山腰腾空而起，密集炮火让从未接受过正规战争洗礼的游击队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架设起两门75炮试图还击，却因为掩体不够坚固被160重型迫击炮找到机会。“轰轰……”41公斤高爆榴弹足以媲美150级别重炮很快就将2门75炮炸烂。

近千枚炮弹过后，第16师步兵团首先借硝烟掩护发起进攻。

漫山遍野的国防军步兵让掩体内的苏莱曼诺夫更是脸色很僵，没想到中国军队居然动用如此多大炮对付炮兵严重不足的阿拉木图。掷弹筒和机枪开始接管战场，与经验丰富的国防军相比游击队劣势实在太大，缺乏火力不说战术上极为陈旧，甚至还有不少人是站着开枪的。第16步兵师虽然没参加欧战，但也派出不少军官去锻炼，何况他们本身也是参加过青岛大战的主力部队，与顽强悍不畏死的精锐日本陆军相比，这些游击队的战斗意志没任何值得夸耀的地方，往往只冲击一两次阵地就被攻破。

正面的激烈战斗并未让欧阳楠脸色有任何变化，与可怕的西线炮火覆盖相比这种程度的火力和孩子打架差不多，何况无论是猎人还是山地旅突击队，生来就不是参与这种正面进攻的，他们的目标是阿拉木图南郊喀纳斯兵营。这座兵营是前俄国占领阿拉木图，并为侵吞四周土地设立的长期屯兵站。根据情报，穷党夺取阿拉木图就接管了这里，将其作为扼守南郊平原的战略要冲。

由于敌人注意力也被北面吸引，所以兵营内只有寥寥几十人驻守。欧阳楠将准星对准一位抽烟的骑兵后，战斗宣布打响。

突然从密林中钻出来的突击队让兵营大乱，没等这些游击队反应过来子弹就如雨点般窜了过来。沈比利再次显示了狙击手冷静一面，短短几分钟倒在他枪下的敌人就多达6人。随着60mm迫击炮开火，兵营更乱了，突击队的机枪手更是疯狂扫射，很快整个兵营就被占领。

“快……”

突击队扫荡兵营后发现里面居然有一挺马克西姆重机枪，立刻将它和携带的2挺重机枪一起架到兵营楼下，等待逃窜的敌人出现。果然，由于南面突然响起枪声，搞不清楚有多少敌人苏莱曼诺夫建议向安集延撤退。但是当他们带着数千骑兵向南郊突围时，三挺重机枪立刻喷洒出可怕的金属风暴。

迅速缩短的帆布弹告诉世界，中国国防军针对近70万平方公里的西疆地区的扫荡战全面拉开。